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夜观天象，龙气反噬

  子时，夜色如墨。

  两道黑影如壁虎般贴着贡院的高墙，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二人动作干练，落地无声，避开巡逻的兵士，直扑东南角的废卷库。

  那是一座独立的院落，平日里只有老鼠和蛛网光顾。

  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根铁丝，探入锁孔，手腕轻巧一转。

  “咔哒。”

  铜锁应声而开。

  另一人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腐的纸张霉味扑面而来。

  二人闪身进入，迅速关上门。

  其中一人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吹亮了，昏黄的火光照亮了库房内堆积如山的竹筐。

  每一个竹筐上都贴着封条，写着“本科落卷”。

  “是这里。”带头的人声音压得很低。

  “阁老吩咐，一字不留。”

  另一人点头，从背后解下一个沉重的油布包，打开后，是几个装满了火油的皮囊。

  他拧开一个皮囊的塞子，刺鼻的火油味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

  他开始绕着一排排书架，将火油均匀地泼洒在那些堆积如山的竹筐上。

  冰冷的液体浸润了干燥的卷宗，像死神的唾液。

  很快，几个皮囊都空了。

  带头的人走到库房中央，看着同伴的成果，满意地点点头。

  他接过火折子，没有丝毫犹豫，将其扔向了离他最近的一个被火油浸透的竹筐。

  “轰——！”

  火苗触碰到火油的瞬间，猛地炸开，化作一条凶猛的火龙，沿着泼洒的痕迹，瞬间席卷了整个库房。

  火舌窜起三丈高，贪婪地舔舐着书架，吞噬着那些十年寒窗的墨迹。

  热浪扭曲了空气，竹筐在烈火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存放陈凡那份落卷的竹筐，就在火焰蔓延的正前方。

  火舌如蛇，已经探到了竹筐的边缘。

  就在那猩红的火光即将触碰到卷宗一角的刹那。

  远在沈氏茶庄安睡的陈凡，脑海中一道冰冷的提示音猛然炸响。

  【检测到国运载体（策论）受损！启动国运护体！】

  贡院废卷库内，异变陡生！

  那只即将被火焰吞噬的竹筐，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道刺目的光芒。

  一道紫金色的光柱，粗如儿臂，从竹筐的缝隙中悍然射出，直接洞穿了库房的屋顶！

  “轰隆！”

  瓦片与木屑四散飞溅。

  光柱去势不减，冲天而起，在漆黑的京城夜空中，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光之巨柱。

  京城无数的百姓被这异象惊醒，推开窗户，骇然地望向天空。

  那紫金光柱在升到最高点后，猛然炸开，化作亿万点笔墨光屑。

  光屑在空中飞速流转，凝聚，勾勒出一头虚幻的巨龙形态。

  那龙无鳞无角，身躯完全由流动的墨迹构成，龙眼开合间，仿佛有无数经义文章在其中生灭。

  笔墨游龙在夜空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盘旋一周，龙首猛地朝向贡院的方向。

  废卷库内，两个黑衣死士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们看着那道从竹筐里冲出的光柱，身体僵硬，无法动弹。

  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势不可挡的凡火，在接触到紫金光芒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君王的奴仆，竟畏缩着倒卷而回！

  火焰不再焚烧卷宗，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扑向了两个纵火者。

  “不——！”

  其中一人发出半声凄厉的惨叫，便被倒卷的火海瞬间吞没。

  另一人转身想逃，可那火焰仿佛长了眼睛，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将他牢牢抓住，拖回火海中心。

  惨叫声戛然而止。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两个大活人便被烧成了两具焦炭，连同他们身上的衣物兵刃，都化为了灰烬。

  而那熊熊烈火，在烧死二人之后，竟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迅速熄灭。

  整个库房，除了被烧穿的屋顶和两具焦尸，那些堆积如山的落卷，竟无一损毁。

  只有那只存放着陈凡策论的竹筐，散发着淡淡的紫金余晖，安然无恙。

  紫禁城，西苑，万寿宫。

  丹房内，嘉靖皇帝正盘膝坐在蒲团上，试图入定。

  他心烦意乱，胸口那股莫名的悸动，让他始终无法静心。

  就在此时，一道紫金色的光芒穿透窗棂，将整个丹房照得亮如白昼。

  “护驾！护驾！”

  门外传来太监黄锦惊惶的尖叫声。

  老皇帝却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惊慌，反而一把推开冲进来护驾的侍卫，披上一件外袍，赤着脚冲出了大殿。

  他抬头，正好看到夜空中那条由笔墨汇聚而成的游龙。

  他浑浊的双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的身体不再佝偻，声音不再衰老，反而充满了帝王的威严与激动。

  “文曲星动，笔墨化龙！”

  “此乃国之祥瑞！天佑我大夏！”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指向那光柱升起的方向。

  “黄锦！”

  “奴婢在！”黄锦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

  “传朕旨意！速调禁军，封锁贡院！”

  老皇帝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去！去贡院！把那张引动天象的卷子，给朕原封不动地找来！”

  “快！”

  严府，阁楼。

  严嵩同样被这惊天异象所惊动。

  他披衣站在阁楼的窗前，遥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紫金光柱，以及空中那条盘旋的笔墨之龙。

  他的脸色，比夜色还要阴沉。

  光柱升起的方向，正是贡院东南角。

  他派去的人，应该已经得手了。

  可这异象，又作何解释？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茶压下心头的惊疑。

  可当他的目光，看清那条龙是由“笔墨”构成时，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击中了他。

  那篇策论！

  那篇被他判了死刑的《天下为公》！

  “啪嚓！”

  他手中的青瓷茶杯，应声而碎。

  滚烫的茶水混着瓷器碎片，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滴落在地板上。

  他却毫无所觉。

  他死死地盯着那条在空中缓缓消散的墨龙，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

  他算计了一辈子，斗倒了无数政敌，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能遮住这片天。

  可他失算了。

  这一局，他输给了天意。

  或者说，输给了那个叫陈凡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