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市场试炼
作者:自牧余生
塔城市区那家文创店位于商业街的一角,店面不大,却因为装修温馨,常有年轻客人进来拍照、选些便宜的小物。那天早上,阿古和小组成员一起赶到这里,店员已经把他们设计的杯垫摆在正中的展示台上。
展示台最上层是他们组的三套杯垫,颜色各不相同:明亮淡黄一组、清凉青绿一组、稳重灰蓝一组。每套旁边放着他们设计的包装盒,底下抽屉里整齐放着备用库存。右侧是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一句简短的文字:“来自哈拉乌孜的祝愿。”
这些句子是阿古写的。
店里灯光柔和。阿古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作品被真正摆在货架上。不是作品集,也不是课堂展示,而是“货架”。那种陌生感让他一时站得有些僵。
刘成凑过来:“你别那么紧张,又不是第一次考试。”
阿古没有回应,只盯着展示台。
这次不是老师也不是同学会评判作品,而是任何一个走进店里的人,都能随便拿起来看看——也随时会放回去。
这一点让他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靠近市场。
上午十点,人流开始逐渐多起来。
第一位停在他们展示台前的是个年轻女孩。她拿起一套绿色杯垫,翻了翻,又拿起一套黄色的,最后却放回两套,走向另一处展示区。
叶瑶悄悄观察:“她喜欢绿色,但觉得没有特别吸引她的点。”
第二位是位中年大姐,翻了翻包装盒后直接问店员:“这个有更便宜的吗?”
店员笑着解释:“这是学生设计的限量版,定价统一。”
大姐听完,摇摇头走了。
第三对是一个情侣。男生拿起杯垫说:“这个图案挺不错。”
女生皱眉:“有点太素了吧?我更喜欢那种可爱的。”
情侣放回杯垫,走向了印有卡通羊驼的那一栏。
黄毛忍不住嘟囔:“果然还是可爱好卖。”
没人接话。
阿古走上前,把顾客触摸痕迹看得很细。他甚至试着理解——他们拿起杯垫,然后在什么位置停顿?包装是否第一眼不够吸引?是否应该让颜色更亮?
他不说话,但心里一直在记。
下午,文创店老板把他们叫到储物间,递给他们一张记录表。
“这是三天的试卖数据,你们自己看看。”
刘成接过来,四个人围在一起。
表格上写得清清楚楚——三天总共卖出 8套。客流停留人数还算不错,但购买率低。最受关注的是绿色一组,但并没有转化成销量。
叶瑶皱眉:“这么低?”
老板耸耸肩:“市场就是这样,有人看不等于有人买。”
黄毛说:“那就是我们颜色还不够亮,或者太规矩了。”
刘成盯着表格:“不能只凭猜,得再做一波观察。”
阿古一句话没说,只把表格折成小方形放进自己笔记本里。
这是他第一次碰到这么直接的“否定”。不是老师的否定,也不是别人的意见,是数字,是事实。
老板接着说:“你们这个图案倒不差,但要让年轻人愿意掏钱,需要更‘好用’一点。”
叶瑶问:“好用的意思是?”
老板比划:“就是方便配色、好摆拍、也适合做便宜一点的小礼品。你们这个纹样好看,但有点‘重’。”
阿古听着,脑子里迅速把老板说的每一句拆成细节。
好用、便宜、轻快……这些词在他脑子里像石子砸在水里,溅起几圈涟漪。
他忽然更明白一件事——能做出来和能卖出去,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回到学校后,小组在教室集合,围着一张小桌子开会。
刘成把数据打印出来:“我们得分析为什么停留人数多但转化率低。”
叶瑶认为问题在于“故事卡太抽象”。黄毛坚持认为“图案太传统,不够可爱”。刘成觉得“配色不错,但包装不够年轻”。
三个人说来说去,观点不一致。
刘成转向阿古:“你怎么看?”
阿古翻着笔记本说:“图案还可以再拆一下。”
叶瑶摇头:“再拆会不会太简单?”
阿古看着她:“不是随便拆,是有顺序地拆。八角星的核心线条还没完全露出来。”
黄毛笑了:“你们那边的东西到底能拆到什么程度?”
阿古没有反驳,也没有急着解释。他只是合上笔记本,说:“试一下就知道了。”
刘成点头:“行。我们做两个版本 A和 B。A是传统改进版,B是年轻化改进版。试卖时让老板帮我们观察。”
叶瑶说:“我来负责视觉排版。”
黄毛举手:“那我来写企划文案。”
阿古点头:“我负责拆纹样。”
决定很快达成。
晚上,宿舍里都熄灯了,几个窗户还亮着。阿古坐在桌前,把笔记本摊开。
他把文创店数据、顾客反馈一项项写在纸上,然后翻到祖父留下的纹样册。
他开始重新拆分线条。把多余的纹理删掉;把中心结构重新画;用鼠标一条条调整比例;
尝试三种方案:只有外圈的“环”;简化后的“星”;完全抽象后的线条符号。
每画一条线,他都停一秒,想顾客会不会看得懂,会不会觉得太复杂,会不会觉得太普通。
他没有停下,一直画到凌晨。
新纹样比上一版更轻、更干净,也更大胆。
画完时,他把笔放下,看着屏幕上那三版草稿,轻轻呼了口气。
不是满意,只是确定——这是比原来更适合进入市场的版本。
第二天早上,小组再次在教室讨论。
刘成把阿古的新稿放到桌上:“你们先看这个。”
叶瑶戴着耳机,一边看一边摘下来:“这个颜色搭得很好,这次真的像现代设计了。”
黄毛点点头:“这回太干净了,甚至有点潮牌风格。可以做两个版本,我来想标语。”
刘成说:“那就定了。我们做 A和 B两套。”
接下来两天,小组像小型工作室一样分工:
阿古画核心纹样;叶瑶做排版和配色方案;黄毛写包装文案和场景使用图设想;刘成把所有东西整合成一份可展示的方案文件。
他们第一次在同一节奏上工作,没有争吵,也没有混乱。
做完时已是周五下午,四人都累得靠在椅子上。
刘成把最终作品放在讲台前:“老师,我们准备好了。”
老师看了很久,点头道:“这次是你们真正像设计团队的时候。”
他说话时眼神落在那张核心纹样上:“线条够干净,风格够年轻,但又保留了民族符号。不错。”
阿古听着,心里沉稳了一些。这一次没有初学时的紧绷,也没有第一次看到机器毯时的难受。
这是一个更清晰的定位——传统不是要跟现代对立,而是要找到能站进去的位置。
月底,他们再次来到文创店。
老板看完新版样品,把杯垫放在手里翻了翻,说:“这一次,你们的东西更容易卖了。”
他在店里找了个地方,把新版样品摆到更显眼的位置:“年轻人会喜欢这个。”
店里正好进来一个大学生模样的顾客。
他走到展示台前,拿起那块青绿色杯垫,左右看了看,问店员:“这个多少钱?”
店员报了价,他点头说:“这个颜色不错,买一个。”
这是他们小组第一次当场看到自己的作品被别人买走。
叶瑶悄悄看了阿古一眼,轻声说:“你拆得对。”
黄毛哼了一下:“市场验证很诚实。”
刘成挺直背:“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等试卖结果。”
店里灯光照在展示台上,把那三块杯垫的颜色照得比教室里更明亮。
阿古站在展示区的另一侧,看着摆好的作品。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露出情绪,只再次拿出笔记本,记录下顾客停留时间、触摸次数、包装的关注点。
他很清楚:做出来不是终点,卖出去也不是终点。
真正的终点,是找到一种方式,让传统能站在这个世界的货架上,而不是只留在老屋的墙上。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那组新作品。下一步,他知道要走更大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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