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铁窗之内

  它与一座早已废弃的化工厂为邻，锈蚀的管道与高耸的围墙相互映衬，构成一幅压抑的图景。

  这里远离尘嚣，四周唯有风声呜咽，以及铁丝网上偶尔停落的孤鸟，发出几声寂寥的啼鸣。

  厚重的铁门之内，封锁着五百多个被社会遗忘的灵魂，也封锁了五百多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晋升初入此地时，胸腔里堵满了巨石般的委屈与不甘。

  他本是循规蹈矩的普通人，拥有一份触手可及的幸福，却在一夜之间坠入深渊。

  外界的判决书上，他是“打架斗殴”的凶徒，没有人证，没有辩白，舆论早已将他定罪。

  唯一支撑着他的，是母亲无条件的信任，是诗诗未曾动摇的眼神，还有诗诗父亲那句沉甸甸的“我相信你”。

  这份来自至亲的微光，成了他在漫漫长夜中，唯一能握住的温暖。

  在无数个无法入眠的夜晚，晋升反复咀嚼着那个改变命运的瞬间。

  他从未后悔冲向那个女孩——倘若时光倒流，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无法想象，若当时退缩，那个十几岁的孩子会遭遇什么，而自己的余生，又将如何在愧疚的啃噬中度过。

  他唯一的憾恨，是酒后的自己没能完全控制住力道，让愤怒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导致了无法挽回的后果。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中的块垒仿佛被一点点凿开。

  只要所爱之人信他，他便不是孤身一人。他下定决心，要积极地熬过这段刑期，早日回到他们身边。

  然而，监狱的生存法则，远比他想象的更为赤裸和残酷。

  数月后，在看守所羁押的晋升被正式移送到这座监狱。

  入狱第一天，他领到了两套灰蓝色的囚服和一套简陋的生活用品。

  当狱警将一个印着“9527”的号码牌递到他手中时，他竟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个数字，瞬间将他拉回到与诗诗挤在沙发上，一遍遍重温《唐伯虎点秋香》的时光。

  周星驰饰演的华安，正是用这个代号，上演了一出啼笑皆非的传奇。

  那时，满屋都是她清脆的笑声，和他满心的温柔。

  这个冰冷的号码，此刻竟成了连接过往甜蜜的一道隐秘桥梁，在他心间注入一丝暖流。

  “你笑什么笑？给我老实点！”狱警严厉的呵斥打断了他的思绪。

  晋升立刻收敛笑意，沉默地跟着狱警，被分配到一间牢房。

  牢房不过十几平米，逼仄压抑，并排摆着六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床。

  他被指定到靠近门口的下铺，床上却堆满了别人的杂物。

  他刚想动手整理，七八个犯人便围拢过来。

  一个瘦削的男人率先发难，语气嚣张：“新来的，懂不懂规矩？谁让你乱动东西？”

  “什么规矩？”晋升停下动作，平静地反问。

  “进来先拜码头，孝敬老大！跟我过来！”瘦子企图用气势压人，将他带到牢房最里侧。

  靠墙的床铺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男人。

  他生着国字脸，一双鹰眼精光四射，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久经锻炼的压迫感。

  晋升一眼便看出，此人功底不浅。

  “小子，叫我光哥。”

  男人开口，声如闷钟，“以后跟我混，我罩你。每月八百块保护费，外加四条烟。这里的杂活，也归你包了。听明白了？”

  晋升不想惹事，他只求安稳度日，争取减刑。

  他忍下情绪，如实相告：“干活没问题。但钱，我没有。家里为了赔钱，已经掏空了。”

  “那是你的事，自己想办法。”光哥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晋升瞬间明了，今日的退让，只会换来明日无尽的勒索。

  他想起师父的教诲：“以武止戈，非以武生事。”有些界限，必须在最初就划清。

  他不再言语，默然转身回到自己床边，拿起一条洗脸毛巾，在脸盆里浸透、双手用力拧干。

  这一连串慢条斯理的动作，让周围的犯人都愣住了。

  “小子，你他妈聋了？光哥的话没听见？不答应，今天就弄死你！”另一人厉声威胁。

  “我今天要是不答应呢？”晋升抬起眼，目光冷静地扫过众人。

  光哥闻言，怒极反笑：“找死！给我上！”

  七八个人顿时一拥而上。

  晋升手腕猛地一抖，湿水的毛巾如同灌铅的软鞭，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

  “啪！啪！啪！”

  冲在最前的几人脸上顿时浮现红肿的鞭痕，惨叫着蹲了下去。

  众人这才惊骇地发现，那条普通的湿毛巾在晋升手中，竟成了刚柔并济的犀利武器，挥舞起来，犹如双节棍般虎虎生风。

  晋升步法灵动，手中“软鞭”如灵蛇出洞，精准地抽打在关节与软肋处。

  转眼间，剩余几人也哀嚎着倒地，失去了战斗力。

  他踏过满地呻吟的躯体，走到光哥面前，眼神冰冽：“保护费，还要交么？”

  光哥面色铁青，缓缓站起：“好家伙，看走眼了。是条过江龙。”

  他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一对一，公平打一扬。你赢，这里你说了算。我赢，按我的规矩来。”

  “好。”晋升言简意赅。

  两人当即在狭小的空间里交上手。

  光哥拳风刚猛，步伐扎实，显然是散打路子，力量十足。

  几个回合硬碰下来，晋升手臂阵阵发麻。他心知不能力敌，立刻变换策略，身形一矮，专攻下盘。

  他的腿法迅疾如电，专踢膝窝、脚踝。

  光哥力量虽大，却跟不上这灵动的节奏，膝盖连遭重击，身形开始踉跄。

  晋升看准空档，一记咏春日字冲拳，正中对方面门。

  光哥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晋升及时收手，并未追击。

  光哥喘息片刻，抱拳道：“谢兄弟手下留情。我服了。以后，你是老大。”

  晋升上前将他扶起，声音平和：“一时胜负而已。我只是占了比你年轻的便宜。”他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光哥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晋升环视一众犯人，沉声道：

  “既然我立规矩，就三条：一，没有保护费；二，和平共处，三，内务轮流负责。”

  短暂的寂静后，牢房里爆发出激动的回应：“是！谢谢老大！我们服！”

  自此，这间牢房的气氛为之一变。

  晋升用实力赢得了短暂的安宁，但他深知，在这高墙之内，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抬头，从狭小的铁窗望出去，心中默念：诗诗，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