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狱中遇故人

  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白净，气质斯文，与周遭的粗犷格格不入。

  在那天光哥发难、众人一拥而上的混乱中，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参与围攻的人。

  几次简单的交谈后，晋升逐渐了解了他的故事。

  王华入狱前，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上班族，生活平静得像一杯温水。

  命运的骤变，源于他母亲经营的小公司。生意失败，高利贷的魔爪随之伸来。

  那天，几个面目狰狞的追债人闯进他家，将他与母亲堵在客厅。

  污言秽语如同毒液般泼洒，甚至有人淫笑着，作势要当着他的面侵犯他瑟瑟发抖的母亲。

  极致的恐惧过后，是冲破理智的愤怒。

  王华猛地想起自己收藏在茶几下层的那把瑞士军刀——

  那是上大学时期迷恋精致工具而留下的爱好，从未想过它会以这种方式派上用扬。

  冰冷的刀柄握在手中时，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保护妈妈。

  接下来的事情混乱而血腥。

  追债人根本没把这个文弱书生放在眼里。

  王华像一头发狂的困兽，凭着本能挥舞手中的利刃。

  寒光闪过，三人惨叫倒地。

  其中一人被刺中要害，送医后不治身亡。

  法院的判决是防卫过当，刑期三年。

  入狱后，王华便一直活在光哥的阴影下。

  每个月微薄的劳动报酬，大半都要作为“保护费”上缴，动辄还要忍受拳脚和辱骂。

  晋升的到来，如同巨石投入死水，不仅一举击败了光哥，更废除了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规矩。

  王华对晋升的感激无以言表，两人很快成了可以交心的朋友。

  一日放风，王华悄悄将晋升拉到僻静处，镜片后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声音压得极低：

  “晋哥，我听到点风声。光哥那边……好像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晋升眉头微蹙：“怎么说？”

  “他有个亲戚，据说是练过的，还是个拿过奖的‘武林高手’，也关在这里。

  光哥正想办法撺掇他来对付你。你……千万要小心。”

  晋升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下凛然。

  他知道，上次的胜利只是暂时压制，某些怨恨的根须，只会在地下扎得更深。

  几天后的午休时间，预感成了现实。

  光哥带着一个小弟，径直走到晋升面前，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假笑：“兄弟，上次的事儿，翻篇儿了没？

  我有个亲戚，听说你身手好，想跟你交个朋友，赏个脸，走一趟？”

  该来的总会来。

  晋升没有多余的话，沉默地跟着他们走到监狱工厂后一处废弃的物料堆放点。那里背靠高墙，罕有人至。

  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他们，如山岳般矗立。

  他双手负后，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着，姿态沉稳得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

  即便未见其面，晋升也能感受到那股经过千锤百炼、凝而不发的强大气扬。

  光哥快走几步，语气带着讨好：“表哥，人带来了。就是这小子。”

  那人闻声，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冷电，瞬间锁定在晋升脸上，带着审视与压迫。

  晋升也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仔细看去。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俱是一震，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

  “师傅？！”

  “晋升？！”

  那立在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晋升几年未见的授业恩师——邵武！

  一瞬间，所有的紧张与戒备烟消云散。

  两人激动地大步上前，紧紧拥抱在一起。

  有力的臂膀拍打着彼此的后背，所有的牵挂与意外重逢的狂喜，尽在不言之中。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旁边的光哥彻底傻眼，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邵武松开晋升，猛地转向光哥，脸色一沉，声如洪钟：

  “是不是你小子又仗势欺人，逼得晋升不得不动手？他的品性我最清楚，绝不会无故生事！”

  光哥吓得一哆嗦，腰都弯了几分，连声道：

  “是是是，表哥……不，邵师傅，是我糊涂，是我有眼无珠……”

  邵武不耐烦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般将他斥退。

  师徒二人寻了处稍微干净的水泥台坐下，迫不及待地叙起别后的经历......

  听完邵武的讲述，晋升心中唏嘘不已。

  他曾是省武术队闪耀的明星，冠军奖牌拿到手软，风光无限。

  然而，一次表演赛中的意外，伤及腰椎，让他的竞技生涯戛然而止。

  无法再完成高难度动作的他，只能退居幕后，成为一名普通教练。

  可邵武性子刚直，不懂也不屑于钻营人际关系，屡遭排挤。

  他看着能力远不如自己的人凭借背景步步高升，自己却始终在底层挣扎，最终因一次激烈的冲突被开除，彻底离开了倾注半生心血的武术队。

  回到江城，邵武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除了功夫，他一无所长。开武馆的梦想因积蓄微薄而搁浅。

  那段时间，他日夜借酒浇愁，开始怀疑自己倾尽一生追求的武道，究竟意义何在！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普通的夜晚。

  他在路边摊独饮后，路过一家霓虹闪烁的KTV门口。

  一个女孩衣衫不整、满脸泪痕地从里面冲出来，踉跄地扑到他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声音颤抖带着绝望：“大哥，救救我！我不认识他们！”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追了出来。

  一股混合着酒意和长期压抑的怒火，瞬间冲上了邵武的头顶。

  他仰天大笑，将女孩护在身后。那几人不由分说便围殴上来。

  接下来的几分钟，成了邵武压抑力量的彻底释放。

  他身形如电，空手入白刃，夺下的酒瓶和砍刀在他手中成了惩戒的利器，专挑关节、软肋下手。

  片刻之间，连同后来从KTV里涌出的十几人，共计二十多个混混，全被他放倒在地，呻吟声响成一片。

  这扬惊天动地的斗殴，最终引来了警察。

  尽管事出有因，但造成的后果和影响过于严重，邵武最终因打架斗殴罪，被判入狱两年。

  “师傅，想不到……”晋升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师徒，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地方重逢。”

  邵武苦涩地笑了笑，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愫。

  他重重拍了拍晋升的肩膀，力道依然沉实：

  “晋升，记住，无论身处何地，别丢了自己的本心。往后在这里，我们师徒并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