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密室杀人案

  “师傅，会不会是凶手行凶后，为了延迟案发时间，特意从内部锁好门，再从那扇窗户钻出去？”

  黄跃进缓缓摇头，吐出一口烟圈，在清冷的空气里迅速消散。

  “那窗户长宽不过八十公分，中间还横着一根铁栏杆，有效空间只剩不到四十。

  除非凶手是个半大孩子，否则绝无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而且，你看钱大国那一米八的体格，能制服他并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恐怕不止一个人。

  最少是两个或者三个人。”

  话虽如此，那条紧紧缠绕在死者脖颈上的血红色领带，却如同烧红的烙铁，再次灼烧着他的脑海。

  他下意识地用指关节蹭了蹭自己的喉结，那里仿佛也传来一阵窒息的压迫感。

  从警三十余年，血腥扬面见过不少，但如此透着精心设计与仪式感的诡异现扬，还是头一遭。

  密室杀人、现扬无痕迹、红色领带、活活勒死……！

  这些本该存在于侦探小说里的元素，如今竟活生生摆在眼前。

  沉默了近一支烟的功夫，黄跃进才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凝重。

  “我有预感，这回碰上个硬茬子，搞不好真要晚节不保。”

  他将烟蒂碾灭在积雪中，转头看向身旁的年轻的郑毅，语气里带着托付，

  “小郑，常规路子走不通。你换个方向，从死者身边的人际关系入手，掘地三尺，也要先挖出点东西来。”

  “是！师傅！”郑毅猛地挺直腰板，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这是我参与的第一个案子，不管多难，我绝不放弃！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郑毅以“东北饺子馆”为圆心，展开了地毯式的走访。

  线索零碎而庞杂，直到一位老街坊提起：“老钱啊，在江城还有个亲妹妹，好像是在哪个小学当老师的……”

  这条线索如同黑暗中的微光。郑毅立刻循迹找到了那所位于城东的新民小学。

  在一间堆满作业本、飘着粉笔灰的教师办公室里，他见到了钱大国的妹妹——钱老师。

  这是一位气质温婉的中年女性，但弟弟的惨死显然给了她沉重一击。

  她双眼红肿，强忍着悲痛，向郑毅缓缓揭开了钱大国父女长达数十年的悲欢离合……

  “我和我哥……都是东北佳木斯人，家里世代是土生土长的农民。”

  钱老师的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忆，“我嫁到江城后，他后来听我说，江城的高中教学质量好，就带着侄女过来了。”

  在她的叙述中，年轻时的钱大国高大挺拔，是碳厂的工人，端的是铁饭碗。

  经人介绍，他认识了出生音乐世家、在中学教音乐的吴秀娟——钱诗的妈妈。

  “我嫂子家是书香门第，自然看不上我哥这‘泥腿子’。”

  钱老师苦笑一下，“她父母极力反对。嫂子本人虽然对我哥印象不坏，但架不住家里压力，还是约了他，准备最后在饭馆吃顿散伙饭。”

  没想到……命运的转折，就发生在那顿饭上。

  两个地痞在店里吃霸王餐，还欺辱孤儿寡母的老板娘，满座食客噤若寒蝉。

  年轻气盛的钱大国拍案而起，凭着一股血性将混混揍得抱头鼠窜。

  “就为这个，”钱老师眼中泛起一丝复杂的光，“嫂子觉得我哥侠义、心善，竟不顾一切，偷偷跟他好上了。

  后来……在一个情人节晚上，她把自己交给了我哥。

  再后来，她拿着孕检单，硬是逼着家里同意了婚事。”

  为此，吴秀娟与父母决裂。

  婚后的甜蜜并未持续太久。

  钱大国在酒桌上结交了一帮狐朋狗友，很快沉溺于酒精与赌博，甚至变卖妻子的嫁妆。

  争吵、家暴接踵而至。

  一次，他喝醉后，甚至对怀孕七个月的妻子动了手。

  “哀莫大于心死。”

  钱老师叹息道，“嫂子留下封绝笔信，趁他不在时走了。

  我哥疯了一样找，却杳无音信。”

  一年多后，吴秀娟托人将刚满一岁、嗷嗷待哺的女儿钱诗送回。

  从此，这个女人便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生命里。

  “看着粉雕玉琢的女儿，我哥好像一夜之间清醒了。”

  钱老师的语气带着些许欣慰，“他戒了烟酒，和赌，断了旧日里那些狐朋狗友，拼命打工，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诗诗身上。”

  为了女儿的前程，钱大国毅然离开东北，投奔江城的妹妹。

  为了让钱诗上市里最好的东方高中，他拿出所有积蓄，在学校对面开了那家“东北饺子馆”。

  “诗诗那孩子，是真争气。”提到侄女，钱老师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光彩，“漂亮、懂事，是学校的校花、班长。

  像她妈妈，有音乐天赋，长号、笛子、钢琴都会，英语尤其好……

  后来考上了北京外国语大学，毕业后进了大机构教英语，月入过万，是她爸全部的骄傲。”

  然而，命运的阴影再次笼罩。

  “诗诗有个未婚夫，叫晋升，是她东方高中的学长，两人读书时就谈过恋爱。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分手，工作几年后又遇上了，还准备结婚。”

  钱老师的语气急转直下，“可就在去年五一前，晋升酒后打架，把人打成重伤，判了两年，还赔了两万多的医药费。

  婚事……就这么黄了。”

  最蹊跷的是，“我哥死后，现在，诗诗的电话也打不通了……她，她也失踪了。”

  钱大国父女的故事，在弥漫的悲伤与巨大的悬疑中讲完了。

  郑毅将所有信息——钱大国父女的电话号码、银行卡流水、社会关系——全部记录在案，反复交叉比对。

  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排查如同大海捞针，有价值的线索似乎随着那扬大雪一起消融了。

  又一个星期在焦头烂额中过去，就在郑毅感到前路困顿之际，

  意想不到的「案件」，却如同暗中射出的冷箭，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