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冤死美女遇无常

  江城的初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早一些。

  雪花如扯碎的棉絮，漫无边际地飘落，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凄迷的白色之中。

  这个本该充满祥和的夜晚，我却......「我死了。」

  死于一扬「卑劣的谋杀。」

  意识消散的前一刻，我只记得后脑传来一阵剧痛，视线随之沉入无边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重新“睁开”了眼睛：

  却发现自己正“漂浮”在屋梁之下，身体轻若无物，像一片羽毛。

  我下意识地低头——

  一具躯体，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僵卧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那是「我。」

  我认得那件最喜爱的白色长款羽绒服，认得脚上那双新买的白色雪地靴。

  但我不认得——那张‘脸’：苍白如浸水的宣纸，脖颈上一圈鲜红的掐痕触目惊心，嘴唇泛着骇人的青紫，尤其是那双眼睛，圆睁着，空洞地、死死地瞪着漂浮在屋顶的“我”。

  那副尊容，连我自己都觉得丑陋不堪，死得实在是‘不好看’。

  奇怪的是，我心中并不恐惧，只有一片麻木的茫然。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打断了我的思绪。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拖着一个硕大无比的行李箱。

  我凝神望去，试图看清他们的模样。

  但他们裹得严严实实：毛线帽压低至眉梢，黑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厚围巾缠住脖颈，再加上臃肿的军大衣，活脱脱两个密不透风的粽子。

  只能从体态依稀分辨，一人高大肥胖，行动间带着一股蛮横；

  另一人则矮小瘦弱，像个跟在后面的影子。

  两人默契地没有交流。

  高胖子弯腰，一把攥住“我”的手腕，那动作粗鲁得像是提起一件货物。

  矮瘦子则抬起了“我”的双腿。

  他们合力一抡，我那具已经僵硬的躯体，便被囫囵塞进了行李箱里。

  随后，行李箱被抬出屋子，塞进一辆黑色桑塔纳的后备箱。

  车子缓缓启动，朝着郊外驶去。

  一股强烈的不甘与疑惑，如同毒蛇般噬咬着我的心。

  “是谁杀了我？他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意念一动，我发现自己竟能飘移。

  我努力调整着这具陌生的“身体”，让自己竖立起来，穿透车顶，坐在了上面。

  大雪依旧纷扬，雪花穿过我虚幻的身影，在车顶积起一层洁白。

  身为「幽魂」，我感受不到丝毫寒冷，唯有心底那片荒芜的凄凉，比严冬更刺骨。

  不知行驶了多久，车停了。

  我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十几层高的烂尾楼，这个地方……我认得。

  十年前，这楼因开发商欠下高利贷而烂尾，从此荒废。

  不远处，是南湖。

  几年前的夏天，初恋男友晋升常骑着自行车载我到这里。

  我们在湖边散步，手牵着手，看荷花，听蛙声一片。

  那时的风是暖的，阳光是碎的，笑声是透明的。

  “呸！”我猛地将回忆掐断。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风花雪月！

  那两个男人已将行李箱拖出。

  他们又从后座拿出两把铁锹和两个沉甸甸的桶，顺着楼梯，将箱子拖到了地下三层。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潮湿霉味，混杂着尘埃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息。

  他们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

  高胖子用力一拉，铁门发出“嘎吱”一声刺耳尖叫，抖落漫天灰尘。

  两人不约而同地用围巾捂住口鼻，憋着气，吃力地将行李箱抬过门槛，挪进了屋里。

  我犹豫地停在门口，不安与疑惑在此刻攀升到顶点。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喵——呜——”

  几声尖锐凄厉的猫叫，毫无预兆地从屋子深处炸开。

  那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反弹出层层叠叠、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

  “啊！……有鬼！快跑！”

  高胖子吓得魂飞魄散，与矮瘦子连滚带爬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他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多亏矮瘦子勉强扶住。

  两人惊魂未定，喘着粗气回头望去——

  只见一只通体乌黑、油光水滑的大黑猫，正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从屋内踱出。

  它肚子圆滚滚地垂着，姿态傲慢，一双猫眼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幽的绿光，仿佛洞悉一切。

  “操！是只死猫！吓死老子了！”高胖子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地咒骂。

  矮瘦子也抹了把冷汗，声音发颤：“猫吓人，吓死人……别磨蹭了，赶紧弄完走人，这地方邪门！”

  两人定了定神，再次硬着头皮走进屋内。

  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我也跟了进去。

  他们从兜里掏出手电筒，“啪”一声打开，两道昏黄的光柱刺破黑暗将屋内景象勾勒出来。

  房间不小，约莫五十平米，角落里散落着几张锈蚀的上下铺铁床和破旧书桌，看来曾是建筑工人的宿舍。

  两人一言不发，走到靠窗的角落，抡起铁锹，奋力挖掘起来。

  “锵——嚓——”

  铁锹啃噬着地面，发出枯燥而刺耳的声响。

  坑，很快就挖好了。

  他们把行李箱拖到坑边，用力推了进去。

  随后，又一铲一铲地将泥土回填，夯实。

  最后，他们将桶里的水泥倾泻而出，用铁锹背面仔细抹平。

  地面恢复了“平整”，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收拾好工具，两人对视一眼， “妈的，快走！”

  高胖子低吼一声，两人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手电光消失，屋里重归死寂与黑暗。

  然而，我这双“鬼眼”，却能将一切看得分明。

  我缓缓“走”到那片新糊的水泥地旁，低头“凝视”着下方。

  “我就这么死了吗？”我喃喃自语。

  “喵……”

  那只大黑猫去而复返，它悄无声息地走到我脚边。

  琥珀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我，仿佛能清晰地看见我这缕无形的「幽魂。」

  它的叫声里，带着一种试探，一种好奇，却始终保持着某种敬畏的距离。

  就在这时——

  “滋啦——”

  一道惨白的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外界的夜空，光芒如利剑，透过破烂的窗框，将室内瞬间照得一片诡谲的亮堂。

  光芒一闪即逝，随即，一阵彻骨冰寒的‘阴风’从门外倒灌而入，吹得我「魂体」一阵摇曳。

  我下意识地抬头。

  看见……

  门口，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飘来了......

  「一黑」「一白」两道影子！

  我的「心魂」骤然一紧。

  难道他们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