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十套上架

作者:自牧余生
  秦老板的那条语音是在车还没开出塔城时发来的,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在把一件事放到桌面上:“先摆一周试卖,三样各十套。你们别给我写成‘孩子做的’,也别拍孩子。包装卡片把话写明白,别让我挨骂。”

  阿古听完,把手机递给刘成。刘成没有马上说“行”或“不行”,而是问他一句:“十天打样我们扛住了,十套上架你打算怎么扛?扛不住就别点头。”

  车里短暂安静。父亲抱着那张小单据,手指在纸边摩挲,像怕纸被风吹走。黄毛本能地兴奋,嘴角刚翘起来,又被叶瑶的眼神压下去——这不是庆功的时候,这是把事做成的时候。

  “扛。”阿古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但要按我们的规矩扛。第一,课堂那条线不动钱;第二,成品那条线不碰孩子。第三,做不出来就减,不硬撑。”

  他说完,站长的电话也打进来,提醒得更直:“你们现在有了单,嘴上说‘不收费’不难,难的是外面的人听见你们‘要上架’,就会来找你们要名额、要分成、要热闹。别乱。”

  阿古回了声“知道”,挂断电话后把车停在路边,干脆在车里把“十套上架”这件事当场定死——不写长计划,只把一口气能说清的安排说完:花毡杯垫和书套由父亲带着他在院里做底料、裁切、压制、边角处理;银饰小坠的毛坯仍由老努尔出形,院里只做最后打磨、挂扣与检查;叶瑶负责三样的尺寸、颜色统一和说明卡的文字;黄毛只负责成人制作过程和成品照片,课堂照片一张不出;刘成盯时间环节和出货数量,谁拖就当面说,别靠催两句糊弄过去。

  父亲听完没有插嘴,最后只问了一句:“那钱呢?”阿古说:“走项目公共账,材料、手工费都要留票。卖出去的钱也按账走,先补材料和匠人手工费,再按比例补课堂耗材,不能让人说我们拿孩子挣钱。”

  父亲点头,像终于知道该怎么站在这件事里。

  回到哈拉乌孜,院门口果然比平时更热闹。有人是来看热闹的,有人是来套近乎的,还有人是来试探口风的。

  第一个来的是老马,他一进院就说:“我听说你们要在塔城上架了?那还等啥,赶紧做套件啊,游客喜欢。你们把孩子课堂那套材料一装,我来卖,卖多少我给你们分。”

  父亲的眼睛动了一下,手指在腰间钥匙上按了按。以前他会犹豫,会想“人家是好意”,现在他先看阿古。

  阿古没吵,也没讲道理,只把门内侧的规矩纸指给老马看:“课堂的东西不卖,孩子的东西不卖。要卖,只卖成年人做的成品。你要分成,等我们成品稳定再谈。”

  老马不服:“孩子又不是做成品,让他们剪个毡片、贴个边角能咋?你们十套、二十套的,不让孩子帮,你们累死。”

  话说得轻松,却像一把钉子往规矩里敲。父亲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又怕说不清。爷爷从门槛上抬头,声音不高:“孩子是来学的,不是来做工的。谁想让孩子做工,谁就别进门。”

  老马脸上挂不住,嘟囔一句“你们死板”,扭头走了。

  院门外又进来一个熟人,带着个孩子,说“我娃上次没排上,你们现在要做成品了,更要给我个名额。”

  父亲伸手挡住,语气比以前硬:“名单按学校安排。你要名额,去找学校。院里今天不加人。”

  熟人愣了愣,嘴上还想说两句,看到父亲腰间那串钥匙,知道再磨也没用,拉着孩子走了。

  父亲望着他们的背影,肩膀有点紧。阿古拍了拍他的背:“你刚才说得对。你越解释,越乱。就一句:按规矩来。”

  父亲没说话,转身去把桌子擦了一遍,像用手掌把心里的不安压平。等院门合上,他才低声说:“我不是怕他们,我是怕把路给堵死了。你说不加就不加,等下次学校那边要扩大怎么办?”

  阿古把抹布接过来,在手里拧出水:“扩大也得按学校的规矩扩大,不是按人情扩大。我们现在做的不是讨好谁,是先把‘能持续’做出来。你想走远,先别急着跑。”

  父亲沉默很久,最后只说一句:“行,听你的。”

  “十套上架”真正难的不是手艺,是节奏。白天要跑学校的公益课,晚上要赶成人成品。

  阿古把两条线刻意分开:学校那边固定一周一次,小班,流程照旧;院里成品的制作一律安排在晚上,院门半掩,谢绝围观。黄毛一开始不习惯,说“做成品也不让人看,宣传怎么做?”

  叶瑶回得很干脆:“看可以,先看规矩。你拍可以,拍成人的手,拍成品,不拍孩子,不拍课堂,不拍册子。想要流量的人多得是,我们要的是把事情做长。”

  刘成也提醒:“这十套不是赚多少钱,是立规矩。你今天为了卖出去拍了孩子,明天就有人拿着视频说你们‘用孩子赚钱’,你到时候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院子里的镜头变少了,反而事情变得更顺。

  父亲和阿古把杯垫的尺寸定死,颜色也定死,做出来每一块都差不多;书套的边角缝线不求花哨,但要求牢;银饰小坠的挂扣位置统一,拉一拉不会松。爷爷不再参与每一道工序,他只做两件事:看一眼边角,摸一下牢度,发现不对就让重来;另外就是把木盒放得更里,谁来都不打开。

  老努尔送毛坯来时也被提醒:只出形,不刻纹。老努尔倒也识趣,笑着说:“你们现在有人盯着,我也不想惹麻烦。”

  麻烦还是从别处钻进来。学校试行的第一周,班主任发来消息,说家长群里又有人在问:“你们既然有文创店上架,为什么还说不收费?不收费你们怎么活?”甚至有人更直:“那我捐点钱,让我娃固定名额行不行?”

  班主任把截图发给阿古,语气里有点疲惫。阿古没有长篇回复,只给她一句能复制粘贴的话:“课堂公益不收费,不收捐款换名额;名额按学校安排;成品销售与课堂无关,全部由成年人制作。”

  班主任照着发出去,群里沉了几分钟,终于有人回“知道了”。家长不一定完全理解,但至少没人再抓着“你们在赚钱”往课堂上扣帽子。

  但“知道了”不代表风平浪静。第二天傍晚,黄毛刷到镇上一个小群里有人发了句:“听说学艺屋用娃娃做东西卖塔城,还说不收费,笑死。”下面跟着一串表情包。消息没署名,却像一团火丢进干草堆。黄毛气得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这谁啊?张嘴就来。”

  父亲的脸一下白了,他第一反应是往门口看,好像怕这句话下一秒就变成检查车。

  阿古没骂人,他把手机拿过来,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转身去把抽屉里的记录册、材料票据、成品制作的过程照都拿出来,平铺在桌上:“别吵。现在最怕的不是别人说,是我们拿不出证据。我们把东西整理好,学校、文化站问就给他们看。群里不用吵,吵了就像心虚。”

  父亲咬着牙:“那就让他造谣?”

  “造谣会有人管。”刘成也在电话那头听见了,他说得更冷静,“我们先把自己的统一说法统一:课堂从来不卖,成品从来不进教室。明天你们去学校找教导主任说清楚,让他心里有底。别等他从别人口里听见。”

  第二天一早,阿古跟父亲去学校。教导主任正好在办公室,听完阿古一句话就明白:有人开始把“课堂”和“成品”混在一起说。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慌,只问:“你们能不能保证,任何课堂产生的东西不进销售链?”

  父亲抢先说:“能。我拿钥匙管柜子,孩子连工具都不碰到成品那一套。”

  教导主任看着父亲:“你说话比以前硬了。”

  父亲没笑:“硬一点,路才不歪。”

  教导主任点点头:“行。你们把说明卡和你们的统一说法给我一份,我发班主任。有人再问,就用你们这段话回。记住,校园里只谈公益课,不谈卖东西。卖东西是你们成年人的事,别带到学校。”

  阿古答应下来。走出办公室时,父亲长长吐了一口气:“我昨天晚上差点没睡。”

  阿古说:“这就是我们说的‘边界’。边界不是写在纸上,是有人试探、有人造谣、有人想混水摸鱼的时候,你还能站住。”

  周三那节课,还是出了个小插曲。两个孩子为了抢材料起了争执,一个推了另一个一下,椅子撞到桌脚,发出一声响。教室里一下躁起来,几个孩子想站起来看热闹。父亲没吼,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停手——把材料收回,示意大家坐下。

  班主任配合把两个孩子分开。

  父亲把他们叫到讲台边,只问一句:“你是来学的还是来抢的?”孩子低着头不说话。父亲没讲道理,只把记录卡翻出来,让他们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编号,再写一句“今天为什么停手”。

  写完,父亲才把材料发回去,语气很平:“写了就记住。记不住,下次不动手。”

  教导主任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没有夸手艺,只说:“你们处理得快。”这句“快”不是夸速度,是夸能压住场面。

  父亲回到院里后还心有余悸,问阿古:“要是家长觉得我们太严,会不会不让孩子来?”阿古说:“严不是为了难为孩子,是为了让他们能一直来。你越松,越出事,出事就全没了。”父亲想了想,点头。

  十套成品做完那天,院里没有仪式。刘成把数量一件件点过,确认三样各十套;叶瑶把说明卡最后一遍校对,删掉了所有可能让人误会的词,只留下最直白的三句话:本品由成年匠人制作;公益课堂不收费、不售卖课堂作品;购买支持用于材料与匠人手工费及公益课堂耗材。

  黄毛拍了成品照,拍完就把相机收好,没发朋友圈,也没发短视频。他说:“等卖动了再说,卖不动发出去更尴尬。”刘成难得没怼他,只说:“对,先让货自己说话。”

  送货那天,父亲跟着阿古去塔城。车后座放着两个纸箱,纸箱里每一套都有编号。父亲一路上都在问:“编号写这么清楚有用吗?”

  阿古说:“有用。编号是边界的一部分。别人拿走一套去仿,你问他编号,他答不上来。你以后要做得更大,没有编号就会乱。”

  文创店里,秦老板把十套摆在柜台上,先看包装,再看说明卡,最后抬头问阿古:“你们这卡写得够硬。客人要是问‘为什么课堂不收费,成品要卖’你们怎么答?”

  阿古说:“课堂是公益传承,成品是成人工坊的劳动。两件事不混。我们卖的是成年人的工,不卖孩子的学。”

  秦老板点头:“行。我就怕你们嘴上硬,心里软。你们这回卡片写明白,我也好说话。”

  他又提了两个小要求:编号位置要更直观,最好一眼能看到;说明卡再短一点,客人不爱看长句。叶瑶当场把卡片又压短了一行,改成更利落的句子。

  秦老板满意了,拍了张上架照发到店群里,说“边境手作新品试卖”。他没写“孩子”,也没写“课堂”,写的是“成年匠人手作”。这一点让阿古心里松了一半。

  他们刚准备走,一个背着相机的外地游客进店,指着杯垫问:“这个是机器做的吗?看着挺整齐。”

  秦老板没急着推销,他把说明卡递给对方:“成年匠人做的,小批量。整齐是规矩,不是机器。”

  游客又问:“你们这边不是有小孩学吗?那小孩做不做?”

  秦老板把话说得干脆:“小孩是学,不做卖的。卖的是成年人的工。你要买就买,别让人家把孩子拉进生意里。”

  游客听完反而点点头,挑了一个颜色最素的杯垫,付了款。钱到账那一声提示音很轻,秦老板抬头看了阿古一眼,像在说:看,你们的“硬”不是白硬。

  回程车上,父亲望着窗外很久,突然说:“刚才那人问孩子,我心里一下紧。以前我们做东西,别人问啥就答啥。现在答错一句,后面都麻烦。”

  阿古说:“所以我们才把话写在卡片上。不是为了摆样子,是为了帮我们自己。”

  黄毛不停刷店群的反馈,看到有人问价格,有人问材料,有人问“能不能发快递”。父亲看着那些消息,既兴奋又慌:“他们要快递我们怎么弄?我们还没准备。”

  刘成在电话里听见了,直接说:“别急着答应。先卖完这批再说。秦老板要快递,他自己有渠道,你们只负责供货。”

  叶瑶也提醒:“你们别被‘卖得动’三个字带跑。卖得动也要稳。稳不住,卖得动也会出事。”

  这一周的试卖还没结束,秦老板那边就传来第一条真正的反馈:杯垫卖得最快,书套有人问能不能做更大尺寸,银饰小坠有人喜欢但嫌扣头太紧。反馈不算喜讯,也不算坏消息,像一张更真实的图纸,告诉他们哪里该改、哪里该守。

  那天傍晚,站长又来了。他把摩托停在门口,没进院就先把手里的纸扬了扬:“市里要我报你们的展示意向,我先把表拿来,你们自己看着填,省得我代填填出麻烦。”

  阿古接过表格,扫了一眼就皱眉——上面写着“现场体验”“互动教学”“邀请学生参与”等字样,像是默认他们会把课堂搬到台面上。父亲站在一旁,脸色一下紧了,低声问:“要是不按他们写的来,是不是就不让我们去?”

  阿古没急着答,他把笔帽拔开,直接在那几行字上划了一道横线,然后在旁边补上更直白的内容:展示仅限流程与规矩介绍,样品仅限成年匠人制作成品,不安排学生参与,不拍摄儿童课堂,不展示册子原件。

  写完他把表格递给站长:“就按这个报。能去就去,不能去我们也不硬挤。”

  站长看着那几行改动,沉默了几秒,最后只叹了口气:“你这孩子,真是把话说死。”

  “话不说死,事就会被人带跑。”阿古回得很平,“我们现在走的是一条窄路,偏一步就掉下去。”

  站长点点头,把表折好塞进包里:“行,我按你这版报。外地展示团队要来看的也是这个——你们怎么把规矩守住。”

  站长走后,邻居阿姨在门口探头问了一句:“听说你们要做十套、二十套的,忙不过来吧?要不要我们帮着压边角、缝书套?我们不让孩子来,也不问你们那些讲究,就想挣点辛苦钱。”

  父亲本能地犹豫了一下,怕一开口就把事带偏。阿古却点了头:“可以,但只在成人工坊这条线上帮忙,按件算手工费,做什么、做到哪一步我会写清楚。学校那边你们别去,课堂你们也别问。”阿姨连连点头,说“懂”。

  父亲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一件事:要走向更接近“能规模化”的路,不是靠把孩子拉进来,也不是靠嘴上喊口号,而是把成年人该挣的那份辛苦钱挣得干净、挣得有边界。

  阿古把这些反馈记在本子上,没急着兴奋,也没急着忧心。他知道,从“打样单”到“十套上架”,他们已经迈出了一步。

  下一步要迈的,是更难的一步:外地团队来了,市里的展示更近了,镜头更多,问题更尖。

  别人会问他们“你们到底想把这做成什么”,也会问“你们凭什么说这不是商业化”。

  他们能回答的,不能靠一两句漂亮话,只能靠这院子里每天重复的动作——钥匙在腰间,规矩在门内,孩子只学不卖,成年人做工赚钱反哺,册子不翻,边界不松。

  风从河道那边吹来,院门口那张规矩纸轻轻响了两下。父亲抬手把纸角压平,像压住一个刚刚冒头的念头:想快,想大,想省事。

  压平之后,他转身去锁工具柜,钥匙在腰间叮一声响,响得不大,却像在提醒他们:路已经开了,但路上每一步都得踩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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