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暗号与漩涡

  他们的约会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看一扬特价电影，或是在烟火缭绕的街边小摊，分食几串油汪汪的烤鸡翅。

  多数时候，还是诗诗抢着付钱，她总笑着说：“你的钱，得留着娶我呢。”

  话虽甜蜜，却像根小刺，轻轻扎在晋升的心上。

  一次约会，晋升轻声问：“诗诗，你的梦想是什么？”

  诗诗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我的梦想呀，就是和喜欢的人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每一天都高高兴兴的。”

  她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你呢？”

  晋升望向远处阑珊的灯火，目光笃定：

  “我想赚很多很多钱，将来开一家全城最大的烧烤店。

  天天给你烤鸡翅，把你喂得胖胖的，这样，就再也没人跟我抢你了。”

  诗诗“噗嗤”笑出声，：“油嘴滑舌！那我问你，你爱我吗？会爱多久？”

  “前世，今生，来世。”晋升握住她的手。

  “贪心鬼。”诗诗笑着，眼里却闪着认真的光，

  “那……要是来世你忘了我怎么办？我们得定个暗号。”

  “什么暗号？”

  她歪头想了想，一字一句地说：“嗯……

  我说「前世与今生」，你就对「相思换白首」。

  不管过去多少年，轮回多少次，你都不许忘。要是忘了，我绝不原谅你。”

  “好，我发誓。”晋升紧紧回握她的手，“无论生死，这个暗号，刻在我魂里。”

  七月流火，晋升的高中生涯画上了句点。

  大学的通知书自然与他无缘，这结果他早有预料。

  他本就不是块读书的料，更不忍心看母亲独自为他操劳，早日踏入社会，赚钱养家，支撑起他与诗诗的小世界，是他当下最迫切的心愿。

  他开始四处打听工作的门路。

  一个夏夜，诗诗来找他，告诉他暑假里爸爸要带她回东北老家住两个月。

  她希望晋升能一起去，看看她长大的地方。

  他们约定，七月十日上午，长途汽车站，不见不散。

  就在出发前夜，许久未联系的中学同学汪辉找上了门。

  汪辉外号‘小黑’，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是晋升初中时的好友。

  小黑热情地拉他出去吃烧烤，说刚认识了几位做生意的朋友，可以引荐一下。

  晋升正为工作发愁，便跟着去了。

  两人打车到了文化宫门口的‘超超’烧烤店。

  店内人声鼎沸，划拳声、嬉笑声混杂着油烟香气，构成一幅浓墨重彩的市井画卷。

  小黑引着晋升走到最里面的一张圆桌，桌上已坐了三人。

  经小黑介绍，一个瘦高个叫‘瘦猴’，一个膀大腰圆的叫‘胖子’，为首的那个约莫一米六五，国字脸，神情沉稳，大家都叫他‘东哥’。

  几杯啤酒下肚，年轻人之间那点生分迅速消融，很快便称兄道弟起来。

  小黑说，东哥他们正在做房地产工程的项目，自己准备跟着干，力劝晋升也一起。

  晋升心想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当即心动，点头应允。

  席间，小黑又提议吃完去KTV唱歌，并试探着问，能否让东哥他们仨到晋升家借宿一宿？

  晋升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为何不去住旅店？但碍于情面，还是答应了。

  酒意正酣，突然……

  一个空啤酒瓶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哐当”一声脆响，在他们桌子中央炸开，一块尖锐的碎片擦着东哥的脸颊飞过，在他额角划开一道血口子。

  东哥“嘶”地倒抽一口冷气，左手猛地捂住伤口， “操！哪个孙子扔的！给老子滚出来！”东哥勃然大怒。

  旁边一张大圆桌，围坐着十几个年轻男女，方才正是其中一个小胖子拿着空酒瓶跟同伴嬉闹，失手脱飞了过来。

  听到骂声，那胖子斜眼一瞥，见这边才五人，顿时底气十足，非但没道歉，反而骂道：“是你爷爷我扔的，怎么着？”

  东哥彻底炸了。

  他抄起桌上的空酒瓶，对瘦猴和胖子低吼一声：“妈的，干他们！”

  三人人手两个酒瓶，红着眼就朝那桌胖子冲了过去。

  霎时间，扬面大乱。

  其他桌的客人见势不妙，纷纷避让躲闪，生怕殃及池鱼。

  东哥三人凭借一股狠劲和先手优势，起初确实占了上风，尤其那肇事胖子，被他们重点照顾，几下就被撂倒在地。

  但对方毕竟人多，短暂的慌乱后，立刻反应过来，仗着人多势众，很快将东哥三人反包围起来，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座位上，小黑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带着哭腔问：“晋……晋升，怎么办啊？”

  晋升却异常冷静，只想尽快脱身。

  “我们没动手，不关我们事。走，出去报警。”他拉起小黑，起身欲走。

  两人刚站起来，就听那边有人尖声叫道：

  “那边还有两个同伙！别让他们跑了！”

  话音未落，七八个人已呼喝着冲到了面前，堵死了去路。

  小黑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几下拳脚就把他打倒在地，只能蜷缩起身子，死死护住头部。

  从冲突开始，晋升就一直强压着火气，觉得自己无辜被卷进来，憋屈得很。

  他满脑子都是明天的约定，只想息事宁人。

  可此刻，看着好友在地上痛苦呻吟，他心底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砰然断裂。

  不能再躲了。

  晋升眼神一凛，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危险。

  他身形一动，快如鬼魅，左侧踢、右侧踢，干净利落地放倒了最先冲来的两人。

  不待对方反应，他已如猎豹般蹿至围殴小黑的三人身后，左手猛地按住一人后脑，右手一记迅捷刚猛的咏春十字冲拳直击对方软肋。

  动作行云流水，那三人已惨叫着瘫软在地。

  同伴接连被打倒，彻底激怒了剩下的人。

  他们怒吼着，抄起桌上的酒瓶、板凳，一股脑地朝晋升涌来。

  然而，在晋升眼中，这些攻击破绽百出，慢得可笑。

  他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拳、肘、膝、腿皆成武器，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高效。

  不到几分钟，在店外围观人群惊愕的目光中，这扬混战便以一边倒的态势结束了。

  十来个寻衅者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呻吟声不绝于耳。

  晋升喘了口气，伸手去扶地上的小黑：“快走！”

  就在这时，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威严的喝令：

  “不许动！警察！全部双手抱头，蹲下！”

  晋升看着冲进来的警察，身体一僵，缓缓瘫坐在地，失神地喃喃低语：

  “完了……明天……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