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启动建设
作者:自牧余生
清晨的冬日阳光洒在哈拉乌孜镇旧厂房的院落里,映照着一排崭新的彩旗。
院墙上挂出红底黄字的横幅,写着:“哈拉乌孜非遗工坊暨展示中心项目正式启动”。
今天是项目建设正式动工的日子。
镇文化站在厂房门口搭起了一个简易的主席台,县里的领导、文化局和扶贫办的代表都到了场。
工坊未来将兼具手工艺工坊与展示馆的功能,这不仅是哈拉乌孜镇的大事,也是整个塔城地区非遗保护的一件喜事。
掌声响起,县文化局的一位中年女干部走上麦克风前。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呢子大衣,语气热诚而洪亮。
她开场说道:“今天,我们在这里见证一个意义非凡的开始。
哈拉乌孜的传统手工艺拥有悠久的历史和独特的魅力。
通过各方的共同努力,我们终于迎来了非遗工坊和展示中心的正式启动!”
她说到这里,停顿片刻,目光从台上扫过台下挤满的镇民和嘉宾。
“这个项目既传承了宝贵的文化遗产,又融入了现代创新理念。”
女干部继续道,“更难得的是,它凝聚了政府、社区和手艺人之间的真诚合作。”
她微微一笑,朝台下一身传统服饰的阿古父亲和爷爷点头致意。
“阿古一家三代匠人的坚持,和年轻团队的创造力相结合,让我们有理由相信,哈拉乌孜的手艺一定能焕发新的生机!”她话音刚落,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接着,县扶贫办的领导也发表了简短讲话。
他强调这个非遗项目对于带动地方就业和乡村振兴的重要意义。
他爽朗地说:“我们期待通过这个工坊,让传统工艺走出家庭小院,走向更广阔的市场。
政府会为你们搭建平台,但最关键的还是咱老百姓自己的巧手和决心!”
质朴的话语引来镇民们一片叫好声。
台下的人群中,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站在前排,生怕错过每一句话。
不少村民特意换上民族盛装,仿佛过节一般喜气洋洋。
对于哈拉乌孜镇的人来说,这样的场面少有,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骄傲和希望。
人群后排,几个小孩子骑在院墙上张望,被家长笑着招呼下来。
今日的哈拉乌孜,处处弥漫着欢腾的气息。
致辞结束后,主持人邀请几位领导和手艺人代表一同上前,为项目培土奠基。
几把红绸缠绕的铁锹整齐地摆在场地中央的沙土堆旁。
阿古受宠若惊地被推上前,与县领导并排站定。
他双手握锹,用力铲起一锹松土,和大家一起把土扬在预先挖好的基坑里。
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定格下这一庄重而欢欣的时刻。
奠基仪式完成后,院子里鞭炮齐鸣。
礼炮烟雾散去。
紧接着是施工机械的轰鸣声——工程队早已等候在侧,在简短的仪式后立刻进场作业。
旧厂房的钢梁加固、墙体维修正式开始。
工地上,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忙碌穿梭,有条不紊地展开初期施工,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站在人群边缘的叶瑶举起相机,抓拍下工坊动工的画面。
她放下相机笑着说:“这一刻总算来了。”
刘成在旁边点头,将记录今天流程的笔记本合上:“是啊,万事开头难。
这一开头,我们就踏实了。”
阿古长出一口气。
他望向厂房那斑驳的墙壁,仿佛已经看到未来明亮的展厅模样。
此刻,他感觉到肩上责任更重,但内心踏实而充满动力。
正如父亲常说的:“按规矩来,一步一个脚印。”
今天,他们终于迈出了扎实的第一步。
冬去春来,经过数月紧锣密鼓的施工和筹备,昔日破败的旧厂房已然换了新颜。
四月的哈拉乌孜镇,桃李初绽的季节,迎来了项目的第一次公开亮相——“规矩与传承”主题手艺体验展。
这一天一大早,展厅门口就聚满了人。
镇上的乡亲们三五成群地赶来凑热闹,还有从塔城市区特地赶来的嘉宾和媒体记者。
崭新的展厅外墙上悬挂着醒目的横幅,入口处摆放着剪彩的红绸带和花篮,一派喜庆。
阿古和团队成员一早就在展馆内外忙活,确认最后的布置和流程。
九点刚过,开幕式正式开始。
塔城市文化局的领导和县文化中心负责人一同站在展厅正门口,面对聚拢的人群致辞。
文化局领导首先发言,他高兴地说道:
“我们今天看到的这个展览,既有传统手艺的温度,也有现代展示的规矩与创新。”
“我走了一圈,深深感受到了哈拉乌孜边境非遗的魅力。”
文化中心负责人也紧接着发言,夸赞哈拉乌孜团队的努力:
“这个项目充分体现了传承与创新的结合。
年轻的设计团队和本地匠人合作,尊重传统又大胆尝试,让古老手艺焕发时代光彩。
这次展览也是合作的成果——有政府支持,有匠人坚守,还有社会各界的参与。”
讲话声在小小的镇子上格外清晰,台下的人们不时报以热烈掌声,不少人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
尤其是哈拉乌孜镇的乡亲们,听到领导盛赞自家镇子的手艺,个个喜形于色。
“请各位嘉宾入场参观!”主持人话音一落,围观的人群在引导下依次走进展厅。
阿古和父亲、爷爷并肩站在展厅入口一侧,作为手艺人代表被介绍给来宾。
爷爷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织有传统花纹的黑色坎肩,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
父亲则换上了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显得干练朴实。
他们不善长篇大论的讲话,只在介绍时各自微微鞠了一躬。
爷爷笑着招呼道:“欢迎大家来看我们的哈拉乌孜花毡!”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质朴的话语透着长者的热情,引来台下一片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父亲腼腆地点点头,憨厚地补充了一句:“我们带来了真东西,也带来了真规矩。大家随意看看,但也请按规矩来啊!”
这句略显紧张的叮嘱让听众会心一笑。
有人低声赞道:“还‘真东西真规矩’呢,有意思!”
几位媒体记者更是敏锐地捕捉到了“真规矩”这个新鲜的说法,暗自将它记在笔记本上。
随着观众鱼贯进入展厅,哈拉乌孜团队的每个人各就各位,紧张却有序地投入自己的角色中。
整个展厅按照先前规划,被划分为展示区、互动演示区和文化课堂区三个部分。
正中央,一块巨大的背景板映入眼帘,上面投映着塔城边境连绵的雪山和蜿蜒的界河照片,气势开阔。
背景板下方是此次展览的主题文字:“规矩与传承——哈拉乌孜边境手艺体验展”。
在左侧展示区,展出了哈拉乌孜传统手工艺的成品和历史资料。
一排排展柜里陈列着五颜六色的花毡、精巧古朴的银饰,还有老照片和说明卡。
一些年长的村民站在展柜前,激动地指认照片里的人和物:
“这是我们以前集市的老照片!”
“哎,那不是阿古他爷爷年轻时候吗?”
展厅里还有一群身穿校服的中学生,在老师带领下有序参观。
他们好奇地东张西望,时不时围着某件展品讨论几句。
一个男孩指着展柜里的老织布机零件,小声对同伴说:“我们科技馆里都没见过这个!”
女孩们则被银饰吸引,趴在玻璃前惊叹手镯上的精致花纹。
带队的历史老师微笑着给学生们讲解哈拉乌孜花毡的由来,不少孩子听得两眼发亮。
一名学生参观完跑到阿古跟前,腼腆地说:“阿古哥,我也是咱们镇人,我能不能以后来跟您学做银饰?”
阿古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当然可以!欢迎你放学后来工坊看看,我们很乐意教。”
少年听了欢天喜地地跑回同伴身边分享消息,引得其他学生投来羡慕的目光。
互动演示区围着一张矮桌,父亲正卷起袖子,向围观的来宾展示传统银饰的部分制作过程。
他拿起小银锤,在一块银片上小心翼翼地錾刻花纹。
旁边有一道半人高的木栏杆围在演示区周围,既暗示观众不要靠得太近,又不挡视线,起到了软隔离的作用,确保了安全。
人群探着身子津津有味地看,一些摄影机和手机镜头对准父亲灵巧的双手,记录下银光在锤下闪烁的瞬间。
父亲偶尔抬头,憨厚地对大家一笑。
他起初还有些紧张,此刻逐渐进入状态,身为匠人的投入神情吸引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目光。
在展厅另一侧的小课堂门口,挂着“教学区域,非公开展示”的木牌,下面系着一条象征边界的红绳。
叶瑶站在牌子旁,微笑着向好奇的参观者解释:“这里平时是我们教小孩子学手艺的地方,今天不对外开放,请大家理解。这是我们定下的规矩哦。”
听到这话,有家长模样的观众频频点头:“嗯,保护孩子要紧,做得对。”
整个展览现场气氛热烈而温馨。
阿古穿梭在人群中,不时为观众解答问题,或接受几家媒体的采访请求。
一位本地电视台的记者把话筒递到阿古面前,微笑着问:“作为项目负责人之一,您想通过这次展览向大家传递什么信息呢?”
阿古略一思索,便坚定地说道:“我们想传递的是传承和创新可以同行,传统手艺也能走进现代生活。”
“只要我们守住手艺的根,同时敞开心扉接受新点子、新合作,就能让老手艺焕发新活力。”
他望了一眼忙碌的父亲和爷爷,眼神柔和又坚定。
“这不是我们一个团队的事情,而是很多人一起努力的结果——政府部门支持我们,设计师帮我们出新主意,当地乡亲也都在鼓励配合。
我相信,只有大家合作,传统工艺才能真正走得更远、扎下根来。”
记者满意地点头:“好的,谢谢您。”他身旁的摄像机记录下了这段话。
不远处,另一家报社的女记者也凑了过来,请阿古谈谈展览背后的故事。
阿古微笑道:“其实我只是把家里的故事说出来。
我们家三代人做手艺,有过辉煌,也遇到过困难。
我们希望通过这个项目告诉大家,传统并不意味着守旧,我们可以一边坚持匠心,一边勇敢地尝试改变。”
他微微提高音量,以盖过周围嗡嗡的人声:“传承,是为了不忘本;创新,是为了走更远;而合作,则是把大家的力量聚在一起。
今天站在这里的不只是我们一家,而是整个哈拉乌孜镇,乃至所有关心传统文化的人。”
这番真挚的话语令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几位年轻观众听到“传承不忘本,创新走更远”不由自主鼓起掌来。
社交媒体上,当天也迅速出现了关于这场展览的贴文和短视频。
一位当地观众在朋友圈写道:“在哈拉乌孜小镇看到大精彩!老匠人+年轻团队=传统手艺新生。真东西,真规矩,真感动!”
贴文下面还有几张现场照片:爷爷站在花毡前慈祥微笑,父亲低头敲银时专注投入,阿古接受采访时神情坚定。
很快,这条内容被纷纷转载评论。
有人留言:“边疆小镇了不起,用心守护非遗!”
也有人表示:“希望这样的展览能巡回到我们城市看看。”
更有网友对“真规矩”这个提法产生兴趣:“真规矩是啥?在线求解。”
底下有人解释:“真规矩就是有原则有底线,不为了赚钱乱来,我挺佩服他们这种坚持的。”
展览持续一整天,观众络绎不绝。
傍晚时分,人潮渐渐散去,展厅外的霞光映红天际。
这是展览开放的第一天,也是极其充实的一天。
送走最后一批参观者后,阿古和团队才终于得空坐下来喘口气。
“报道出来了!”黄毛兴奋地挥舞着手机跑过来。
他的屏幕上显示着塔城市一家新闻网站刚发布的文章,标题十分醒目:《规矩与传承——哈拉乌孜非遗手艺展引热议》。
阿古和叶瑶、刘成他们围在一起阅读,文章详细报道了展览盛况。
稿件特别提到了手艺人父子在开幕式上的那句“真东西、真规矩”,称其为“质朴却意味深长的口号,彰显了匠人坚守原则的可贵”。
叶瑶笑道:“记者把叔叔的话都写进去啦,还夸我们展览有新意呢。”
刘成推了推眼镜:“宣传效果有了。
看来我们这第一次亮相反响不错。”
父亲虽然看不懂手机上的报道,但看着年轻人们高兴的样子,自己也憨厚地笑着。
爷爷拍了拍父亲的肩膀:“我说过吧,真规矩不吃亏。
咱们守好了老理儿,人家就敬重咱。”
阿古默默点头,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天的成功背后,是整整一年的准备和坚持。
正在大家高兴地讨论时,一名满头银发的老汉走了过来。
阿古认出他是邻村的老匠人哈斯木,以前也织花毡,只是这些年年纪大了做得少了。
哈斯木大叔激动地握住爷爷的手:
“老哥,看见今天这个展览,我心里别提多高兴!咱们苦守的手艺有人看见啦。”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以前我也想过,咱这点手工活还能不能有人记得?现在好了,你们年轻人真有办法!”
爷爷连忙扶住哈斯木的胳膊,笑着点头:“是啊,让你见笑喽!都是孩子们出力,我们跟着沾光。”
哈斯木摆摆手:“不,这也是你们守住根才能有今天。
我孙女还说想跟你学毡呢,我看真该让她来,你收不收?”
爷爷哈哈一笑:“收!咋不收!愿意学的我们都欢迎。”
一旁的父亲听了,眼圈微微发热。
他轻声说:“是啊,我们巴不得有更多人把这行当传下去。”
阿古也用力点头:“大叔,回头您带孙女来我们工坊,我爷爷和我爸一定倾囊相授。”
“好好,我一定让她来!”哈斯木满意地点着头,又连声道贺几句才离开。
目送这位老匠人远去,阿古心中说不出的感动和坚定。
他知道,像哈斯木大叔这样有技艺却因缺少机会而沉寂的人,还有很多。
他们这一年的努力,不光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让这些散落在民间的星星之火重新汇聚起来。
夜幕降临时,展厅内外的灯光一一亮起,映照着仍未散尽的忙碌身影。
阿古独自站在展厅门口,看着里面依然亮着的几盏射灯,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又十分满足。
然而,他也清楚地明白:今天展览开幕的成功并不是终点,而是整个团队迈向未来的又一个起点。
更多的目光会持续关注着哈拉乌孜这间小小的工坊,更多的机会也会接踵而至。
正如陈启当初提醒过的:“人多嘴杂,订单会来,质疑也会来。”
阿古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另一场考验——如何把展览的热度转化为长期发展的动力,让哈拉乌孜的手艺真正走进产业链、走向市场。
他轻轻吸了口气,转身对仍在忙着收尾工作的伙伴们说道:“大家辛苦了!走到今天不容易,但我们的路还长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见:“幸好,有你们一起。”
黄毛闻言挥了挥拳头:“一起走,继续走下去!”
叶瑶笑眯眯地接道:“可不是!咱们镇上的孩子们、乡亲们都等着看呢。”
刘成忍不住打趣:“行啦行啦,鸡汤可以,煽情的话按规矩该收尾啦!”
众人忍不住笑出声来,绷了一天的神经也随之放松。
父亲看着年轻人们意气风发的模样,欣慰地咧开嘴:“说得对,我们就按我们的老规矩,继续往前走!”
爷爷捋着胡须,笑呵呵地点头:“对嘞,别忘了规矩。”
笑声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与夜色中逐渐亮起的灯光一起,驱散了大家心头的疲惫。
收拾停当后,团队约好一起去镇上的小餐馆吃顿便饭庆祝。
夜风吹过街道,带来一阵寒意,却吹不散他们心头的热乎劲儿。
展览为期七天,天天火热。
待到闭幕那天,已有超过千人前来参观,甚至还有周边乡镇的人专程赶来。
多家媒体的报道和社交平台的传播,使得“哈拉乌孜花毡”“真规矩”一时成为地区热门话题。
随着热度而来的,还有潜在的合作机会。
展览闭幕后不久,镇文化站站长老孟就兴冲冲地找到阿古:“市里供销社和一个手工艺品公司都对你们的东西感兴趣!
昨天他们的人在展览上看了咱们的花毡和银饰,问能不能合作批量销售呢。”
消息传开,整个团队又惊又喜。
供销社是本地传统的流通渠道,而那家工艺品公司据说在乌鲁木齐和喀什都有连锁店。
如果真能合作,那哈拉乌孜的手工艺品就能通过他们的网络走向更大的市场。
“这是好事啊!”刘成立刻掏出笔记本,“我们需要准备产品目录、报价,还有合作意向书吧?”
“先别急,”阿古强压住兴奋,转头看父亲,“爸,你觉得呢?”
父亲挠了挠头:“我就怕……咱能不能做得出来?
要是真一下子要很多货,咱们镇上靠咱这几个人手,行不行?”
一句话提醒了大家。
是啊,展览上的成品大多是他们一家和徒弟们赶制的少量精品。
如果真要进入市场、批量供货,该怎么满足需求呢?
几天后,在镇政府的牵线下,一场小型的洽谈会在哈拉乌孜镇文化站召开。
供销社业务科的郭科长、一家连锁工艺品店的采购代表王小姐专程来了,还有县里负责非遗产业的干部也到场。
阿古和父亲、刘成等人作为项目方,与他们面对面坐下,商讨合作的可行性。
会议室不大,却格外热闹。
郭科长爽朗地开门见山:“你们的花毡杯垫、手工书套这些产品,我们供销社可以先试销一批。
就是不知道你们产能怎么样,有没有注册合作社或者公司?”
阿古有些腼腆地答:“我们的合作社还在注册中,现在基本是家庭作坊形式在做。
不过有镇里的支持,人员可以逐步组织起来。”
王小姐拿起样品花毡杯垫,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毡面上的彩色纹样:“这种毡制品很受游客欢迎。
如果能稳定供应,我们愿意在新疆的几家旅游商品店上架试卖。
但是必须保证品质一致,还要有一定的产量。”
“质量方面您放心。”刘成赶紧接口,“我们有一套自己的标准。
每件产品从羊毛甄选、染色到编织花纹,都有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把关。
我们也制定了统一的尺寸和包装。”
阿古点头补充:“是的,我们之前展出的产品都有编号和说明卡,以后批量做也会坚持这个做法。
绝不会因为量多就降低要求。”
郭科长听了,满意地笑了笑:“有标准就好。
那产量呢?比如杯垫,我们一次至少要两三百套,后续还可能加单,你们能跟上吗?”
父亲闻言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绞紧了手指。
两三百听着不多,可真做起来,每套三块花毡杯垫,得做六七百块小毡片。
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活儿。
会议桌下,阿古偷偷碰了碰父亲的胳膊,小声道:“我们一起商量着来。”
然后他抬起头,诚恳地对客人们说:“说实话,现在我们固定参与制作的师傅有七八位,包括我爷爷、我父亲和几名学徒。
如果两三百套的订单,我们需要调动更多的人手。
好在我们镇上还有不少擅长纺织和刺绣的乡亲,以前都在家零散做点东西。
如果能把他们组织起来,一起按照标准做,我们或许可以完成。”
听他这样说,县非遗干部点了点头:“是啊,合作社的形式就该把分散的匠人集合起来。
我们县里也支持,你们需要招人培训,可以联合妇联和扶贫办一起来做。”
王小姐露出赞许的神色:“这样既能保证产量也带动更多人就业,一举两得呢。”
就这样,初步的合作意向慢慢清晰。
供销社决定先下一个小订单试水,工艺品连锁店也准备预订一批特色产品。
在场的人讨论着产品目录:毡制杯垫、书套、银饰挂坠这些在展览上反响好的品类都被列入其中。
还新加了几个建议款式,比如更小巧的钥匙扣、刺绣明信片等旅游小商品。
叶瑶认真地记录下每一条建议,已经在盘算设计思路。
达成意向后,站长提议大家去工坊现场看一看。
于是,一行人来到旧厂房改造而成的工坊展馆。
虽然展览已经结束,但里面的布置大部分保留着。
一进门,郭科长就被正前方那张巨大的塔城雪山背景照吸引:“嘿,这里环境真不错!”
王小姐好奇地东张西望,不时停在展柜前细看展品。
当他们走到演示区时,恰巧父亲和爷爷正在那里忙活。
展览结束后,这里又恢复成日常工坊的样子。
爷爷正捻着羊毛纤维准备毡毯材料,父亲则在整理制作银饰的工具。
见客人到来,父亲憨厚地笑着打招呼,爷爷也停下手中活计,点头致意。
“这位就是老匠人吧?”王小姐兴奋地握住爷爷的手,“您的手艺真是绝了!
那花毡的图案那么复杂,您都能记下,每针下去都那么准。”
爷爷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摆手笑道:“哪里哪里,做了一辈子,就这么点本事哩。
花毡的纹样是祖上传下来的,做多了手就跟着走。”
郭科长饶有兴趣地看着父亲的银锤:“您就是在这儿做银活儿?
刚才在展柜里看到了几个银手镯,锻工很细呐。”
父亲腼腆地挠挠头:“是,我就靠这把小锤子敲了二十多年。
慢慢敲,敲坏了不少料子才有今天的准头。”
“有味道!”郭科长感叹道,“要不您给我们展示一下?”
父亲愣了一下,有点紧张地看看阿古。
阿古鼓励地点点头:“爸,咱就按平时那样,随便敲两下给几位看看。”
父亲这才笑着应了声好,拿起银锤和一块废旧银片,轻敲缓打地示范起来。
清脆的当当声在空旷的厂房中响起,几位来宾都看得目不转睛。
敲了几下,父亲放下锤子,不好意思地笑道:“现场条件简陋,瞎献丑了。”
“不简陋不简陋,这就很好!”王小姐鼓起掌来,“这种看现场制作的感觉最能打动人。
难怪你们展览效果好,真家伙真功夫啊!”
参观结束后,大家回到会议桌旁准备敲定后续步骤。
县非遗干部提议成立一个项目工作小组,由文化站牵头,供销社和合作公司参与,定期跟进生产和销售进度。
他说县里可以帮助申请一些扶持资金,用于购置原料和补贴参与的手艺人。
商议过程中,父亲和爷爷虽然话不多,但始终在认真听着。
当谈到为了市场需求可能需要对产品做一些改良时,父亲忍不住插话:“我们可以改款式,但不能偷工减料,也不能乱用图案。
每个花毡纹样都有讲究,不是想怎么简化就怎么简化的。”
大厅里一时安静了一下。
大家的目光都转向父亲。
阿古连忙解释:“我爸的意思是,我们愿意根据市场反馈调整设计,比如大小、颜色这些都可以商量。
但是有些核心纹样和工艺,我们还是希望保持原汁原味,不能因为追求速度或者迎合口味就丢了老手艺的魂。”
王小姐连连点头:“理解理解。
正是因为你们坚持手工和传统,我们才找你们合作啊。
我们不要那些机器货,就是看中你们手艺的独特价值。”
郭科长也笑道:“老哥放心,我们供销社也是帮乡亲们卖特色,不会让你们砸了招牌。
该守的规矩还是得守。”
父亲听罢,脸上露出淳朴的笑容:“那就好,只要这一条说清楚,别的你们专业上怎么卖,我们都听。”
他看向爷爷,爷爷也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头,守住本心,再学着往外走。”
短短一句朴实的话,让在座年轻的公司代表和干部们都心生敬佩。
他们会心地笑了笑,纷纷举起茶杯:“好,那就预祝我们合作顺利!”
茶杯相碰,清脆的碰响声宣告着哈拉乌孜传统手艺逐步融入地方产业链的序幕正式拉开。
散会后,夕阳的余晖洒在文化站院子的葡萄藤架上。
与会的人陆续告辞离开,只剩阿古团队和父亲、爷爷留在院里。
几位老师傅和徒弟们也闻讯赶来,相互交流刚才会议上提到的新任务。
黄毛兴奋地翻看着笔记本上的订单要点:“咱们真的要一下做这么多东西啊!
回头得建个群,把大家都拉进来,统一分工。”
叶瑶已经在构思设计修改:“杯垫和书套的花纹可以再简化一点,保证速度又不失美观。
我打算把常用的几种图案整理出来,供村里的阿姨大叔们选。”
刘成则盘算起时间表:“我们先培训再分工。
第一批订单的交付期限要确认好。
我估计保守点给自己留两个月,这样品质把控有余地。”
阿古看着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心中既激动又感慨。
他转头望向一旁静默的父亲和爷爷。
两代匠人正并肩站着,凝望着院墙上映出的淡淡霞光,各自出神。
“爸,爷爷……”阿古走上前,轻声道,“事情成了。
接下来我们要带着镇里的乡亲一起干。
这可是咱哈拉乌孜的手艺,走出去的第一步啊。”
爷爷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远处天边:“我年轻时也有人说要带我们的花毡出去卖,后来路远没成。
现在你们赶上好时候,路通了,网络也通了。
能把这门手艺带出一条新路,我们老的就在后面看着。”
阿古听得鼻子一酸,郑重点头:“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走这条新路,不让您失望。”
父亲拍拍阿古的肩:“走新路也别忘了老理儿。
规矩在箱子里锁好,也在心里头记牢。”
“嗯,记牢。”阿古露出笑容。
此刻,他脑海中浮现出家里那口老木箱、柜门上挂着的钥匙,还有爷爷常念叨的那句话——“根在哪儿,钥匙在哪儿,线在哪儿。”
那根线,如今正从这座小院牵引着,延伸向更远的地方。
他环顾周围:团队的伙伴在夕阳中意气风发地讨论着,匠人们脸上带着既忐忑又向往的表情,一切都那么真实而美好。
阿古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炊烟味道的空气,只觉得心里踏实又充满干劲。
天色渐暗,他们也准备各自回家。
临别前,大家约定明天一早就在工坊集合,开始着手培训和生产筹备。
目送同伴们兴奋地挥手道别后,阿古扶着爷爷慢慢往家走。
父亲走在另一侧,小心地护着两老一小。
三个人沿着熟悉的土路走着,头顶一轮新月升起,将他们的身影拉长。
爷爷拄着手杖,笑呵呵地说:“忙活了大半年,今天总算把路铺出来点样子喽。”
父亲应了一声:“接下来人会越来越多,事儿也越来越多,不过咱不怕。
人再多,咱自己的路不能丢。”
他的声音虽低,却透着坚毅。
“对,规矩还和以前一样,甚至更严。”阿古接过话,望着前方不远处自家院门透出的灯光,“展厅再大、订单再多,我们心里的线不能松。”
父亲满意地点点头。
夕阳余辉映照下,他脸上的皱纹柔和而坚定。
爷爷仰头看了看夜空,忽然笑道:“今晚的星星亮啊,就像咱们屋檐下的风铃,一直指路领航呢。”
阿古和父亲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浩瀚的夜空,只见无尽的星光宁静而深邃。
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村庄一片安详。
这个静谧的小镇所孕育的梦想,正一步步照进现实。
推开院门,母亲已经在门口张望等待。
灶房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和饭菜香气。
阿古看着这一幕,只觉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他们一家人,和身边志同道合的伙伴们,正携手向着共同的梦想前行。
他相信,在未来的日子里,无论前方的道路有多热闹、多诱人,他们都会一步一个脚印,守住初心和规矩,让哈拉乌孜的花毡和银饰走出小院,走向更广阔的世界,走进更多人的心里。
屋檐下挂着的风铃被夜风轻轻拂过,发出一串清脆悠扬的铃音。
在这静谧的夜里,那声音仿佛在低声诉说:无论前方将出现怎样的舞台和风浪,这串风铃所守护的规矩与初心,都会陪伴他们一路前行。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