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天子脚下,就敢伸手要钱?
作者:九如
通州码头,人声鼎沸。
江面上百舸争流,岸上车马如龙。这里的砖石,这里的楼宇,都比南阳府大了不止一圈,透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森严。
陈凡扶着赵盼儿走下船板,脚踏在京城的土地上。
忠伯提着两个最大的包裹,跟在身后,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赵盼儿的面纱下,一双眼睛带着几分不安,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陈凡的衣袖。
陈凡的脑海里,系统的京城地图已经展开。
密密麻麻的红点,像一片血色的星空,几乎覆盖了整张舆图。
他刚收回视线,前方的路就被几个人拦住了。
那几人穿着吏服,腰间挂着刀,脸上却带着一股市井流氓的油滑。
他们堵在码头的出口,专门拦那些外地口音、背着书箱的读书人。
“入城费,每人二两银子。”
为首的刀疤脸吏员,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一个年轻举子。
那举子脸色涨红。
“朝廷何时有过这样的规矩?”
刀疤脸用刀鞘拍了拍举子的书箱。
“天子脚下,规矩多了去了。”
“想进城就交钱,没钱就滚回乡下喝奶。”
周围的举子们敢怒不敢言,一些人忍气吞声地掏出碎银。
很快,轮到了陈凡一行人。
刀疤脸的目光在陈凡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赵盼儿身上。
他看见了赵盼儿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身段却婀娜有致。
“哟,这位小娘子是进京探亲的?”
他嘴里说着话,一双贼眼却上下打量,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污秽。
忠伯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把包裹往地上一放,就要上前理论。
陈凡伸出手,按住了忠伯的肩膀。
他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
刀疤脸见陈凡没反应,胆子更大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对着陈凡比划。
“你们三个,二十两。”
这个数字,是别人的十倍。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一些交了钱的举子脸上露出同情,更多的人是幸灾乐祸。
忠伯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这是抢劫!”
刀疤脸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黑漆漆的腰牌,在忠伯眼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我们是顺天府的。”
“在京城跟官府讲价,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围了上来,手都按在了刀柄上。
其中一人伸手就要去推搡陈凡的胸口。
“小子,磨蹭什么,快拿钱!”
陈凡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避开了那只推来的手。
他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码头出口。
“《大夏律例》,二百七十一条。”
刀疤脸的动作一顿。
陈凡看着他,继续开口。
“非吏而着吏服,非军而佩军械者,杖八十,徒二年。”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假冒官差,于关津渡口,勒索商旅游子,银一两者,杖一百,徒三年。银十两者,斩立决。”
字字句句,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些原本畏缩的举子,此刻都抬起了头,眼中放出光来。
陈凡的身上,一股无形的气势散发开来。
他暗中催动了系统,开启了最低限度的【威压】。
刀疤脸感觉眼前的书生,忽然变得像一座山。
他额头上渗出冷汗。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老子就是顺天府的!”
陈凡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伸出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了刀疤脸拿着腰牌的手腕。
那手腕被铁钳夹住一般,动弹不得。
“顺天府外班衙役,腰牌以黄铜所铸,刻‘顺天府’三字,背面有当值司房与个人画押。”
陈凡将那块腰牌夺了过来,举在半空。
“你这块,黑铁所制,字迹模糊,背后光滑如镜。”
他看着刀疤脸,眼神里没有温度。
“拿一块烂铁,就敢冒充朝廷公人?”
刀疤脸的脸色,瞬间白了。
周围的百姓和举子,发出一阵哄笑。
“原来是假的!”
“好大的胆子,骗到我们读书人头上来了!”
刀疤脸又惊又怒,他手腕用力一挣,却挣脱不开。
陈凡的手指,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骨头上。
“放手!”
刀疤脸另一只手握住刀柄,就要拔刀。
陈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京城通州码头这块肥肉,是严家一个姓罗的管事在管。”
“你们这群人,打着顺天府的旗号,盘剥的银子,七成都要交到罗管事手里,对不对?”
刀疤脸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陈凡。
陈凡松开了手。
他直视着刀疤脸的眼睛,将声音恢复到常人能听见的程度。
“怎么,严阁老治家如治国,就是这么治的?”
“让一群假冒官差的泼皮,在天子脚下,欺压外地举子?”
“这事要是传到都察院,或是让宫里的厂卫听见了,你猜猜,你和你背后那位罗管事,有几个脑袋够砍?”
“严阁老会不会为了你们,去跟御史和太监们分辩一句?”
轰!
这句话,比刚才背诵律法,威力大了十倍不止。
刀疤脸和他的一众同伙,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严嵩。
这个名字,在京城就是天。
可也正因为是天,他们这些最底层的走狗,才更清楚天的威严不容触犯。
拿严家的名头办事可以。
给严家惹上天大的麻烦,那只有死路一条。
“我……我们……”
刀疤脸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百姓和举子们,听不懂他们后面的低语,但看得懂形势。
“打他!”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一个被勒索过的举子,捡起地上一块石头,就砸了过去。
“砸死这群假官差!”
人群的怒火被点燃了。
石块,烂菜叶,拳头,雨点般地落向那几个假吏员。
刀疤脸等人抱头鼠窜,连滚带爬地冲出人群,转眼就没了踪影。
一场危机,就此化解。
举子们纷纷围上前来,对着陈凡拱手作揖。
“多谢兄台仗义执言!”
“兄台高义,我等佩服!”
陈凡一一还礼,没有多言。
他牵起赵盼儿的手,带着忠伯,走出了码头。
不远处,一座茶楼的二楼雅间。
一名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千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放下一枚茶杯,对着身后的校尉吩咐。
“记下来。”
“南阳府解元,陈凡。”
“入京第一日,于通州码头,一言惊退严党外戚。”
校尉低头应是。
千户的目光,追随着陈凡远去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走在京城宽阔的街道上,忠伯还处在兴奋之中。
“少爷,您太厉害了!”
赵盼儿也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相公。
陈凡的神色却很平静。
他知道,刚才那些不过是严家这棵大树上,最微不足道的几只蝼蚁。
他打了蝼蚁,树不会有任何感觉。
可蝼蚁,会把消息传回去。
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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