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童年受欺练功夫

  村里十有八九都姓赵，故而得了这么个名。

  除了赵姓这棵大树，也有些杂姓如藤蔓般依附生长，江、李、郑、王，几十户人家，倒也寻常。

  唯独晋升一家，姓着一个稀罕的“晋”字，是这村里的独一份。

  另一户姓“邵”的人家，也都是他爷爷那辈从外地迁来的。

  村子有自己的筋骨，那支专扛重物的搬运队便是。

  盖房用的红砖、压地基的大石板、上梁的粗木，全凭他们一副铁肩。

  晋升的父亲，就是这筋骨中的一条。

  常年的重压，将他的一双手打磨得糙如砂纸，指节粗大变形，掌心的老茧厚实得像一层铠甲。

  母亲则在纺织品公司的食堂里，天不亮起身，揉面、发面、蒸包子馒头，在蒸汽里忙成一道陀螺般的影子。

  一家三口的日子，清贫，却也紧实。父母把能掏出的最好的一切，都默默塞给了晋升。

  在赵家湾，“人丁兴旺”是写在门楣上的荣光。

  生三五个孩子是常态，谁家人多，在村里的腰杆便挺得直。

  像晋升家这样，一个独苗，又是“外姓”，便自然而然地成了村里的“异类”。

  小时候的晋升，身子骨单薄，成了村里赵姓孩子们最顺手的欺侮对象。

  他爱凑过去一起打弹珠、拍洋画，可只要他赢了，对方总能寻到由头耍赖，不仅不认账，还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少数民族”，让他“滚回自己的民族去”。

  他们没听过“晋”这个姓，便觉得他不配住在这赵家湾里。

  晋升不服，与他们理论，换来的总是一顿拳脚。他常常鼻青脸肿地跑回家。

  父母是老实巴交的人，每回他挨了打，只会反复念叨：“忍着点，少惹事。”

  可晋升骨子里有股倔劲，总想着要争一口气。

  无奈势单力薄，每一次反抗，都会招来更凶狠的围殴。

  命运的拐点，在他六岁那年的夏天，不期而至。

  离他家几十米远，有幢空了很久的二层红砖房，属于那户同样独姓，姓邵的“客边人”。

  邵家父母在钢铁厂当了工人，分了房子，便带着儿女搬进了城，这老屋就闲置下来。

  那天，晋升路过，惊讶地发现那扇紧闭的木门竟敞开着，里面传来一阵阵清脆、密集的“噼啪”声，像是坚硬的木头在有力地碰撞。

  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他，他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

  空阔的堂屋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赤着上身练功。

  他正用双手和双脚，迅疾而有力地击打着竖立在中央的一根古怪木头。

  （晋升后来才知道，那叫“木人桩”，是咏春拳的家伙事。）

  少年察觉到动静，眉头一皱，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出去。”

  晋升像被钉在原地，怯生生地，却又挪不动步。

  “我……能看看吗？保证不出声。”他小声哀求，眼睛里全是好奇的光。

  少年瞥了他一眼，没再理会，重新沉浸到与木人桩的对话中。

  约莫一个小时后，少年停下来喝水。

  晋升鼓起勇气，上前问道：“你练的是什么呀？”

  “咏春拳。”少年言简意赅。

  “咏春拳？”晋升茫然。

  “那李小龙呢？知道吗？”

  晋升再次茫然地摇头。

  少年嘴角牵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这个少年，就是邵武，比晋升大了近十岁。

  他是个天生的武痴，自小拜师，浸淫在咏春拳、截拳道、擒拿格斗的世界里。

  李小龙是他的神，一对双节棍在他手中能舞出破风之声。

  后来，他更是考上了省城武汉的体育大学，在全国各地的武术赛扬上摘金夺银。

  自那以后，晋升的魂仿佛就丢在了邵家老屋。

  只要那“噼噼啪啪”的木桩声响起，他就像听到召唤，立刻飞奔过去，站在邵武身后，偷偷模仿着那些看似简单却奥妙无穷的动作。

  起初，邵武只当他是看热闹的小屁孩，态度冷淡。

  可日子久了，见这瘦小的孩子次次都来，眼神里的渴望与专注一日胜过一日，心下便软了几分。

  终于有一天，晋升深吸一口气，走到邵武面前，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你能当我师傅吗？我想学功夫，学打这个木头人。”

  邵武挑了挑眉：“学功夫？为什么？这苦，你吃不了。”

  晋升攥紧了小拳头，仰着头，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想再被欺负了。学了功夫，能保护自己。将来……将来还要行侠仗义。”

  邵武闻言，不禁哈哈大笑。

  “真不怕苦？”

  “不怕！你可以考我！”

  邵武略一思忖，存了几分试探的心：

  “行。从这儿跑到南湖新村，再折回来，差不多五公里。你什么时候能在一小时内跑完，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晋升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五天后，他带着满身尘土和急促的喘息，站回邵武面前，眼睛亮得灼人：

  “我做到了！”

  邵武真正有些吃惊了。

  他没想到，这随口一提的难题，竟被这孩子用一股狠劲硬生生啃了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邵武开始真正带着他。

  清晨带着他沿村路跑步，教他做标准的俯卧撑，然后从最枯燥也最根本的扎马步教起，再缓缓引入咏春的入门套路“小念头”。

  更让邵武称奇的是，晋升不仅肯吃苦，悟性更是极高。

  许多手法、步法，他往往只看一遍，就能模仿个八九不离十。

  邵武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徒弟。

  他有一次拍着晋升的肩头，难得地流露出赞许：

  “你小子，是块练武的料。肯下苦功，悟性也好。坚持下去，将来超过我也不是不可能。”

  这句话，像一粒火种，彻底点燃了晋升心中的干柴。

  他练得愈发疯魔，天不亮就起床跑步，夜里对着月光也要挥上几百次拳，舞上千次双节棍。

  暑假将尽时，邵武让晋升正式地行了拜师礼。

  他成了邵武的开山弟子。

  几年以后，晋升的咏春拳已打得沉稳扎实，双节棍在他手中也舞动生风，隐然有了呼啸之势。

  昔日在村里被追打的瘦小身影，早已消失在岁月里。

  一段新的传奇开篇，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