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分手

  那三个自称“老板”的家伙，实则是刚从江对岸城市抢劫得手、仓皇逃窜的逃犯。

  他们不敢住酒店，通过关系找到小黑，只求一个能遮风避雨的落脚点。

  小黑以为攀上了高枝，兴冲冲地将这“富贵”引荐给了晋升，却意外将他推进了火坑。

  真相大白后，警方确认晋升与小黑并未参与抢劫。

  但毕竟准备给他们提供住处，又参与了打架斗殴，关了三日，每人罚了三千块钱，便也释放了。

  走出刑警队的那扇铁门，阳光刺得晋升睁不开眼。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找诗诗解释，却发现并没有她老家的联系方式。

  一切，只能等到九月开学。

  接下来的日子，晋升几乎足不出户。

  然而，命运的齿轮，早已再次悄然转动。

  这天，他正在家门口干活，两个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两人约莫二十多岁，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气扬迫人。

  他们眼神里的精明与狠戾，与寻常街头混混截然不同，那是真正在风浪里搏杀过的痕迹。

  为首那人，目光如炬：“你叫晋升，对吧？

  我叫王强，道上给面子，叫声强哥。

  前几天烧烤店那扬架，我就在里头——你的功夫，我全看见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欣赏：

  “我身边缺个可靠的人。你来给我当保镖，只管我的安全，其它一概不用碰。你考虑清楚，给我答复。”

  说完，他塞过一张名片，便与同伴转身离去，干脆利落。

  晋升捏着名片，指尖有些发凉，最终只随手将它扔进了书桌抽屉的最深处。

  九月开学，诗诗和父亲回到了江城。

  当诗诗父亲打听出，晋升的‘失踪’竟是因为打架斗殴进了刑警队时，老人家的脸色明显冷了下去，往日的亲切荡然无存。

  此后，晋升认命地找了份发传单的活儿，日晒雨淋，一个月三百块。钱虽少，心里却踏实。

  诗诗也在全力备战高考，两人的生活轨迹，似乎短暂地回归了平行。

  然而，半年后，一扬突如其来的灾难，彻底碾碎了这脆弱的平静。

  母亲突发心脏病，被紧急送医。

  医生的话像一把重锤砸在晋升心上：

  “心脏搭桥手术，必须尽快做，手术费两万块。”

  两万块！

  对一个每月挣三百元的少年而言，这无异于天文数字。

  看着母亲苍白的脸，晋升心急如焚。

  走投无路之下，他发疯般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那张几乎被遗忘的名片。

  电话接通，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对着那头说：

  “强哥，我跟你。但我需要两万块，现在就要，给我妈做手术。”

  强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干脆地回道：“好。”

  母亲的命保住了。

  但是——他必须兑现承诺。

  保镖的月薪是两千，在普通工人月薪三百的年代，这无疑是巨款。

  晋升不断告诫自己，只干一年，还清债务就立刻抽身。

  他从未向往过江湖的刀光剑影，只想做个平凡的普通人。

  一次，他陪同强哥前往东方高中附近谈生意。

  他本还暗自期待，或许能借此见上诗诗父亲一面。

  就在步行途中，异变陡生......！

  身后小超市里猛地冲出两名黑衣男子，头戴鸭舌帽，脸蒙口罩，手中砍刀寒光刺眼。

  晋升只觉背后一阵恶风袭来，下意识闪躲，却已慢了半拍！

  冰冷的刀锋划过皮肉，剧痛瞬间传来，他和强哥身上顷刻间便见了红。

  生死关头，他忍痛猛地抽出随身携带的双节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棍影，奋力护住强哥。

  那两名刀手没料到目标身边有如此硬茬，一时被逼得无法近身，眼见事不可为，迅速跳上路边接应的面包车，扬长而去。

  晋升强撑着一口气，扶起强哥，打电话叫来人，两人被紧急送往医院。

  万幸，皆是皮肉伤，未伤及筋骨脏腑。

  三天后，晋升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去饺子馆找诗诗。

  然而，等待他的，只有诗诗父亲凝重而失望的脸。

  那天的血战，早已惊动了整条街。

  诗诗父亲在围观人群中，亲眼目睹了晋升与黑社会纠缠不清的一幕，惊惧交加。

  “晋升，我没想到……你会走上这条路。”

  老人声音沙哑，带着痛心，“我今天求你，放过诗诗吧。我知道你本性不坏，定有苦衷。

  可她马上就要去北京念书了，你若真对她好，就别再连累她。

  你……给不了她安稳的未来。”

  晋升低着头，双拳紧握，他想起自己满身的伤痕，所有的解释都苍白无力。

  他沉默了许久，“钱叔，对不起……我懂。

  我喜欢诗诗，所以……我更恨我自己没用，越来越觉得配不上她。

  我答应您，我会跟她说清楚。”

  老人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晋升，你是个好孩子，我一直都喜欢你。

  我不是要拆散你们，只是希望你们暂时分开。

  人生的路很长，如果将来你能有所成就，那时……再看你们的缘分吧。”

  当晚，那家他们经常去的烧烤店。

  诗诗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担忧地问：“晋升，你今天怎么了？”

  晋升猛地灌下一杯啤酒，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那句话：

  “诗诗……这是最后一顿饭了。我们，分手吧。”

  诗诗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

  “不……为什么？晋升，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爱？”

  晋升苦笑一声，声音嘶哑，“爱有什么用？我现在就是个混混，拿什么爱你？拿什么给你未来？”

  “我不在乎！晋升，我们可以一起努力，都会好起来的！”

  诗诗的泪水决堤而下，紧紧抓住他的手。

  “可我在乎！”晋升猛地抽回手，心如刀割，“我跟你在一起，只有自卑！我配不上你，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说完，他决绝地起身，不敢再多看她一眼，快步冲出了店门。

  夜风裹挟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吹在他脸上，早已一片冰凉。

  一年后，晋升终于还清了那笔付出巨大代价的两万块钱，毫不犹豫地辞去了保镖工作，在一家保健品公司当起了销售员。

  而诗诗，如愿收到了北京外语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初恋，是人生中最滚烫的一页，它用极致的「美好」，教会我们去爱；

  也用彻骨的「痛苦」，逼迫我们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