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意外转世变黑猫

  「一黑」，「一白」。

  长衫蔽体，高帽巍峨。惨白的面孔上，鼻子长得离奇，直挺挺地垂下；

  嘴唇却猩红得刺目，仿佛刚吃过带血的生肉，血渍未干。

  它们丑陋得超越了常理，门槛恰好遮住了下半身，不见双足，唯见手中拖着锈迹斑斑的铁链，蜿蜒如死蛇。

  更慑人的，是它们周身散发的幽蓝光芒，色泽比世间最艳丽的“蓝色妖姬”更为妖异，冰冷，不似凡间之物，只应存在于九幽或梦境之中。

  我心头猛地一悸——这莫非就是勾魂索命的......？

  那「黑影」与「白影」立于原地，四道目光如冰锥般在我身上来回刮过。

  随后，「黑影」踏前半步，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朽木：“姑娘，出来吧。阳寿已尽，如今归俺们管。上路了。”

  “你们是谁？「牛头，马面」吗？要带我去哪？”我强压下喉头的颤抖，扬声问道。

  一旁的「白影」似被我的质问触怒，厉声喝道：“好大胆子！念你初死，不明规矩，不与你计较。速速出来，莫要延误！”

  “不……不说清楚，我绝不走！”我倔强地后退，背脊抵住冰冷的墙壁。

  「黑影」伸手拦住欲要发作的同伴，转向我，语气里掺着一丝不耐：“姑娘，你是眼盲，还是心盲？瞧仔细喽！”

  他顿了顿，高帽下的阴影愈发深邃：“俺们是地府阴帅——「黑无常」与「白无常」。

  你已身死，速速随俺们前往地府报到。

  俺们公务繁忙，后头……还排着长队呢。”

  “我没死！你们骗我！我哪儿也不去！”我尖声反驳。

  “你这姑娘，怎如此冥顽不灵？”

  「白无常」的耐心耗尽，铁链哗啦一响，“若非见你年纪轻轻，又是个冤死的，俺这锁魂链早已套上你的脖颈！”

  “就因我是好人，从来没做过坏事，却含冤而死，我才不甘心！”

  积压的委屈与愤恨决堤，“凶手现在还逍遥法外！我未婚夫……他甚至不知道我已经死了……我、我至少得再见他一面！”

  想到与他从此阴阳两隔，我再也支撑不住，蹲下身，放声大哭。

  “姑娘，哭也无用。”

  「黑无常」的声音冷硬起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人死如灯灭，万般皆成空。

  速速上路！若再迟疑，休怪俺们动用锁魂链，届时魂体受苦，悔之晚矣！”

  “别过来……等等……让我想想……”我慌乱地向后缩去，思绪如一团乱麻。

  难道，真要随这两个「丑鬼」走了？

  杀我的凶手是谁？未婚夫还没见……我不甘心！

  可若不从，他们强行动手，我该怎么办？

  “喵呜……喵嗷——”

  就在这时，脚下传来一阵低沉而急促的猫叫声，打断了我的绝望。

  我下意识低头，是那只通体乌黑的胖猫。

  它正侧躺在地，两只后腿剧烈地交替蹬动，身躯扭曲，仿佛正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心头莫名一软，望着它痛苦的模样，一个荒唐又绝望的念头悄然滋生。

  “黑胖猫……”我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你也很痛苦，对不对？

  要不……你陪我一起走吧？黄泉路远，我……我一个人害怕……”

  话音未落，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骤然涌上。

  我猛地朝它扑了过去，只想将这唯一的“同伴”紧紧抱起。

  然而，‘魂体’不稳，动作失衡——

  我竟一头狠狠撞在了它柔软鼓胀的腹部！

  “砰！”

  一声闷响，我只觉天旋地转，下一刻，无边的黑暗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吞噬了我全部的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感知慢慢回归。

  黏腻，湿冷，腥臊……一种难以言喻的触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我试图动弹，却感觉四肢变得异常短小无力，仿佛……

  我艰难地低下头。

  映入“眼帘”的，是黑胖猫那不再圆滚、反而有些干瘪的后腹。

  而我，正躺在它身后那摊黏稠的液体里，浑身沾满黏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黑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扭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猫眼静静地盯着我。

  片刻，它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开始一下一下，耐心地舔舐我身上的污秽。

  湿漉漉、刺挠挠的触感传来，激起我一身寒毛，心底恶心的同时，竟又诡异地生出一丝被清理的舒适，痒痒的，麻麻的。

  “天……老天爷……”我发出微弱的声音，脑海一片空白，“这……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此刻，一个荒谬绝伦、却无比真实的认知，如同惊雷般炸响——

  我，似乎……变成了一只老鼠般大小、刚从母猫体内诞下的‘小猫崽’？

  怎么会……会变成这样？

  我低头，看向这具全新的、渺小的躯体——通体漆黑，毛发被羊水濡湿，紧贴在皮肤上，比最落魄的老鼠还要丑陋可怜。

  “丑……丑死了……”

  我不活了……让我死了吧……！”

  悔恨，如毒藤般缠绕上来。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倔强！

  乖乖随那两位“阴差”离去，至少还能保有一个完整的“魂体”，或许还能投胎转世，再世为人。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我奋力抬起沉重的眼皮，用这双几乎看不清东西的“猫眼”望出去。

  「黑无常」与「白无常」已飘至近前，两“人”脸上皆是猝不及防的愕然与浓浓的懊丧。

  「黑无常」对同伴叹道：“白兄，这下可如何是好？

  俺一时心软，未曾想她竟如此烈性！早知如此，直接锁链套了便是！回去可怎生交代？”

  「白无常」亦是连连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晦气：“他娘的！真是闻所未闻！全怪这该死的畜生！

  此番回去，一顿责罚定然是逃不脱了。唉，可惜啦！这或许……便是她的命数罢。”

  听着二“人”充满懊恼的对话，我心中一片苦涩冰凉。

  然而，木已成舟，悔之晚矣。如今这副模样，连“死”都成了一种奢望。

  「活下去......？」

  在这具丑陋的“猫崽”躯体里，挣扎求存？

  而我唯一能想到的、支撑我活下去的全部微末希望——便是能再见到“他”。

  可是……

  “他”若再见「我」，还能认得出「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