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留下来的那几个

作者:自牧余生
  第二天一早,街口又回到了熟悉的节奏。

  卖馕的大妈照旧在炉边拍面饼,一边拍一边笑着喊:“昨天你家那院子,热闹得跟开学一样。”

  爷爷把花毡铺好,银镯一只只排开,嘴上应了一句:“孩子多,声音大。”

  “不光声音大。”一个常来买戒指的本地大叔插话,“我侄子昨天回家就一路说,说你让他们拆毡子,还让他们敲铁。他妈一开始还以为他又在编。”

  大叔说完,压低声音:“就是我弟媳妇有点担心,说回来一身灰,作业没写完,问我这事靠不靠谱。”

  “写作业得回家写。”爷爷笑笑,“我们这儿让他们动动手,回去更好睡觉。”

  话虽这样说,他心里也明白,大人嘴上说“孩子高兴就好”,真正到了要长期来回跑的事,每个人都要盘算时间、成绩、前途那一套。

  卖馕大妈的孙子一大早就背着书包从街口跑过,远远看了爷爷一眼,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拐进巷子。结果班里小伙伴一声招呼,他又跟着跑了。爷爷看在眼里,只当没看见,继续低头收拾摊子。

  到了中午,巷子里才渐渐有了不同的动静。

  太阳晒到墙顶上,影子缩成一条窄线。院门半掩着,门楣上的两块牌子在热气里偶尔抖一下。首先出现在门口的,是卖馕大妈的孙子,他一个人溜达着过来,左手拿着个被咬了两口的馕,右肩的书包斜挂着。

  他在门口停了好一会儿,先抬头看牌子,再往院子里瞄。见爷爷在树下剪羊毛,父亲不在银桌旁,他才踢了踢门槛,轻声喊:“爷爷,我来看看。”

  “看看就进来。”爷爷抬头,“站门口把牌子挡着干嘛?”

  男孩赶紧侧身进来,脚步有些局促。他绕到屋门口,眼睛习惯性地寻找昨天那个拥挤的画面,却发现屋里空空荡荡,桌上只剩下半块被重新理过边的花毡,安静躺在那里。

  “今天不用上课。”爷爷看懂他的表情,“你要坐就坐,要看就看。”

  男孩“哦”了一声,把剩下半个馕塞进嘴里,拖了把凳子坐在门边,眼睛一直盯着那块花毡的角,仿佛那儿还藏着昨天没拆完的秘密。

  不一会儿,又有两个身影出现在巷子那头。

  一个是昨天那个安静的女孩,背着书包,手里夹着一本描红本;另一个是个哈萨克小男孩,身材结实,走路的时候一步一晃,眼睛却很亮。女孩走到门口先打了个招呼:“爷爷,我妈说,我作业写完可以来坐一会儿。”小男孩则直接伸长脖子往屋里看:“敲锤子的地方在哪儿?”

  “锤子今天休息。”父亲从屋里走出来,把院门开大些,“你们要坐,就先坐下。”

  三个孩子很快各自找到位置。

  卖馕大妈的孙子把书包往桌角一丢,人挨着门框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敲得有节奏;女孩小心翼翼地把描红本放平,自己坐在靠近花毡的一边,书包整整齐齐挂椅背上;哈萨克男孩则干脆站在银桌旁,盯着那几只锤子看,目光没挪开过。

  “今天不拆。”爷爷先给他们打了底,“你们昨天拆得够多了。这屋子又不是天天拆屋顶。”

  女孩听了有点失望,小声说:“那我们做啥?”

  “可以看。”爷爷说,“昨天你们忙着动手,很多东西没看清楚。今天谁愿意看,我就拿一块完整的毡子给他看一看。”

  说着,他从柜子里抱出一块没上过桌的花毡,铺在长桌上。这块毡子上的花样细致,几层纹路叠起来,像河水一圈圈漾开,又像羊角盘在一起,看得人眼睛都不自觉放慢。女孩立刻凑上前,手指沿着一圈花边轻轻摸过去,像怕惊到什么。

  卖馕大妈的孙子也挤到桌边,眼睛顺着她的手看。哈萨克男孩虽说嘴上挂着“锤子”,此刻也忍不住把视线挪了一些过去。

  爷爷没多讲,只让他们自己顺着花边看一圈:“昨天你们只管拆,哪里有记住它长什么样。今天你们先记一记。”

  三个孩子在屋里坐了大半个中午。有人时不时跑出去喝水、上厕所,却又自己跑回来。午后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洗衣粉的味道,也带着远处学校传来的铃声。

  爷爷就这样看着他们,没安排什么任务,也没有说“以后你们要常来”之类的话,只是在他们走的时候淡淡说了一句:“下次你们要来,先跟家里打一声招呼,不要偷偷跑。”

  等三人一一跟他道了别,走出巷子,院子里又一次恢复静默。

  爷爷却很清楚,这一次和昨天不一样。昨天是老师带队、喇叭喊人,今天是他们自己绕回来,手里没拿活、心里却还惦记着那块花。真想留下来的,大概就是这些孩子了。

  几天后,镇小学的班主任和站长一起上门。那天午后,太阳偏西,院子里影子长了一截。爷爷刚把晾晒的羊毛收进屋,父亲在银桌旁磨一只镯子,正听见外头有人喊:“大叔,在家吗?”

  站长照旧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身边跟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老师看起来三十来岁,穿着简单的外套,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看见爷爷连忙点头:“师傅,打扰了。”

  “进来坐。”爷爷把门大开,“坐炕上暖和。”

  站长也不客气,一边脱鞋一边说:“上次那个体验课,孩子们回去都说好。老师这两天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说家长反应也挺多的,今天就一起过来商量商量。”

  “反应?”父亲放下手里的活,看向老师,“说好,还是说不好?”

  “都有。”老师坦白,“有的家长说孩子回来特别兴奋,说在这儿看的、摸的,比在课堂上听的印象深。有的就担心,说怕孩子以后只想着来你们这儿玩,不想写作业。”

  爷爷笑了一下:“他们来这儿也得动脑子,拆毡子拆不好,我还要骂人呢。”

  老师笑着点头,又认真说:“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既然开始了,我们就得想着,能不能长久做下去。如果只是偶尔一次,孩子们嚷嚷几天就忘了,可惜。”

  “长久做下去,就得说清楚怎么做。”父亲说,“不能每次都一个班全拉过来,屋子架不住。”

  站长连忙接话:“这也是我们要跟你们商量的。市里那边的意思,是想把这个‘体验点’写进下一阶段‘非遗进校园’的试点名单里。可写进去,就不能像以前一样,想到哪儿做到哪儿,要有个基本的样子。”

  “什么样子?”爷爷问。

  “比如说——”老师打开文件夹,拿出一张纸,“先选一个班里的几个人,每周固定一次,来你们这儿上一节课。人少一点,你们照顾得过来;时间固定一点,家长也知道孩子在哪儿;我们学校这边,也可以把它算进校本课程或综合实践课时,不影响语文、数学的正课。”

  她一口气说完,又补充:“至于具体怎么上,学什么,我们可以慢慢摸索,不用一开始就做得很复杂。”

  父亲听完,眉头仍皱着:“家长那边呢?你说有的支持,有的担心。担心的人多不多?”

  老师想了想:“大多数家长不反对,至少不会说‘绝对不准去’。但他们有顾虑,比如安全,比如孩子手上弄脏了回家谁洗衣服,还有没有成绩上的影响。”

  “成绩跟这儿有啥关系?”爷爷有点不服,“他们在这儿拆一块花,回去字就写不出来了?”

  老师赶紧摆手:“我知道这话听着不太顺耳。但现在孩子功课重,家长普遍焦虑,这是实话。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看见,孩子来这儿不只是玩,还能学到东西,而且不会影响作业。”

  站长插话:“所以我建议先搞一个‘小组试点’。你们看啊,一个班三十多个人,全来一次就够热闹了,要是每周都来,你们就得关了别的活。我们不如在班里先选六、七个,或者八个,再多就真挤不下。”

  “谁选?”爷爷问,“你们选,还是我们选?”

  “先让孩子自愿。”老师说,“我回去发个小纸条,让对这个感兴趣的孩子自己报名,再让家长签个字同意。最后我们在报名的孩子里挑几个人,尽量男女、民族、性格都有。”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上次体验课后,有几个孩子第二天自己又跑到您这儿来了。这几个,我肯定会优先考虑。这证明,他们是真想来。”

  爷爷心里一动,立刻想到了卖馕大妈的孙子、那个安静的女孩、那个总盯着银锤看的哈萨克男孩,眉头不自觉松了一点。

  “阿古那边怎么说?”站长问。

  “他在塔城上课。”父亲说,“上次电话里说过,大方向他同意:人数要少,时间要短,环节要简单。”

  “那就先按这个走一走。”站长拍拍膝盖,“一个月先试一下,一个星期来上一回。觉得不行,我们随时可以调整。觉得好,再说往后怎么扩。”

  爷爷看着桌上的茶杯,沉默了片刻:“我有一条。”

  “您说。”老师忙道。

  “来这儿的孩子,不管是谁家的,来了就得动手。”爷爷缓缓说,“不动手,光坐着看,白来一趟。我不想以后这屋子变成谁来都只是拍照的地方。”

  老师点头:“这点我们可以在班里先讲好。来这儿是‘学艺’,不是‘旅游’。”

  几个人就这样一进一出地谈着,话题从“要不要做”慢慢过渡到“怎么做”:孩子每周来哪一天,下午第几节课;来之前要不要在学校先讲一小节关于图案的故事;结束后要不要写一段短短的心得交给老师。没有人用“传承”“保护”这些大词,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证这件事不至于半途散了。

  最后,他们达成一个简单的决定:先试一个月。班主任负责发报名表和家长同意书,站长在中间帮忙解释、劝说。爷爷和父亲这边,每周提前把那天的内容想一想,不求每次都有新花样,但求每次都有实打实的东西让孩子摸一下、做一点。

  几天后,阿古回家的时候,老师已经把名单交给站长,站长又把那张纸郑重其事地递到他手里。

  纸上列着七个名字,有男有女,有汉族、也有维吾尔和哈萨克。排在第一的是卖馕大妈的孙子艾力,第二个是那位安静的女孩阿依娜,还有那个总盯着银锤看的努尔兰。

  “你看。”站长挤眉弄眼,“你说的‘自己又跑来的那几个人’,都在里头。”

  阿古看着那几个名字,心里莫名踏实了一点。

  他知道,从今天起,家里这间屋子不再只是等谁偶然路过敲门,而是有一群孩子在每周某个固定的时间,记得要往这儿走。这条线,终于有了规律性的“来回”。

  约好的那天下午,巷子里安静得有点特别。

  爷爷把长桌从屋里挪出来一半,让桌子的一头在屋内,一头探到门口,既能借光,又能挡一点风。桌面分成两块,一边摊着一小块被拆开一角的花毡,另一边铺着几块削得光滑的小木板,上面压着干净的白纸。

  院子里,银桌边摆着两张小凳,桌上只放着几只最小、最钝的银锤和几片废铜,不再像上次那样摆满整整一列。

  父亲在屋里翻箱倒柜,找到一个旧夹子,把上次体验课留下的孩子画纸从柜子深处翻出来,按名字排好。阿古则拿着笔,在白纸的一角画出几条简单的弯线,待会儿准备给孩子们做示范。

  “今天就这几个?”父亲走到门口,看着空荡的巷子,心里不免有点打鼓。

  “几个就几个。”爷爷说,“人多了,你也嫌累。”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几声脚步。最先跑进来的还是艾力,他书包一甩,喘着气说:“老师说别迟到,我赶紧跑的。”

  紧跟着,是阿依娜,她笑着跟爷爷打招呼,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块切好的馕,说是“妈让我给你们带的点心”;努尔兰稍微压后一点,走路一如既往有股稳劲,进门第一件事还是盯着银桌看,不过这次没像上次那样直接凑过去,而是先在门边停下,问了一句:“今天能敲吗?”

  除了他们三个,还有四个孩子陆陆续续进来,其中有一个很爱说笑的汉族男孩,总爱拿话逗别人,还有一个戴着小花头巾的小姑娘,走到屋里就找角落坐下,把自己缩得很小。

  “先放书包。”爷爷指着屋角,“这里是你们的地方。”

  孩子们照做,把书包一只只靠墙放好。艾力忍不住朝桌上的花毡看了一眼,努尔兰则还在悄悄数银锤的数量,阿依娜把塑料袋递给母亲,自己乖乖站到桌边。

  阿古简单清点了一下人,七个,一个不差。他没有像老师那样站在桌前“开场白”,只是笑着问:“你们还记不记得,上次在这里看到了些什么?”

  “羊毛。”艾力抢先,“还有你让我们画的那张纸。”

  “我记得那个花。”阿依娜指着桌上的毡,“你上次说像河,又像羊角。”

  “我记得锤子。”努尔兰补一句,“敲一下,整个屋子都响。”

  “好。”阿古点点头,“那今天,我们就从你们记得的东西开始。”

  他从夹子里抽出一摞纸,一张一张摊在桌上:“这是上次你们画的线。你们看,这是谁的?”

  孩子们一拥而上,把纸围住。艾力很快认出自己画的那几条乱点:“这就是我。”阿依娜找到那条弯弯的线,指着纸角的小名,脸有些红;努尔兰盯着一张画着几圈歪圈的纸看了很久,才承认那是自己画的。

  “今天,我们每个人只干一件事。”阿古说,“选你最喜欢的一种花或者线,把它说给我们听一遍,再试着画在这张干净纸上。你可以画在纸中间,也可以画在角落,画得像也好,不像也好,只要你记得它就行。”

  他把新的白纸分发下去,又递给每个人一支铅笔。孩子们安静下来,每个人面前有一张纸、一支笔,还有桌上的那块毡子可以随时抬头看。

  艾力最先动笔。他想了想,没有去画复杂的花,只是沿着花毡边缘那道波浪线,一笔一笔在纸上跟着描,描到转弯的地方就停一下,咬咬牙,再拐过去。

  有时候拐得太急,线就突兀地折了一小角,他皱皱眉,又从折角接着往前画。

  “你觉得这条线像啥?”阿古问。

  “像河。”艾力想了想,“像我们这条小河,不过水有时候流得快,有时候慢。”

  “那你画的时候,要想一想,哪一段水流得快,哪一段慢。”阿古说,“快的时候,你的线是不是可以抖一点点,慢的时候,就画平一点。”

  艾力低头继续画,线条一段一段地在纸上冒出来,粗细不太均匀,却有一种真切的力度。

  阿依娜则盯着花毡中心那朵花看了很久。

  她不是以轮廓为起点,而是先画了中间那一点,又一圈一圈往外扩,有时候一圈画歪,就在旁边轻轻擦一下,再重新补一截。她嘴里小声念叨:“这里像太阳,这里像云。”铅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细细的,听上去有点像羊毛摩过指尖。

  努尔兰坐不住,纸发了一会儿呆,眼睛已经飘到院子里那张银桌上。父亲看他这样,招手叫他:“你今天可以敲,但先画完一条线。”

  “我不会画。”努尔兰有点别扭,“画出来肯定不像。”

  “不像也行。”父亲说,“你就画你敲锤子的时候听到的那种声音,用线画出来。你觉得那个‘当当’声,是直的,还是弯的?”

  努尔兰被问愣住了。他想了几秒,紧握铅笔在纸上画了一圈圈越来越大的圆:“像这样,一圈一圈往外散。”

  父亲看着那圈圆,笑了:“那你等会儿敲的时候,就照着你这圈来。我给你一块废片,你敲一圈。”

  角落里的小姑娘起初只是捧着笔出神,迟迟不肯下笔。

  爷爷走过去,把椅子往她旁边挪近一点:“你最喜欢哪一块?”

  “我喜欢边上的小点。”她小声说,“一个一个的,像有人在数数。”

  “那你就画点。”爷爷说,“从一画到十,再从十画回一。画完了,你就知道自己数得对不对。”

  他没再说“对称”“节奏”这样的词,只让她照着自己的感觉数。小姑娘低头在纸角一点一点点下去,一开始点得很乱,后来慢慢有了规律,点的间距也跟着变得均匀。

  太阳一点一点往院墙后滑,屋里的光线逐渐变得柔和。孩子们各自在纸上留下一条或几条线,有的歪、有的直,有的圆滚滚的,有的尖尖的,却都带着他们自己那点脾气。到最后一条线画完时,屋里很安静,只剩下笔尖在纸上轻轻划过的声音。

  画完之后,阿古没有立刻收纸,而是让每个人站在自己的位置,把自己画的东西念一遍。

  艾力说:“我画的是河,从这边流到那边,中间有一块石头,就这样转过去。”

  “我画的是一个花的中间,它没有完整的花瓣,就一圈一圈更亮的线。”

  “我画的是敲锤子的声音,一圈一圈往外跑。”

  角落里的小姑娘低低地说:“我画的是点,从一数到十,再数回来。”

  爷爷听着他们稚气的描述,嘴角不自觉弯了一点。

  他知道,这些解释在真正的图案里可能算不得什么,但在这间屋子里,它们就是这一代孩子与这些花样之间的第一条线。只要有了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就有机会往下接。

  等纸收完,阿古把它们按名字叠好,夹进那本旧夹子里,然后把夹子放进抽屉深处。“以后你们每次来,都画一点。”他跟孩子们说,“等到满满一夹子的时候,你们自己看一眼,就知道这几年你们的线是怎么变的。”

  “那今天不用拆毡子了吗?”艾力有点意犹未尽。

  “今天不拆。”爷爷说,“你们先把花看清楚,再动手拆。等你们把自己画的线画顺了,再让你们拆下一块,自己试着拼一朵花。”

  努尔兰不甘心地问:“那锤子呢?”

  “锤子先在院子里敲。”父亲笑,“我给你拿两块废片,你照着你画的圈子敲一圈,看看声音是不是跟画里一样。”

  几个人移到院子里,银桌旁的光线更亮一些。父亲把一块废铜片按在垫布上,教努尔兰先在边上敲出四个点,再慢慢往里扩成一圈。

  艾力在旁边看得入神,忍不住用手指在桌边比划;阿依娜则回屋继续看花毡,偶尔探头出来看几眼,又缩回去看自己的纸。

  一堂课下来,时间比上次体验课短多了,没有喧闹的“谢谢”声,也没有三十几个孩子挤在门口的画面。

  等孩子们背起书包,一个个从院门出去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出晚霞的颜色。巷子里风走得慢,他们走得也慢,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牌子,有人低头看手里被折成四折的小纸片,还有人一边走一边在空气里比划刚才画过的线。

  爷爷站在门槛上,目送他们拐出巷口。

  父亲在屋里收拾桌面,把刚刚用过的纸、铅笔、花毡一件件归位。阿古把窗户关上一半,防着夜里凉风灌进来。屋外,远处学校的下课铃声刚好响起,又被街口的喇叭声压过去,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

  “以后,每个来学的人,都得从自己画的那张纸开始。”爷爷低声说,“不然,这屋子就还是我们自己的屋。”

  阿古点点头,目光沿着门楣上的两块牌子滑过去,又落在桌上那摞夹得整整齐齐的纸上。

  他很清楚,从今天起,这些纸不再只是“活动的纪念品”,而是这间小屋真正的课本。那些线条歪歪扭扭,却把一条看不见的路从镇小学那排教室一直延伸到他们家院里来。

  接下来会有多少节课,会有多少孩子坚持下来,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外面热闹不热闹,只要这几个孩子愿意每周推开这扇门,坐在桌边画上几条线,哈拉乌孜的这条线,就不会像以前那样轻易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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