第 22 章 小黑猫‘招财’

  郑毅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刑警特有的审慎：

  “‘四朵金花’，全部失踪。这绝不能用巧合来解释。

  他将一张简洁的名片推到晋升面前，“所以，以后但凡想起任何可疑的人、任何细微的异常，随时打我电话。”

  晋升接过那张冰凉的名片，他抬起头，眼中是未曾熄灭的火焰：

  “现在，有什么是我能知道的？我必须找到诗诗，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郑毅沉吟片刻，最终沉声道：“目前，我们最大的怀疑对象，是陈家三兄弟——

  陈大炮、陈二狗、陈细鬼。他们是江城最大，也最狡猾的一伙人贩子。

  但案发后，这三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们在他家及所有已知据点长期布控，一无所获。”

  一个名字如同电光石火般劈入晋升的脑海，他猛地抬头：“李康！这小子当年纠缠过诗诗，还跟我动过手！他跟校外那些混混走得很近！”

  郑毅却缓缓摇头，语气带着确凿无疑的否定：“这条线我们查得非常彻底。

  12.24案，以及另外三起失踪案发生时，李康都有确凿的不在扬证明，经过反复核实，他的嫌疑……已经被排除了。”

  半晌，郑毅站起身，厚重的手掌在晋升僵硬的肩头用力按了按：“别放弃，只要案子没结，就还有希望。

  你先安顿下来，调整好状态，我们保持联系。”

  吴涛也随之起身，想要送他，却被晋升抬手阻止。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晋升独自走入午后刺眼的阳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脚步遵循着记忆深处的导航，不知不觉，竟停在了东方高中的对面。

  曾经烟火气十足的“东北饺子馆”，如今被一道生锈的卷帘门死死封住，蒙着厚厚的灰尘，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他从邻居零碎的话语中拼凑出真相：

  自那扬惨剧后，这地方就彻底废了，凶宅的名声让它无人敢租，连房东都避之不及，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

  晋升僵立在门前，往日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奔涌而来——他和诗诗围着围裙，在满是面粉的案板前笨拙地包着饺子，互相取笑；

  他与诗诗、钱叔三人围坐一桌，热气腾腾中满是欢声笑语；

  他与诗诗偷偷溜上狭窄的阁楼，在昏暗的光线里交换青涩而甜蜜的亲吻；

  后来，也是在这里，他单膝跪地，向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每一帧回忆都化作锋利的碎片，切割着他的心脏。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知道，那个充满饺子香和诗诗笑声的世界，他再也回不去了。

  一股巨大的悲凉瞬间淹没了他，唐代诗人崔护的句子无声地浮现在心底：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这诗句跨越千年，精准地击中了他此刻的全部心境。

  物是人非，曾经的温暖与当下的孤寂形成残酷的对比。

  但，不能放弃。

  当晋升终于站在自家那扇熟悉的门前，抬手敲响时，来开门的母亲一见到他，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的脸颊，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境，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

  “阿升……我的儿，你终于……终于回来了……妈等你等得心都要碎了……”

  晋升看着母亲明显憔悴、鬓角染霜的面容，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楚直冲鼻尖。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而充满愧疚：

  “妈……儿子不孝，让您担心了……您瘦了这么多。”

  就在他准备抬脚迈进家门时，母亲却伸手轻轻拦住了他，示意他稍退。

  随后，她转身从屋里端出一个旧脸盆，里面盛着准备好的纸钱和黄色符纸。

  这是她特意为儿子准备的仪式——跨火盆，烧掉监狱带来的所有晦气，迎接崭新的开始。

  她点燃盆中的纸钱，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她虔诚而布满皱纹的脸，低声祈愿：

  “烧掉霉运，烧掉晦气……从此我儿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晋升依言，从那簇温暖的火焰上稳稳跨过，心中也默默祷念：愿一切真的能重新开始。

  然而，就在他脚步刚刚踏过门槛，踏入家中的瞬间——

  一声细微、柔软的“喵…喵…”声，打断了他翻涌的思绪。

  一只通体漆黑的“小黑猫”不知从何处悄无声息地窜了出来，灵巧地跑到他脚边，用它湿润的鼻子轻轻嗅了嗅他的裤腿，随即开始亲昵地绕着他的脚踝打转，发出一连串轻柔又依恋的叫声，仿佛在欢迎久别归家的亲人。

  晋升低头，有些诧异地看着这只陌生的小黑猫，问道：

  “妈，家里怎么养猫了？您以前不是说，不喜欢养这些小动物的吗？”

  母亲弯腰，极其自然地将小黑猫温柔地抱进怀里，脸上露出晋升从未见过的、近乎宠溺的笑容：

  “不许你这么说咱家‘招财’！

  ‘招财’可不是普通的小猫，它呀，是你妹妹。来，‘招财’，快，叫‘哥哥’。”

  奇异的是，那“小黑猫”仿佛真能听懂人言，竟抬起头，用它那双泛着水光、宛如琥珀般澄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晋升，

  然后发出一声拖长了尾音的、近乎叹息的“喵呜——”

  那声音里，竟似蕴含着无尽的“哀伤”与难以言说的“委屈”。

  晋升母亲轻轻抚摸着‘招财’的脑袋，语气里带着疼惜与不解：“‘招财’啊，你今天怎么这么伤心呢？”

  晋升看着母亲对这只猫超乎寻常的亲昵态度，心中惊愕不已——这甚至比对亲生儿子还要温柔几分。

  接下来，母亲将‘招财’如何在一个清晨突然出现在家门口，如何怎么赶都不走，最终被收养的经过，细细地讲给了晋升听。

  （此段前文已有详述，此处不再赘述。）

  晋升听完，将信将疑地从母亲手中接过‘招财’。

  “小黑猫”异常温顺地蜷缩在他臂弯里，用小脑袋一下下蹭着他的手心，寻求安慰。

  紧接着，晋升清晰地看到，两行晶莹的泪珠，竟从它蔚蓝色的眼睛里滚落，打湿了眼角周围的绒毛。

  晋升心头猛地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喉头：

  “妈……它，它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