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更大的舞台

作者:自牧余生
  五一前,塔城的天气开始稳定下来,校园里的风也不再带冬末的寒意。

  阿古一早到教室时,刘成正抱着一沓文件朝他们小组的位置走来,神情比平常严肃一些,却又压着一股兴奋。他把文件摊在桌上,是文创店发来的第二轮试卖数据:新版杯垫三天卖了十五套,比第一批翻了一倍;顾客停留更久,询问更多,但多数评价集中在“颜色好”“挺特别”“可以考虑送人”这些中性的词上,真正提到“民族符号漂亮”的只有两三个。

  “还不错。”叶瑶松了口气,但看着数据又补了一句,“不过也没有想象得那么好,大家注意力还是在颜色上。”

  黄毛扫了一眼,说:“至少比上次强吧,而且这些东西本来就是便宜小物,卖得快才是关键。”

  阿古没有参与讨论,只把所有反馈一句句写进自己的本子里,把顾客停留时间、哪个颜色被拿起次数最多、包装被触摸的位置都记下来。他一直默默记录,仿佛记录得越细,未来越不会踩错路。

  正记录着,老师推门进来,敲了敲讲台:“各位安静一下,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教室瞬间安静。

  “市文旅局启动了新一轮‘塔城文化形象更新’项目,需要我们学校参与初稿设计。他们要的是系统性的城市文化视觉方案,包括符号整理、文化融合、海报设计、旅游周边构想等,需要团队提交三轮稿件,还要求做真实调研,最好是能回到当地采集素材。”

  老师说得平稳,但每一句落地都比课堂任务重得多。

  教室里立刻响起低声议论。有人小声说:“这是政府级项目吧?”也有人说:“能做进去一次,简历直接起飞。”更多人皱起眉觉得要求太高。

  老师把报名表放到讲台上:“今天下午交表,明天就要开始第一轮项目准备。”

  他离开后,教室炸开了锅。

  刘成转头,“我们报吧。”

  叶瑶拧着眉:“这个难度跟之前完全不是一个级别,返乡调研、三轮稿件,我们有时间吗?”

  黄毛已经迫不及待:“这种事不报才傻呢,这可是能给文旅局做图。”

  叶瑶把视线投向阿古:“你怎么看?”

  阿古合上笔记本,语气平静:“报。但要有准备。”

  就这样,他们在全班最早递交了报名。

  下午的项目信息会开得比平常课程更正式一些。老师把文旅局提供的任务内容一条条讲解,尤其强调“不能用网上的图拼凑”,“必须是本地素材的真实提取”,“必须体现族群文化融合,而不是单一文化”。

  投影上的需求内容密密麻麻:塔城文化符号提取、三族文化视觉融合、城市功能与现代意象统一呈现、主题海报、旅游周边方案。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足够占用一个学期,现在却要在一个项目里全部完成。

  阿古看着那些需求,脑子里不断盘点自己知道的纹样、家乡能提供的符号,但越盘点越意识到:自己认知的范围太窄。他熟的是哈拉乌孜,是花毡、银饰、毡房图案,可塔城是大片地区,有三族文化混在一起的结构,不是一个镇就能概括。

  这意识来得快,也来得准。

  说明会结束后,小组立刻回到教室开会议。

  刘成打开电脑打字:“我们先把任务拆解一下。”

  但很快他们发现——任务根本拆不成“分给每个人就能解决”的那种简单结构。他们需要做的是一整串连贯的前期工作:从塔城的历史资料里找到可用的文化符号,从现实生活里找纹样肌理,从建筑与服饰材料里找抽象几何或色彩结构。

  叶瑶尝试在线搜集“塔城纹样资料”,不到十分钟就分不清哪些是维吾尔的、哪些是哈萨克的,更别提融合。

  黄毛看着两张纹样图片说:“我之前以为你们那边的图案都差不多,现在一看完全不是一回事。”

  刘成皱眉:“这我们得靠阿古讲,其他人做不了判断。”

  阿古点头:“可以,但我知道的也不够。要做调研。”

  第一次会议到这里,他们就确认了一件事:这个项目只有靠“补足知识”才能推进。

  那天晚上,阿古直接去了图书馆。他找了三本与塔城纹样相关的书、两本讲述哈萨克传统服饰结构的资料,还有一本关于维吾尔族建筑细部的学术图集。坐在窗边,他一页页查,把符号来源、线条走向、色彩规律、常见组合方式都画成草图,也把能被现代转化的部分标出来。

  翻到一段文字时,他停住。书里写:“塔城的图案往往并非单一族群的纯粹表现,而是几百年来多族群生活相互交融的结果。”

  他盯着那一句看了好几秒。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过去以为“传统符号就是某一个族的东西”的想法,其实是不完整的。塔城的纹样本来就是互相影响的产物。

  他继续整理,把所有资料全部归到同一本草稿集里——不再按族群分,而是按“造型逻辑”归类成植物图案、几何图案、动物图案、线条纹样四大类。这样未来做融合时就不会被“族群限制”牵着走。

  书馆的灯熄了三分之二,他还在写。

  三天后,他们把第一轮初稿交给老师。

  这一次他们尝试做了三套方向:偏传统的、偏现代的、偏抽象融合的。海报结构也尝试了几个版本:以纹样为主、以城市剪影为主、以色块结构为主。

  老师看完,合上文件,说:“不够。”

  四个人都抬头。

  老师解释:“你们现在做的是把文化和现代拼在一起,而不是用同一套表达方式把它们融合进去。文旅局要的不是‘组合’,而是‘统一语言’。”

  这是第一次,他们的作品不是被修改、不是被批注,而是被整个否定。

  刘成轻轻吸气,把文件收回。叶瑶手指攥得发紧。黄毛罕见地没有开一句玩笑。

  阿古静静看着老师,没有争辩。他知道老师说得对——他们只是在“拼”,没有“融”。

  老师补了一句:“你们需要更多真实内容,不要怕重新来过。”

  那天晚上,小组在另一间教室继续开会。

  刘成打开文件:“老师说我们方向错误,我们得从根开始。”

  叶瑶坐在桌前沉思片刻,说:“如果单靠资料,我们做不出‘城市级别’的深度。”

  黄毛点点头:“我们得和现实接触。”

  阿古合上笔记本,说:“访谈。”

  三个人看向他。

  他接着说:“访谈文化馆的人、老手艺人、做旅游产品的摊主、不同族群的老人、会绣花的阿姨、会做毡的匠人。要他们告诉我们塔城真正的纹样来源、象征、结构。我们从他们的口述和实物里提取。”

  简单一句话,却像把下一阶段的路一次打通。

  刘成说:“那我们得提前准备访谈计划。”

  他们把访谈内容、路线、材料需求都整理在一个段落里:要先和塔城市区的文化馆沟通,询问哪些纹样是实物可见的;要去塔城老城区拍摄一些纹样细节;要提前与当地两位毡匠和一位银匠预约时间;要准备录音笔、相机、空白纸张、笔、封袋,用于记录实物纹样。

  “我们两个人回塔城。”刘成最终下结论,“阿古负责纹样提取,我负责录像和资料整理。”

  叶瑶和黄毛留在学校继续做框架图与调研资料。

  就在他们讨论计划时,老师走进教室,说:“文旅局有专项路费支持,返乡调研可以申请。”

  这句话让计划彻底落地。

  晚上回宿舍,阿古开始收拾行李,把纹样册、新的空白本、录音笔、充电线、备用手机、充电宝、备用笔芯等全部放进包里,又逐件确认。刘成在旁边发笑:“你比出远门的人还认真。”

  阿古没有抬头,只说:“调研不能少东西。”

  最后关上背包拉链时,他在心里确认了一遍:够用了。

  第二天一早,返乡的客车从学校门口出发。阿古和刘成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子离开校园后一路往北,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带着初夏干爽的味道。

  阿古靠在座椅上,闭上眼,一边听风声,一边想象着接下来要面对的人、要记录的纹样、要拆解的结构。他并没有紧张,也没有期待,只是明确知道——这一次,不再是“回家”,而是真正以“调研者”的身份逛塔城。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远处的路,笔记本放在手边,随时准备写下下一步。

  返乡,不再是情绪上的事情,而是职业上的第一步。

  他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正在往更大的舞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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