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差点就被举报了

  “姐姐们有茶缸子、水杯什么的吗，我给你们分点尝尝，放心尝一口不要钱！”

  几个女工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年纪略大的女工先掏出茶缸子，“行啊，那来点儿呗。”

  尝完之后，女工嗯了一声，“酸甜儿的，这里头得放了多少糖啊？”

  李卫钢撒谎起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就算舍得那也没那么多糖让我用，就是山里红本身的酸甜，我就放了一点儿糖。”

  女工咂么两下，“怎么卖的，我给家里孩子买点儿？”

  “五分钱一勺。”

  李卫钢掏出带来的大汤勺，“一勺差不多一两。”

  五分钱一两，也就是五毛钱一斤，赶上半斤猪肉的价了，本来想买的几个女工听完价格都有些犹豫。

  李卫钢继续说道，“姐姐们，你们听口音也能听出来我不是本地人，我是外地下放到咱们这边的知青，山上缺衣缩食眼瞅着就到了该猫冬的时候。”

  “我们从山里好不容易遇上几棵山里红树，摘下来的果子仔仔细细地把坏果都挑出去，洗干净之后再一个个地用筷子把核捅出去。”

  “最后守着灶台小火慢熬，一刻也不能停，到最后十斤山里红才熬出来一斤酱，我还得背下山再倒大巴车进城，就冲这份辛苦，五分钱一两真不贵！”

  “我也就是想换点钱，回去好多买点煤，我们几十口子知青过冬的时候能暖和点……”

  女工们听见李卫钢真挚诚恳地诉说着知青们的不易，纷纷动了恻隐之心，从口袋里拿出钱来递给李卫钢。

  “那是真不贵，给我来二两。”

  “我也来二两。”

  “我给我妯娌家孩子也捎点，我来半斤吧。”

  纺织厂门口凑过来地工人越来越多，坛子里的山里红果酱越来越少，变成了李卫钢手心里攥着的钱。

  然而随着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惊动了纺织厂里的领导，一个穿着钴蓝色棉袄戴着红袖箍，留着齐肩短发的妇女走过来。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围着这么多人？”

  了解到是李卫钢在卖山里红果酱后，妇女蹙起眉头，看了眼李卫钢怀里的坛子，语气严肃道，“这位同志，你不知道私自买卖是犯法的吗，你这是投机倒把？！”

  一开口就压下来这么大的罪名，旁边的人们听后都吓得浑身一颤。

  李卫钢连忙解释道，“您是纺织厂的领导吧，我不是投机倒把，这都是从山里摘回来的野果子，烧的也是山里捡回来的柴火，除了厨房的家伙事之外，没用集体的东西！”

  “而且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知青点所有的同志们，卖来的钱想着买点煤和粮食，不是为个人谋私利！”

  李卫钢把知青们受到的不公平对待以及艰难点处境大致告诉给了妇女，妇女的冷硬的神情有所动容，摆了摆手，“好吧，你们知青天南海北地来我们这儿也不容易，我这次就装看不见，以后要还是想靠这个赚点贴补钱，别聚在厂子门口，太显眼了影响不好。”

  说完，妇女转身往厂里走。

  李卫钢感谢地朝着她鞠了一躬，“谢谢您！”

  正准备抱着坛子里剩下的山里红果酱换个地方卖，就被妇女出声叫住。

  转过身面对去而复返的妇女，李卫钢试探地问道，“您还有什么事要交代我的？”

  “这果酱是你熬的吗？”

  “啊……对。”

  “手艺看着不错，那你会做饭吗？”

  没想到妇女会问这个问题，李卫钢点了点头，“会，我在知青点是做大锅饭的。”

  “那就太好了，我有个事想麻烦你，能不能请你下午在我们厂里做顿饭，放心肯定不让你白做。”

  李卫钢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指了指自己，“让我给厂里食堂做饭？”

  妇女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最近厂里食堂人员变动，饭菜质量大幅下降，闹得工人们怨声载道，投诉信举报信都在我桌子上摞成山了。”

  “我知道其中有裙带关系，但处理关系好办，但厨子一时半会儿不好找，原先的大师傅还被国营饭店给挖走了，我也是病急乱投医，你看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想到妇女方才对自己施恩，李卫钢觉得正是报答的机会，但还是自谦道，“我就是会点皮毛，算不上什么大厨，不知道能不能让工人们都满意。”

  “而且做完饭天都快黑了，赶不上回去的大巴车啊……”

  “同志你放心，纺织厂里也有男工宿舍，晚上先安排你住一宿，明天让人送你上汽车站。”

  “行吧。”

  在纺织厂门口卖完剩下的山里红果酱，李卫钢跟着妇女来到纺织厂的食堂厨房。

  虽然只是县城里的纺织厂，但也有二百多号人，食堂后厨，做菜的厨子有两个、蒸馒头窝头米饭这些主食的师傅有两个、帮厨的杂工四个。

  掌勺的一厨是个看着年纪三十多岁的男人，长得瘦瘦高高，细胳膊细腿的看着颠勺都费劲，这人应该就是女工们说的食堂采购经理的亲戚，关系户。

  二厨则是个有点矮胖的中年男人，年纪稍微大点，估摸着四十多岁，见妇女领着个年轻的生面孔进来，笑得像庙里的弥勒佛似的，和善又喜庆。

  一厨看见妇女，脸上浮起谄媚的笑，看向李卫钢的时候，眼里冷了几分，“主任好，这是咱们食堂新招的帮厨？”

  “不用跟我嬉皮笑脸的，这是李卫钢同志，我请他来给厂里的工人们做顿晚上饭，我倒是要看看，换个人做饭是不是也都跟你似的！”

  被主任冷脸呵斥的一厨脸色不大好看，李卫钢和他对视的时候，感觉到分明的鄙夷以及怨恨。

  “主任，他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吧，能有什么本事，别糟蹋了食堂的粮食！”

  李卫钢出声还击道，“你也就比我多吃几年干饭，还觉得自己是个多大资历的老前辈了，你要是会做饭哪还有这么多人去主任跟前举报投诉你？！”

  “真是癞蛤 蟆屁股插鸡毛掸子——你愣充大尾巴狼！”

  男人听后气红了脸，指着李卫钢的鼻子骂道，“小瘪犊子你再骂一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