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真相是把刀，捅碎了二十年的恨！**

  天边，已透出死灰色的鱼肚白。

  长夜将尽。

  车内的黑暗，却比夜色更加浓稠。

  那股在废弃工厂里沾染的血腥味，顽固地渗透进每一寸真皮座椅，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川雄始终一言不发。

  他佝偻着背，陷在柔软的座椅里。

  这极致的奢华，对他而言无异于酷刑，烫得坐立难安。

  那双握了半辈子炒勺的手攥成了拳，手背青筋暴起。

  车平稳停下。

  家庭医生团队早已等候，迅速为林川雄处理好手臂上的划伤，消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林川雄都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目光没有丝毫焦距。

  这比他之前抱着煤气罐赴死的模样，更让林晚星心慌。

  那是一种生命力被彻底抽干后的死寂。

  医生们悄无声息地退下。

  偌大的客厅，静得能听见落地钟冷酷的“嘀嗒”声。

  一下，又一下，像在给谁的心脏倒计时。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两名黑衣保镖，“护送”着一个瘦削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陈雪。

  她换了身干净的病号服，脸色惨白，眼神里混杂着恐惧、羞愧，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一进门，目光就死死锁在沙发上的林川雄身上。

  下一秒。

  “扑通！”

  一声沉闷的撞击，打破了满室死寂。

  陈雪双膝一软，在那片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重重跪了下去！

  “川雄，”她泣不成声，声音哑得发颤，“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林川雄的身子颤了一下。

  他一点点转过脸，看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女人。

  那张脸，是他纠缠了二十年的噩梦。

  是他所有自卑、怨愤和不甘的源头。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刻意别过脸，所有情绪都化作一句疏远到骨子里的话。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他语气很淡，带着刀子般的距离感。

  “当年的路，是你自己选的。”

  “嫌我穷，嫌我残疾……”

  “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

  这话像冰锥，狠狠扎进陈雪心里。

  “不是的！”

  陈雪猛地抬起泪流满面的脸。

  “不是我选的！”

  她的目光越过林川雄，投向他身后站着的、面色冷硬的陆行舟，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后的稻草。

  她的声音陡然凄厉，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活生生撕扯出来的血肉。

  “川雄！你听我说！求求你！”

  “当年你被熊霸那个畜生捅伤后……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晚星心口一缩。

  她只知道小叔的腿是为救人而残，却从未听过，其中竟还藏着如此不堪的内幕。

  陈雪的声音因激动而破音，充满了绝望的嘶吼：

  “熊家当时在海城势力滔天，他们放出话，全海城，不准任何一家医院给你做手术！”

  “不准任何一个医生碰你！”

  林川雄更是骤然回头，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剧烈的波动——震惊，与不敢置信。

  陈雪哭得近乎崩溃：

  “他们说，就要让你躺在病床上，没有麻药，没有救治，活活疼死！”

  “等着那条腿，自己一点点烂掉！”

  “我求遍了所有人，我给他们下跪！可是没用！他们都怕熊家！”

  “最后，是熊霸的亲哥哥，当时熊家真正的掌权人，熊威找到了我。”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脸上浮现出被玷污般的、刻骨的屈辱。

  她痛苦地闭上眼，两行滚烫的泪水决堤而下。

  “他给了我两个选择。”

  “一，眼睁睁看着你，在无尽的痛苦里耗尽生命，最后被他们像处理一条死狗一样，扔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二，让我……陪他一夜。”

  “只要我答应，他立刻安排最好的外科医生给你手术，并且用他的关系网，把你连夜送出海城。”

  “从此，熊家永不追究，让你活下去。”

  整个客厅，死寂一片。

  静得能听见心脏被生生碾碎的声音。

  林晚星下意识捂住嘴，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逆流回脚底。

  强烈的晕眩和恶心感，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她惊骇地看向小叔。

  林川雄僵在原地，如同被闪电当头劈中。

  他死死地盯着陈雪，嘴唇剧烈哆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支撑了他二十年恨意的信念——

  那个“她嫌我穷，嫌我残疾，为了荣华富贵而弃我而去”的念头——

  在这一刻，被这血淋淋的真相，砸得粉身碎骨。

  原来，不是背叛。

  是交换。

  是用一个女人最宝贵的清白、尊严和一生的幸福，换了他一条活路。

  陈雪惨笑着，脸上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绝望。

  “我没得选……川雄，我真的没得选……我不想你死……”

  “所以，我答应了。”

  “第二天，你就被他们用货车连夜送去了邻市。而我……”

  她哽咽着，“我觉得自己脏……我配不上你了……我再也没有脸见你……”

  “我后来随便找了个商人嫁了，只是想尽快逃离那个让我窒息的地方……我甚至不敢告诉你真相，我怕……我怕以你的脾气，知道了，会像今天一样，不顾一切地去找他们拼命！”

  话音未落。

  林川雄的身子突然剧烈抖动起来。

  那不是愤怒。

  是痛苦。

  是迟到了整整二十年的心疼，和对自己当年无能为力的、刨心挖骨般的憎恨！

  他猛地抬起粗糙的手，捂住脸。

  一滴滚烫的、浑浊的泪，终于再也抑制不住。

  从他饱经风霜的指缝间，无声地渗了出来。

  那滴泪，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碎了。

  也彻底砸碎了一个男人，用二十年的孤独、清贫和自卑，为自己筑起的那道坚硬外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