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御笔亲点,会元归位
作者:九如
贡院东南角的废卷库,屋顶破开一个大洞。
夜风灌入,吹起满地灰烬。
两具焦黑的人形躺在地上,空气里有股皮肉烧焦的古怪味道。
御林军统领赵无忌一脚踹开院门,身后甲胄碰撞,亲兵鱼贯而入。
火把的光照亮了院内景象。
赵无忌的目光扫过那两具焦尸,眉头皱起。
他再看向库房之内。
屋里堆满竹筐,筐里的卷宗完好无损。
只有一只竹筐与众不同。
它通体散发着一层淡淡的紫金光晕,在火光下格外显眼。
“将军,就是那个。”
一名亲兵压低声音,手指着发光的竹筐。
赵无忌大步走了进去。
他走到那竹筐前,伸手,从中取出了一份卷宗。
卷宗入手,有一种温润的触感。
纸张平整,墨迹如新,甚至带着一股奇异的清香。
“收队。”
赵无忌将卷宗护入怀中,转身就走。
“封锁贡院,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一队御林军策马疾驰,马蹄踏碎了京城子夜的寂静。
队伍行至皇城门前,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正是刚刚从府邸赶来的当朝首辅,严嵩。
“赵将军,深夜调动禁军,所为何事?”
严嵩站在马前,声音苍老。
赵无忌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阁老,末将奉圣上口谕,前来贡院取一份急件。”
他拍了拍胸口的位置。
严嵩的眼睛眯了起来,视线落在他怀中。
“哦?是何等急件,竟需劳动圣驾,惊动禁军?”
“一份会试的卷子。”
赵无忌回答得干脆。
严嵩的心沉了下去。
“贡院失火,卷宗或有污损。不如让老夫代为检查,以免污了圣上的眼。”
他说着,便要伸手。
赵无忌后退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阁老,圣上口谕,‘原封不动’。”
“末将只认口谕,不认人情。”
空气瞬间凝固。
严嵩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赵无忌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知道,赵无忌是皇帝的死士,只听一人的命令。
“好,好一个赵无忌。”
严嵩收回手,为他让开了路。
赵无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抱拳行礼,翻身上马,带着队伍冲入了皇城。
马蹄声远去,严嵩独自站在夜风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转身,对身后的随从说。
“备轿,去养心殿。”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嘉靖皇帝换下了一身道袍,穿着明黄色的常服,坐在御案之后。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慵懒,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赵无忌单膝跪地,双手将那份卷宗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卷宗在此。”
太监黄锦快步上前,接过卷宗,呈给嘉靖。
嘉靖没有立刻打开。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闭上了眼睛。
一股浩然之气,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流入体内。
他胸口那股烦闷的悸动,竟平复了许多。
“好文章。”
他吐出三个字,这才睁开眼,展开了卷宗。
殿外传来脚步声。
“首辅严嵩,求见陛下。”
“让他进来。”
嘉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卷宗。
严嵩走进大殿,看见嘉靖手中的卷子,眼皮一跳。
他跪倒在地。
“老臣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嘉靖没有理他。
整个养心殿,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
只有皇帝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
严嵩跪在冰冷的金砖上,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膛。
时间过得极其缓慢。
每一息,都是一种煎熬。
嘉靖看得极慢,逐字逐句地品读。
他的手指,在纸上划过。
当他看到“刑赏在法不在君”时,手指停住了。
他反复咀嚼着这七个字,眼中光芒闪动。
突然,他抬起手,重重一拍御案。
“啪!”
一声巨响,打破了殿内的安静。
严嵩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好一个‘刑赏在法不在君’!”
嘉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胆识!”
他继续往下看。
目光落在“储君在德不在位”之上。
他沉默了许久。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大智慧!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
他站起身,拿着那份卷子,一步步走到严嵩面前。
严嵩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严阁老。”
皇帝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老臣在。”
“这便是你说有‘乱政之嫌’的文章?”
嘉靖将那份卷宗,狠狠拍在严嵩的面前。
纸张散开,那一个个铁画银钩的字,像是在嘲笑着他。
严嵩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他不敢抬头。
“陛下息怒,是……是老臣老眼昏花,被手下人蒙蔽了!”
他砰砰地磕头。
“高鹤!都是礼部侍郎高鹤!是他向老臣进言,说此文狂悖,老臣一时不察,才……”
“够了。”
嘉靖的声音冷了下来。
“朕不想听这些。”
他转身走回御案。
“黄锦,取朕的朱笔来。”
黄锦不敢怠慢,立刻捧上了一支通体赤红的毛笔。
嘉靖提起朱笔,饱蘸朱砂。
他将卷宗重新铺平在御案上,目光落在卷首的空白处。
笔尖落下。
重重写下两个大字。
【会元】
朱砂的颜色,红得刺眼。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贡院失火,天降异象。
一份被黜落的卷宗,引动笔墨化龙。
皇帝深夜入贡院,御笔亲点会元。
南阳解元陈凡,连中两元。
整个京城的读书人,都疯了。
那些在赌坊里压了陈凡落榜的人,赔得倾家荡产。
那些嘲笑过陈凡的人,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
而风暴的中心,陈凡,却置身事外。
沈氏茶庄,后院。
他坐在鱼池边,面前放着一块柔软的鹿皮。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剑。
一把从未出鞘过的,样式古朴的长剑。
他用鹿皮,一点一点,仔细地擦拭着剑鞘上的纹路。
动作专注,神情平静。
会试,只是文斗。
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殿试。
是身份曝光后,来自整个朝堂的明枪暗箭。
那才是,真正见血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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