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晋升讲人生故事

  答案在一个故事里。故事有点长，希望你有耐心听完。”

  黄雅静的眼神里充满了专注与期待，她敏锐地感觉到，这个秘密，就藏在这个即将展开的故事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垂落，看向脚边安静蹲坐的大黑猫。

  ‘招财’此刻正端坐着，它抬起头，瞪着一双蔚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晋升，那专注的神情，‘像’是在等待这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开篇......

  晋升心里莫名一惊，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掠过心头。

  他俯身，将它揽在怀中。‘招财’在他臂弯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温暖的小身体紧贴着他的胸膛。

  指尖传来猫咪平稳的体温和轻微的震动，就是这把钥匙，瞬间开启了记忆最深处的闸门。

  思绪如决堤的潮水，汹涌而至，瞬间将他带离了2015年的初夏，抛回了那个泛着旧照片，暖黄色泽的年代。

  20年前，1995年4月30日。

  一个普通的日子，但命运的齿轮，却在这一天，于“现在”这家店的所在地，悄然扣合。

  他在这里，第一次认识了他的未婚妻——钱诗。小名诗诗。

  如今，这家店招牌上烙着的“诗诗”二字，便是取自她的名字。

  而在当年，这里还是一家热气腾腾、充满烟火气的“东北饺子馆”。

  老板是诗诗的父亲，一个嗓门洪亮、为人仗义的东北汉子。

  那时，晋升是马路对面东方高中的高三学生，正面临着升学的压力。

  而诗诗，是比他低两届的高一学妹，青春正好，含苞待放。

  他还记得，东方高中后面曾有一个很大的池塘，水色幽深。

  每到闷热的夏季，总有些胆大的男生偷偷下去游泳，也因此，几乎每年都会传来令人扼腕的溺水消息。

  故事的开端，发生在4月28日，周五的黄昏。

  放学铃声响起，晋升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往家走。

  路过那个池塘时，看见岸边稀稀拉拉围了一圈人。

  少年的好奇心驱使他挤了进去。

  只见一个穿着东方高中蓝白校服的女孩，蹲在岸边，手里抱着一支金光闪闪的长号，肩膀微微耸动，正低声哭泣。

  她身旁站着一个身材魁梧、面色焦急的中年男人，正用一口浓重的东北腔对着围观的人说道：

  “各位老少爷们，帮帮忙！我闺女那长号的‘号嘴’掉水里了！

  过两天学校五一汇演，她是队长，就指着这家伙什儿呢！这没‘嘴儿’它就哑巴了！

  谁要是能帮忙捞上来，我出五十块！当扬给钱！”

  五十元！

  在1995年，对于一个家境贫寒的高中生来说，这无异于一笔巨款。

  晋升的心猛地一跳。

  他从小失去父亲，母亲靠在纺织厂做工的微薄收入，含辛茹苦地将他拉扯大。

  他十岁那年，父亲就是因为舍不得花钱去医院，小小的阑尾炎拖成了腹膜炎，最终没能救回来。

  “钱”这个字，像一根冰冷的针，早已深深扎进他的心里。

  可是，这池塘……水又深又冷，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却没人敢应声。

  就在中年人脸上希望渐失，女孩哭声愈发无助时——

  “我……我来吧。”

  晋升咬了咬牙，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他脱下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和旧布鞋，犹豫了一下，只穿着一条半旧的及膝短裤，光着上身。

  问清了号嘴掉落的大致方位——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噗通！

  冰凉的池水瞬间包裹了他，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屏住呼吸，开始用双脚在浑浊的淤泥里小心翼翼地探索。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夕阳的余晖给水面镀上一层破碎的金色。

  围观的人群见迟迟没有结果，渐渐失去了耐心，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岸上，只剩下那个不停踱步的中年男人，和那个停止了哭泣、紧紧攥着双手、目不转睛盯着水面的女孩。

  四十多分钟后。

  就在他脚趾几乎冻得麻木时，脚尖忽然触到一个硬硬的、半截嵌入泥里的圆柱状小东西。

  他心头一喜，猛地潜下去，用手将它抠了出来！

  举起手，冲破水面，那个沾着泥迹的黄铜号嘴，在夕阳下反射出微弱的光。

  “是这个吗？”他声音带着水汽和疲惫。

  “是！是它！找到了！”女孩瞬间蹦了起来，破涕为笑，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晋升爬上岸，浑身湿透，有些狼狈地将号嘴递到女孩手中。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有机会，清晰地看清她的模样。

  她身材纤细挺拔，亭亭玉立。

  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皮肤白皙，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乌黑、清澈、明亮，此刻盈满了纯粹的感激和笑意，仿佛会说话。

  一条乌黑油亮的长辫子垂过腰际，衬得她愈发清纯脱俗。

  她的笑容极具感染力，温暖、真诚，毫无杂质，让晋升莫名地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和安心，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等他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女孩的父亲，那个东北汉子大步走过来，毫不犹豫地将那张簇新的五十元钞票塞进他手里。

  “好小子！够意思！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晋升捏着那五十块钱，内心剧烈地挣扎着。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旁边的女孩。

  她正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望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感激。

  鬼使神差地，他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猛地将钱塞回了女孩的手中。

  “一点小忙，都是同学……不用了。”

  他语速飞快地说完，抓起地上的书包，像逃跑一样，转身飞奔而去。

  回家的路上，晚风吹在他发烫的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混乱。

  他明明就是为了那五十块钱才跳下池塘的。

  可为什么，在看到她的笑容之后，那攥在手里、渴望已久的钱，忽然就变得烫手，变得……不重要了呢？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做了一件无比愚蠢的事。

  那时的他，还不懂得什么叫“情窦初开”，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初恋”。

  更不明白那让人心慌意乱、甘愿付出一切的感觉，就是“爱情”的雏形。

  然而，从那个黄昏起，那个女孩的笑容，像一颗被春风意外携来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他年少的心田上。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时光的雨露，在未来的某一天，破土而出，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