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四朵金花

  天空是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湛蓝，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为这重获自由的第一天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金边。

  晋升迈出那道沉重的铁门，脚步因两年的禁锢而略显滞涩，却又因胸膛里奔涌的情绪而带着一丝轻快。

  他停下脚步，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没有消毒水的气味，没有汗液的酸腐，只有泥土的腥气、青草的味道，以及……自由的味道。

  他仰起头，闭上眼，任由阳光熨贴在脸上，心中百感交集。

  “嘀嘀——”

  一阵短促的汽车喇叭声将他拉回现实。

  他低头，看见一辆半旧的别克轿车缓缓停在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带着复杂笑容的熟悉面孔——

  吴涛，他东方高中的死党，那个两年前在KTV为他举办单身夜派对的兄弟。

  “兄弟，”吴涛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上车！”

  晋升愣了一瞬，随即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内弥漫着老式轿车的皮革味，混合着吴涛身上那款熟悉的、略带辛辣的古龙水气息。

  “知道你今天出来，特意把我爸这老伙计开来了。”

  吴涛一边挂挡，一边试图让语气轻松些，“真快啊……上次在KTV给你办单身派对，好像就在昨天。这一晃，竟然两年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明显的哽咽，“要是早知道会出后来那些事……我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兄弟，都怪我。”

  晋升抬起手，轻轻在他肩头按了一下，随即无力地垂下。

  “别瞎琢磨了，专心开你的车。”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那是我自己选的路，跟你，跟那晚的酒，都没关系。”

  他勉强扯动嘴角，想给对方一个安抚的笑，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最终只是将头转向车窗，目光投向窗外。

  他忽然转过头，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干涩：“吴涛，诗诗呢？有消息了吗？”

  吴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沉默地开了几十米，才缓缓将车停在路边，语气变得异常凝重：

  “兄弟，你先……稳住。我带你见个人，所有你想知道的，他那里……可能有答案。”

  晋升的心猛地向下坠去，像是骤然踏空。

  他没有再问，只是将头靠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车内只剩下引擎沉闷的呜咽，压得人喘不过气。

  车子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最终停在了市刑警队对面。

  晋升看着那栋威严的建筑，心头泛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他曾两次以不同的身份走进这里，每一次都刻骨铭心。

  “来这儿干什么？”他疑惑地看向吴涛。

  吴涛没有解释，只是指了指旁边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去那里等。给你答案的人，马上就到。”

  两人在靠窗的卡座坐下。

  吴涛点了一壶茉莉花茶，蒸腾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开，却化不开那沉重的气氛。

  晋升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冰冷的陶瓷无法传递给他丝毫暖意。

  不到一刻钟，饭馆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逆光走了进来。

  来人身材结实，皮肤是常年在外奔波的健康黝黑，留着利落的短发平头，一双眼睛锐利有神，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沉稳的气质。

  晋升觉得对方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男子径直走到他们桌前，目光落在晋升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职业化的微笑：

  “你好，晋升。还记得我吗？去年在监狱，我们见过一面。”

  这声音……晋升猛地想起：

  “郑警官！”他恍然，“那天你穿着警服，今天这身便装，我一时没认出来。”

  吴涛在一旁接口道：“郑毅是我发小，光屁股玩到大的。现在……是哥们儿。”

  郑毅点了点头，笑容迅速收敛。

  他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接切入主题：“晋升，我知道你最关心什么。

  关于钱诗失踪的案子，我确实掌握了一些情况。”

  晋升的心脏骤然缩紧，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郑毅的嘴唇。

  郑毅深吸一口气，语速平稳却带着千钧重量：

  “12.24案，饺子馆老板钱大国遇害，其女钱诗同时失踪。这个案子，我跟了快两年了。”

  随着郑毅的叙述，一个残酷的真相画卷在晋升面前缓缓展开......！

  从诗诗的爸爸在自家饺子馆被发现的惨状，到诗诗人间蒸发般的消失，再到后来东方高中另外三名女生的离奇失踪……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敲击着晋升的神经。

  “钱叔他……那么老实本分的一个人，怎么会……”

  晋升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巨大的恐慌和愤怒攫住了他，“诗诗她到底在哪？！”

  郑毅保持着冷静，分析道：“你必须先冷静。这两年治安形势复杂，恶性案件频发。

  就钱诗的情况，目前有两种最大可能：

  其一，她已遭遇不测，只是遗体尚未被发现；

  其二，是被有组织的犯罪团伙拐卖，流落到了外地。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不信！”晋升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肉，带来尖锐的痛感，

  “她一定还活着！郑警官，有任何线索，求你一定要告诉我！”

  “叫我郑毅吧。”他的语气缓和了些，“既然你是吴涛的朋友，以后咱们也算是朋友。

  只要不违反纪律，我能透露的，一定告诉你。

  但你必须答应我，绝不能冲动，不能再做任何触犯法律的事！

  你不想刚出来就又回去吧？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打我电话，让警方处理。”

  晋升重重地点了点头，强迫自己冷静几分。

  他忽然抓住郑毅话语中的一个关键点：

  “你刚才说，东方高中……还有三个女孩也失踪了？她们和诗诗有什么关系？”

  郑毅的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根据我的调查，这三名女生，和钱诗确实存在某种关联。

  当年在校时，她们四个，被一些男生私下里称为东方高中的——‘四朵金花’。”

  “四朵金花？”晋升的眉头紧紧锁住，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惊愕，“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