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沈氏茶庄,故人余荫
作者:九如
马车在京城的街道上行驶,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忠伯赶着车,时不时掀开帘子一角,辨认着路边的牌坊。
赵盼儿坐在车厢里,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
陈凡伸手,将车窗的竹帘拨开一道缝隙。
外面的景象涌了进来。
货郎的叫卖声,孩童的追逐打闹声,车马的喧嚣声,混成一片。
这里的房屋比南阳府更高,街道更宽,行人身上的衣料也更讲究。
“相公,我们这是去哪?”
赵盼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陈凡放下竹帘,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去一个落脚的地方。”
他从怀中取出沈清河给的那封信,信封上只有三个字。
甜水巷。
马车七拐八绕,喧闹声渐渐被甩在身后。
最后,车停在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口。
“少爷,到了。”
忠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陈凡先下了车,然后转身扶着赵盼儿下来。
忠伯将马车牵到一棵槐树下拴好。
眼前的巷子不宽,地面铺着细碎的石子,两侧是灰色的高墙,墙头上探出几枝光秃秃的树杈。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三人顺着巷子往里走。
走了约莫百步,一座门脸出现在眼前。
门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写着“沈氏茶庄”四个字。
这门脸不大,用的却是整块的金丝楠木,门口没有迎客的伙计,只有两个石狮子蹲坐着,显得有些冷清。
陈凡上前,叩响了门环。
“笃,笃,笃。”
三声之后,门从里面开了一道缝。
一张中年人的脸探了出来,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
“客官是买茶,还是品茶?”
这人穿着一身灰布长衫,眼神精明,语气却很客气。
陈凡没有答话,只是将沈清河给的信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信,起初还带着审视。
当他看见信封上独特的火漆印记时,手轻微地抖了一下。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目光一扫而过。
接着,他又看见了陈凡手中一枚不起眼的玉佩,那是沈清河给的信物。
中年人的腰,瞬间弯了下去。
“原来是陈公子当面,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快请进。”
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声音里充满了恭敬。
他将门大开,侧身让出一条路。
陈凡带着赵盼儿和忠伯走了进去。
茶庄的内堂布置得极为雅致,闻不到一丝铜臭味,只有浓郁的茶香。
几位客人在各自的茶座上品茗,对门口的动静恍若未闻。
那中年掌柜对一个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便亲自引着陈凡三人穿过内堂,走向后院。
“掌柜的贵姓?”
陈凡边走边问。
“免贵姓钱,公子叫我钱掌柜便好。”
钱掌柜走在前面,腰始终微微躬着。
“沈小姐半月前便有飞鸽传书过来,交代了公子的事。”
“她说,您是沈家在京城最重要的朋友,您的一切吩咐,都等同于家主的命令。”
穿过一道月亮门,便到了后院。
后院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一株腊梅开得正盛。
钱掌柜将他们引至一间厢房前,推开门。
“公子和夫人先在此处歇脚,车马行李,小的自会派人安置妥当。”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串钥匙。
“这处院落,以后便是公子在京城的家。除了您,不会有任何人进来打扰。”
忠伯看着这干净整洁的院子,脸上露出了喜色。
“少爷,这可太好了。”
陈凡却没看院子,他的目光落在了钱掌柜身上。
“钱掌柜,我想知道,这里有多安全?”
钱掌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凡的意思。
他走到院子角落里的一处假山旁,伸手在某个位置一按。
“嘎吱——”
假山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下面是一条密道,可以直通城西的乱葬岗。”
钱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
“万一有变,公子可从此地脱身。密道出口处,常年备有快马和干粮。”
陈凡点了点头。
沈清河想得很周到。
“盼儿,忠伯,你们先在房里休息一下。”
陈凡对两人说道。
赵盼儿和忠伯应了一声,走进了厢房。
院子里只剩下陈凡和钱掌柜。
钱掌柜将假山恢复原状,然后对陈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公子,小姐还有东西让小的转交给您。”
他将陈凡引进了另一间书房。
书房里,一张巨大的书桌摆在正中。
钱掌柜从一个上锁的柜子里,取出了两个用油布包裹的卷轴。
他将卷轴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展开。
“这是小的花了大力气,从各处收集来的。”
第一份卷轴上,画着一张无比繁复的关系图,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蛛网的最中心,写着两个字。
严嵩。
从这两个字延伸出去,是无数的线条和名字,遍布朝堂内外,盘根错节。
“这是京城最新的《官场关系图》。”
钱掌柜指着图上的一个个名字。
“六部九卿,科道言官,谁是严党,谁是清流,谁是骑墙派,上面都标得一清二楚。”
陈凡的目光在图上扫过。
他心中默念,系统瞬间启动。
无数信息流在眼底闪过,与图上的名字一一对应。
系统将图上的信息进行扫描和整合,比钱掌柜的标注更加精准。
钱掌柜又展开了第二个卷轴。
“这是今年春闱,最有可能主持和参与的考官名单,以及他们的学术喜好,文章风格。”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在名单上的几个名字上点了点。
“特别是这几位。”
陈凡的视线随着他的手指看去。
他看见,那几个名字旁边,都被钱掌柜用朱笔画上了一个小小的红圈。
陈凡的系统视野里,这几个名字更是红得发黑,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他们都是严党的死忠。
钱掌柜收回手,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陈公子,沈小姐特意让小的转告您一句话。”
陈凡看向他。
钱掌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她说,今年春闱的主考官,十有八九是礼部侍郎,高鹤。”
“此人是严阁老的门生,二十年前的状元,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党同伐异,从不留情。”
钱掌柜咽了口唾沫,凑到陈凡耳边。
“小姐还说,您在通州码头做的事,半个时辰内,就已经传遍了京城该知道的人的耳朵里。”
“您的名字,恐怕已经挂在他们的黑名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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