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小组里的第一次较量
作者:自牧余生
四月末的塔城风开始带着点初夏的味道。那天早晨,工艺设计班教室里比平时更热闹一些,同学们聚在一起窃窃讨论。教室黑板上写着一行醒目的字:“第二阶段课程项目说明会”。阿古背着书包进去时,老师正把几张打印好的合作说明贴上墙面。
“从今天起,”老师站在讲台前,语气平稳,“你们要完成的是一个真正对接市场的任务。”
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盯着他。
“我们学校和市区一家文创店合作,准备推出一批以‘民族文化元素’为主题的小件文创。你们每个小组要设计一款可以落地的作品。包括纹样、数字化、包装、说明卡,最终实物将在店里试卖。”
一瞬间,教室像炸开一样。同学们不是兴奋就是紧张。第一次课程之外的真实项目,谁都知道这是“大事”。
老师继续说:“试卖成绩好的小组,会有校级表彰。记住一点——这是你们第一次接触市场的作品,机会很重要。”
阿古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灯光照在老师身后的投影布上,心里涌上一种陌生的紧绷感。
老师开始宣布组别。他和刘成、黄毛,还有排版很厉害的女生叶瑶被分在一组。
“正好吧,”刘成拍了拍他的肩,“我们组挺均衡。”
阿古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他对“团队合作”的期待并不高,但也知道这次机会真实又难得。
第一个小组讨论安排在当天下午。四个人坐成一圈,桌子上堆着青年设计师最常见的便携电脑和平板。
刘成率先开口:“我觉得我们可以走‘年轻民族风’路线,不要太传统,但要有点民族符号感。”
叶瑶马上补充:“简约风更适合文创店,现在流行的都是清爽又有辨识度的东西。”
黄毛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盯着自己的手机:“做点有意思的东西吧,民族风加一点热梗?好玩就有人买。”
阿古听了三人的方案,心里很清楚:这些方向确实更“市场”,但都没有真正的根。他翻开自己的纹样册,把改良后的八角星草稿放在桌面中央。
“我们可以从花毡的基本构成里选一个最典型的符号,”阿古说,“先做一个能代表我们小镇的核心纹样,再根据它去改。”
叶瑶皱眉:“传统花毡的颜色太重了,我们做出来会很土气。”
黄毛直接说:“那个图样一看就是中老年审美,怎么卖?”
刘成没有急着否定:“阿古,你解释一下你选的纹样意义吧,让我们看懂。”
阿古把图向前推了推,用简短的话讲了八角星在家乡的结构逻辑、寓意、比例来源,没有讲空洞的文化,也没有讲太多传承故事,只讲“怎么构成、能拆什么、不能拆什么”。
叶瑶慢慢坐直,低头仔细看:“原来是这么来的,我一直以为你们那边的纹样都是随便画漂亮图案。”
黄毛撇嘴,但终于拿起草稿看了两眼:“如果拆开重组,也许还能玩点创意。”
第一次讨论以不算好的结尾散开,但阿古看得出来——大家至少开始愿意听他讲纹样了。
几天后项目正式开始。
电脑教室里键盘声杂乱,各组都在紧张地做数字稿。阿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之前改画的八角星扫描进电脑,开始处理线条。
可他的速度依旧慢。描边软件里,线条重复抖动、断裂、拉伸,他操作得紧绷、小心,却仍出许多错。
叶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别这么紧,线条自然一点,越抖越不像。”
阿古深吸一口气,调整姿势继续画。
刘成则在电脑另一边看他画线条的过程:“你这比第一次已经好多了,坚持就好。”
黄毛走过来,看着阿古屏幕上的复杂纹样,说:“我觉得你得先学会怎么用简单结构表达,不然我们排版无法处理。”
阿古点点头。他知道他们说的是事实。团队要前进,他不能成为“那个拖后腿的人”。
下午的课堂上,老师检查进度。看见他们的第一版草稿后,直接说:“你们四个人的节奏不在一个频道上。色彩、结构、排版完全没形成统一方向。重新讨论。”
这一句话像冷水一样泼下来。
四个人坐在角落里沉默了好几分钟。谁都知道老师说得对。
刘成打破僵局:“要不这样,阿古,你先把传统纹样的拆解重新做一次,我们看线条怎么定;叶瑶根据你的结构做排版;黄毛负责企划创意。我负责整合。”
没人反对。
刘成接着说:“阿古,你得把纹样做成别人能用的‘素材’。太复杂了,大家用不了。”
阿古沉默了两秒,点头。他第一次意识到:不是别人不懂传统,而是他没有把“可用的版本”给出去。
晚上,他带着本子去了宿舍楼下的小花园,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他把八角星拆成一段段线条,把所有可以简化的部分尽量掐掉,再把结构重组,让它变成更几何、更能适应现代排版的形态。
纸面上一条条线重新组合,变成新的图形。他像在重新认识自己成长的家乡,把熟悉的纹样拆开到最小单位,再一个一个重组。
等他停下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半。
草稿纸堆满了石凳。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作品产生一种“能交出去”的感觉——这是团队能用的,是一个“现代人能理解的纹样”。
第二天的讨论顺畅得出乎意料。
阿古把新版简化纹样摊开放在桌面上。
刘成第一个点头:“这个好,这个真的有现代感。”
叶瑶已经把它拿到自己电脑前:“这我能排版,做出来应该很干净。”
黄毛看着图,难得严肃:“这次可以了,我甚至觉得能做两个颜色版本。”
阿古盯着桌面,没有说话,但心里很踏实。他知道这个新纹样不是对传统的背叛,而是让传统能进入更多场景。
四个人的分工第一次真正顺畅:阿古画核心图案;叶瑶做排版与配色;黄毛写包装文案;刘成整理整体方案并准备展示。
一天下来,就做出了第一份完整版本。
最终评审那天,每组都把自己的作品贴在教室后墙上。
老师让他们逐一讲解。
轮到阿古他们组时,由刘成负责讲述,叶瑶负责展示排版过程,黄毛补充企划亮点。
阿古则站在后面,手里捏着那张最早画的草稿。
老师看完作品,沉默了几秒,对着全班说:“你们这个组,作品完成度最高。结构、排版、企划都有体系感。”
同学们微微哗然。
老师接着说:“尤其核心纹样,简化得非常成功。保留了民族符号,但也兼容现代视觉。不简单。”
阿古听着,心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东西不是被保护,而是被使用。
最后,老师宣布:“文创店决定让你们的成品进入试卖。”
全组爆发出一阵掩不住的兴奋。叶瑶抱住刘成,黄毛激动地伸手拍了阿古背两下。
刘成笑得很爽:“我们这次真的干成了!”
阿古只是点头,但眼神亮着。
晚上,他们四个来到学校操场散步,讨论下一步能做什么。
“杯垫先做几组颜色,看看反应好不好。”刘成说。
“排版我已经想好扩展方向了。”叶瑶兴奋地摇着手机,“如果效果好,还能继续做卡套、手机壳。”
黄毛把手插在口袋里:“你们都别忘了,有核心纹样才有后面这些。我看,以后阿古是我们组的‘素材库’。”
说完还难得正经地补一句:“没你这根子,我们做不出东西。”
阿古没反驳,也没客气。他只是如实答道:“我接下来会继续画一批新的纹样。小镇里的那些图案组合多得很,够我们做好几套。”
刘成笑得更大声:“我们要的就是这句话!”
操场上风很轻,灯光映在跑道上,几个人影被拉得很长。
阿古抬眼时,看见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忽然意识到——他已经从那个只会被动模仿的手艺人后代,慢慢变成了一个真正能“创作新东西”的人。
不是传统的守护者,也不是盲目迎合市场的人。
而是能把两边连接起来的那个人。
他第一次清楚地看到:自己前面的路,正在变得具体而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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