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重逢似梦中

  2月28日，每年到了这一天，晋升的双脚总是不受控制地将他带回东方高中的门口。

  他立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目光越过车流稀疏的马路，牢牢锁在对面的“东北饺子馆”。

  今天是他生日。也是“她”的生日。

  五年了。

  时光足以改变许多事，却始终无法从他心里，彻底抹去那个温暖的身影。

  明天，他就要离开这座装满回忆的城市，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工作。

  临行前，他鬼使神差地，想再去一次“东北饺子馆”。

  然而，当他真正站在那扇熟悉的玻璃门前，内心却翻江倒海，充满了矛盾与怯懦。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欢迎光临——”熟悉的声音响起。

  店里，钱诗的爸爸正背对着门口，用力擦拭着一张桌子。

  晋升走近几步，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钱叔，好久不见。今天我生日，想吃您做的饺子了。”

  老人回过头，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惊讶，随即绽开一个真切的笑容：

  “晋升？好几年没见着你了！赶巧了，诗诗有事还没走呢，刚出去，一会儿就回来。等下一块儿，叔给你们一起过个生日！”

  “轰”的一声，晋升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他没想到她会在这里！

  慌乱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他语无伦次地低语：

  “对不起，钱叔……我不知道诗诗在。我……我还是走吧，见面……太尴尬了。”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就朝门口疾走。

  就在他推开那扇门，冷风灌入的刹那，门口正站着一男一女，谈笑风生。

  女孩个子高挑，披肩的长发在微风中轻扬，一件亮眼的长款红色羽绒服，衬得她肌肤胜雪。

  当她闻声回过头，目光与晋升撞个正着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晋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是钱诗。

  而她身边站着的男孩，约莫二十五六岁，英俊挺拔，气质不凡。

  两人并肩而立，宛如一幅和谐到刺眼的画卷。

  “晋升？”

  钱诗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笑容依旧明媚，“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晋升尴尬得恨不得当扬蒸发。

  他仓皇地避开她的视线，声音低哑：

  “还……还好。……不打扰你们了，我走了。”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匆匆转向左边的人行道。

  “晋升！等等！”

  钱诗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钱诗快步走到他身边，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嗔怪：

  “就算分手了，难道我们就不能像普通朋友一样，聊聊天吗？你就这么讨厌看见我？”

  晋升低下头，腼腆地回道：

  “没有……诗诗。其实……我很想见你。”

  钱诗望了一眼街角，语气平静：

  “前面有家咖啡店，我们去坐坐吧。”

  咖啡店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客人寥寥。

  他们选了最里面一个安静的卡座。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最终还是晋升先开了口，声音干涩：“你……这几年在北京，过得怎么样？”

  钱诗语气平淡：“从北外毕业后，去了一家上市的教培机构做英语老师，算是完成了当初的目标吧。”

  她抬起眼，看向他，“你呢？这几年，过得怎样？”

  晋升苦笑一下，眼神有些飘忽：“你去北京之后，我就去了省城，找了家服装公司跑业务。日子……平平淡淡。”

  他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那个让他坐立不安的问题：“刚才那个男孩……是你男朋友吗？”

  钱诗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调侃：

  “大学里是谈了一个，合不来，早就分了。

  刚才那个，是我闺蜜张兰的男朋友，你也认识兰兰的。”

  她顿了顿，轻轻放下勺子，“这下，你满意了？”

  晋升的脸上瞬间烧了起来，窘迫地低语：“我……我这几年，也谈过一个，几个月就散了。”

  钱诗沉默了片刻，：“后来，我爸都跟我说了……当年，是他逼你跟我分手的。”

  她继续说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刚开始，我恨你。恨你的不坚定。后来……也就不恨了。”

  她终于看向他，眼眸里水光潋滟，“分手之后……你会想起我吗？”

  “非常想……只有想你的时候，我才感觉……自己的心还在跳。” 这几字几乎是从晋升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钱诗眼圈却瞬间红了：“我这几年，过得一点也不好。好怀念当年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无忧无虑，那么开心。”

  晋升声音因紧张而微微颤抖：“诗诗，我们……还能在一起吗？你……能原谅我吗？”

  钱诗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我不知道……我害怕。我再也不敢付出感情了，我怕又是一扬空。除非……除非你发誓。”

  下一秒，晋升做出了一个让钱诗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猛地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蓝色手帕，随即，毫不犹豫地将右手食指塞进嘴里，狠狠一咬！

  殷红的血珠瞬间涌了出来。

  “你干什么！”钱诗惊呼。

  他用那不断渗血的指尖，在手帕上用力而缓慢地写下七个字：爱你一生一世，直到死。

  他将这方浸透着鲜血与誓言的手帕，郑重地递到她面前。

  钱诗看着那刺目的红，看着那力透手背的字迹，积蓄已久的泪水瞬间决堤，汹涌而下。

  晋升立刻从对面站起身，坐到她身边，他们紧紧相拥，仿佛要将这五年的分离、误解、委屈和刻骨的思念，全都融进这个迟来的拥抱里。

  三天后。

  晋升穿着一套崭新的灰色西装，手捧九十九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带着一枚精心挑选的金戒指，再次踏进了饺子馆。

  他径直走到钱诗面前，单膝跪地，将花与戒指奉上，声音洪亮而真挚：

  “诗诗，嫁给我吧！我会用我的一生来守护你。为了你，我愿意拼尽所有，努力奋斗！”

  钱诗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多年、也怨了多年的男人，激动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用力点头，声音因喜悦而颤抖：

  “我愿意！”

  晋升随即转向一旁默默注视着的钱大国，双膝跪下，仰起头，无比诚恳地说道：

  “钱叔，请您成全我们吧！我向您保证，这辈子一定对诗诗好，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钱大国看着他眼中的坚毅和承诺，终于，脸上缓缓绽开一个释然的微笑。

  他伸手将晋升扶起，声音有些沙哑：

  “起来吧，孩子。叔……相信你。我把诗诗，交给你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计划在4月28日去民政局领取结婚证——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纪念日。

  而五月一日，他们将举办一扬简单却温馨的婚礼。

  待五一假期结束，晋升便会跟随钱诗一同前往北京。

  从此，再也不与她分离。

  然而，命运的「獠牙」，往往在人沉浸于最浓烈的幸福时，悄然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