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小叔的抉择：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客厅里，能换一架小型直升机的水晶吊灯倾泻下冷光。

  昂贵的意大利大理石地面，被照得纤毫毕现。

  空气死寂得像被抽干了氧气，连呼吸都觉得奢侈。

  真皮沙发上，林川雄呆呆地坐着，像一尊被抽掉魂儿的石雕。

  他身上还带着钢铁厂的血腥和尘土。

  那股面对死亡都不曾退缩的悍勇，此刻却被彻底抽空。

  这个面对煤气罐和尖刀都没眨过眼的铁骨硬汉，双肩无力地垮着，眼圈通红。

  一双锐利的眼眸，只剩下浑浊和破碎。

  在他瞳孔深处，那个他用“恨”构建了二十年的世界，正一寸寸崩塌。

  不是背叛。

  不是嫌弃。

  甚至不是抛弃。

  原来，真相是她用一个女人最惨烈的方式，把他从地狱门口推了出去。

  而她自己，却一头扎进了无边地狱。

  二十年的怨，二十年的恨。

  二十年午夜梦回，腿上的刀伤和心上的情伤交替作痛。

  二十年用酒精麻痹神经，只为不去想那个女人为何绝情至此。

  原来，全都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噗通。”

  膝盖骨砸在地面的闷响，打破了死寂。

  陈雪跪在冰冷的大理石上，像一具只剩下忏悔本能的空壳。

  她不再哭嚎，只是低着头，花白的头发贴在蜡黄的脸颊上，嘴唇干裂，一遍遍机械地重复：

  “对不起……川雄……对不起……”

  “我脏了……我配不上你了……真的配不上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刀，在他心口反复凌迟。

  他想嘶吼，想揪着她的衣领质问。

  为什么不告诉他！

  为什么让他像个天底下最蠢的傻子，恨了整整二十年！

  可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灌了滚烫的铅水，一个音都发不出。

  （为什么啊……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在他青春梦里明媚了半生的女人，卑微地跪在地上。

  她被岁月和苦难磋磨得，再也看不出半分当年的模样。

  林晚星看着这一切，心脏酸涩得厉害。

  她看着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小叔茫然无措，看着相册里笑靥如花的陈雪卑微如尘。

  她没有去扶崩溃的小叔。

  而是走到陈雪身边，弯下腰。

  她拿起一条爱马仕羊绒毯，轻柔地披在她因恐惧而颤抖的身体上。

  “陈阿姨，地上凉，先起来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随后，她看向沙发上失魂落魄的男人，杏眸里满是化不开的心疼。

  “小叔，”林晚星声音微颤，带着哽咽，“当年的事，你和陈阿姨……你们都是受害者。”

  这句话，劈开了林川雄混沌的思绪。

  他抬眼，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侄女。

  是啊，受害者。

  他失去了一条健康的腿，二十年的爱情，和对世界的所有信任。

  而她呢？

  她失去的是一个女人的清白、尊严和拥有幸福的全部可能。

  相比之下，他那点意难平和残缺，又算得了什么？

  陆行舟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深邃的眸子倒映着这出迟到了二十年的人间悲剧。

  他看到了林川雄的脆弱，陈雪的绝望，更看到了妻子在悲伤中闪耀的善良。

  他转身进厨房倒了杯温水，塞进林晚星冰凉的手里。

  这个无声的动作，比任何安慰都有力。

  他清楚，这是林川雄必须自己迈过去的坎。

  不知过了多久，林川雄终于动了，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器。

  他一步步走到陈雪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陈雪抖得更厉害了，蜷成一团。

  是恨？是怨？她已做好了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没有到来。

  一双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的大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林川雄伸出手，亲手将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扶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笨拙，全程都别扭地错开视线。

  那双通红的眼睛，始终不敢看她。

  “……起来吧。”他沙哑地开口，声音粗粝刺耳。

  “当年的事……过去了。”

  陈雪被他扶着，双腿发软，怔怔地看着他斑白的鬓角、眼角的皱纹，和那双再也不会对她笑的嘴唇。

  泪水，无声滑落。

  过去了？

  这三个字……

  她用二十年的血泪和屈辱，终于等到了。

  林川雄胸膛剧烈起伏，用尽全身力气，才终于转过头，正视着她。

  他看着那双被泪水浸泡得浑浊的眼睛，一字一顿，像从胸腔里往外生生撕扯血肉。

  “你不欠我什么。”

  “相反，是我……欠你一句谢谢。”

  陈雪猛地睁大眼，难以置信。

  “谢谢你……”

  林川雄的目光穿透了她，仿佛看到二十年前那个血色的夜晚。

  “……让我活了下来。”

  说完，他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疲惫地对陆行舟和林晚星摆摆手。

  “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他迈开步子，一深一浅，蹒跚地走向客房。

  那如山般挺拔的背影，此刻却写满了落寞。

  仿佛瞬间，就被抽走了十年阳寿。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客厅里，陈雪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身体一软，被林晚星及时扶住。

  她靠在林晚星怀里，压抑了二十年的情绪终于决堤，从抽泣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泪水中，多了如释重负的解脱。

  这段纠缠了他们半生的恩怨，终于画上了句号。

  陆行舟走过来，长臂一伸，将妻子和她怀里崩溃的女人一同揽入怀中，任由妻子的泪水打湿他昂贵的衬衫。

  他的目光掠过陈雪，最终落在客房门上，神色平静。

  宿怨了结，只是第一步。

  陈雪这个“麻烦”的源头，以及她那个在境外欠下三千万赌债的儿子……

  这颗定时炸弹，才刚刚开始倒计时。

  敢把他老婆和小叔卷进这种烂事，无论是谁，都别想轻易收扬。

  陆行舟抱着林晚星，单手拿出手机，面无表情。

  他发出一道指令，快到指尖甚至出现了残影。

  【陈斌，境外，一小时内，我要看到他跪在这里。】

  发送，删除，手机归位。

  全程不动声色。

  但陆行舟知道，一扬新的、只属于他的猎杀，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