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赚钱，三十块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大巴车晃晃悠悠地从远处开过来，李卫钢朝着司机挥动胳膊，“师傅，停一脚！”

  车票五分钱一张，售票员从车票本上扯下来一张塞到李卫钢手里，把钱揣进腰间的挎包里。

  “往后找地方坐，赶紧的，不然开车给你晃摔了可不管。”

  大巴车上人不多，李卫钢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因为乡道上坑坑洼洼的多，老式大巴车又慢又晃，李卫钢的胃里忍不住开始翻江倒海，好几次都涌到嗓子眼了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在离县城不算太远，经过半个小时的折磨，终于进了县城。

  东北发展得快，此时的县城沿着街道的房子基本上都是两三层的小楼，路上的人大多骑着自行车，时不时有中巴车和小汽车驶过。

  李卫钢曾经看过老时候的视频，69年东北这边尤其是黑省的省会哈城，可是被选进全国八大城市之一，又被称为东方小巴黎，可见其繁华程度。

  大巴车开进汽车站，李卫钢背着背篓从站里出来，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环顾四周，一种认知与处境截然不同的割裂感从心底悄然溢出。

  让他不由得感慨——这就是六七十年代的东北县城吗？

  然而李卫钢没有地图，也不知道国营药店在哪儿，只能一边沿着大街走，一边找人问路。

  李卫钢生地俊秀个子也高，头发胡子收拾干净之后，也是个相貌堂堂有朝气的年轻人，被他拦住问路的人，对他也没什么防备，热心地为他指路。

  还有个热心肠的大哥，非要领着他过去。

  “谢谢大哥，我自己能找着，不麻烦你！”

  “嗐，客气啥，反正我也没啥要紧事，就这么两步道给你领过去得了，三言两语地你再走岔了！”

  盛情难却，李卫钢只好跟着热心大哥走，走过一个路口，李卫钢看见路边的铺面上挂着药店的牌子。

  “好了小兄弟，要买啥药就赶紧进去吧，我走了！”

  “谢谢大哥，有缘再见！”

  李卫钢走进国营药店，店里没什么人，卖药的售货员是个年轻的梳着麻花辫的姑娘。

  也跟卫生所的大夫一样穿着白大褂，倚靠在柜台后边，一只手撑着脸，脑袋一点一点的看着快要打瞌睡。

  “同志你好？”

  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一激灵，售货员顿时没了困意，赶紧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想买什么药啊，大人吃还是小孩吃？”

  李卫钢从怀里掏出铝饭盒，“我不买药，我想问问你们这儿收不收药材。”

  售货员愣了下，微微拧起眉头，“什么药材，哪来的？”

  打开铝饭盒，仔细地把包裹好的蛤 蟆油露出来，“雪蛤油，处理地特别干净，看看要是收的话能换多少钱？”

  雪蛤油跟阿胶燕窝一样都是补品，这家国营药店中西合璧，也开方子卖中药。

  售货员看了眼，对李卫钢说道，“同志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把王大夫喊过来，今天店里来了货，她在仓库里帮着点货呢！”

  说完，售货员就从柜台后边出来，走进一间小门。

  没过多久，一位头发花白却依旧神采奕奕精神抖擞的老太太穿着白大褂从小门里走出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容亲切又慈爱。

  “小同志，我姓王 是这儿的坐诊中医，你要卖雪蛤油？”

  “是的王大夫，都是我们上山里抓回来的母豹子，趁着活的时候，活取的雪蛤油，一点儿黑线杂质都没有。”

  王大夫拿了一个在掌心仔细端详，又凑到鼻尖前闻了闻，连连点头，“不错，品质很好，闻着也没什么腥味，比整个儿晒干了再取的块儿油，纯净度高不少。”

  李卫钢带来的这一饭盒的蛤 蟆油，在秤盘上过完，净重八两半。

  “小同志，八两半，给你三十块钱，你看行不行？”

  目前的东北发展快职工人均工资高，在别的地方还十几二十块钱一个月的时候，东北的职工人均工资已经到达了五十多甚至六十多块钱。

  三十块钱听着不多，但一块钱的猪肉能买三十斤，要是买大米白面更是能买不少，想起知青们想吃白面馒头的愿望，李卫钢没有讨价还价，直接应下来。

  “行！”

  怀里揣着三十块钱，李卫钢从国营药店里出来，雪蛤油是卖出去了，可是山里红果酱还没卖出去。

  李卫钢想着去供销社看看能不能有销路，但是还没见到管事的，就让售货员给轰出来。

  “我们这儿不收你这玩意儿啊，赶紧走吧，你自己熬的玩意儿谁知道干不干净，要是人家从我们供销社买走了，吃出毛病来算谁的？”

  虽然售货员的态度不好，但话却说得没毛病，李卫钢碰了一鼻子灰只能再想别的办法，寻找别的商机。

  走着走着，李卫钢路过一家纺织厂，纺织厂的几个女工们正从大门往外走。

  “食堂的大师傅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上班啊，自从那个新顶替上来的厨子开始掌勺，连着好几天吃的都是什么东西，感觉就是糟蹋粮食！”

  “回来啥啊，你还不知道呐，新来的那个掌勺的厨子，是咱们厂管食堂采购的经理家的亲戚，原来那个大师傅就是让经理给挤兑走了！”

  “原来还有这回事啊，真是造了孽了，炒出来的菜半生不熟的，蒸的馒头也都不宣乎，跟死面似的梆硬吃的我都积食了，大号都解不出来！”

  “谁说不是呢，我家孩子最近也积食，想着去药房买点山楂丸吃吃。”

  她们的话都被李卫钢听了进去，拦住了说话女工的去路。

  “几位姐姐，家里要是有人积食，你们要不试试我熬的山里红果酱，酸酸甜甜开胃消食，大人小孩都能吃，尤其是喜欢吃甜食的小孩，这个山里红果酱回家抹馒头、蘸饼子都好吃，沏水当饮料喝也行！”

  说着，李卫钢把背篓放在地上，抱出坛子，打开之后一股带着果香的酸甜味就飘了出来。

  女工们凑到跟前，她们还是头回见这玩意儿，毕竟一个月白糖的份额就那么点谁也不舍的用来熬果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