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风雨欲来

  餐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漂浮着煎牛排的油脂香气和罗勒叶的清淡味道。

  林渊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白瓷盘里堆着三块厚切带骨羊排。

  他左手拿叉，右手握刀，正全神贯注地切割着盘子里的肉块。刀刃划过肌理，肉汁顺着切口渗出来，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

  “我说，你能不能稍微给点反应？”

  西奥坐在对面，手里的叉子敲得盘子叮当响。

  这顶着一头银发的少年正一脸不满地盯着林渊，“我刚才讲到那个影子分身差点切断我的脖子，那可是千钧一发，你就只顾着吃？”

  林渊把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咽下去。

  “嗯，听着呢。”他又切下一块，“你当时用影子置换躲开了，反应很快。”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西奥的尾巴瞬间翘到了天上，但他马上反应过来不对劲，“等等，你这语气怎么跟哄小孩似的？还有，这顿饭可是薇薇安请客，名义是庆功宴，你能不能表现得有点团队精神？”

  “团队精神体现在我没有浪费薇薇安的钱。”林渊指了指自己干干净净的盘子，“光盘行动是对请客者最大的尊重。”

  坐在西奥旁边的薇薇安捂着嘴笑了起来。

  她今天的脸色比在梦境里好了很多，只是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黑，那是精神力透支后的后遗症。

  “没关系的，林渊同学喜欢吃就好。”薇薇安把一盘刚端上来的炸虾推到中间，“本来就是为了感谢大家。如果不是你们，那些孩子……还有我，恐怕都出不来了。”

  “别这么说。”西奥抓起一只炸虾，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主力还是林渊这怪物。你是没看见，在梦境最深处，这家伙居然徒手去撕那个诡异的本体。那可是精神体啊！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碰到的。”

  林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碰到的？

  物理超度。

  不管是实体还是精神体，只要判定为“敌对目标”，他的拳头就能生效。

  这是他那个见鬼的不死体质附带的唯一一点攻击属性。但他没法解释。

  “可能是因为在梦里，意志力决定一切吧。”林渊随口胡扯，“我当时想着如果不把它弄死，我就得死，求生欲比较强。”

  “谎言。”

  两个字，冷冷清清，像冰块掉进玻璃杯里。

  餐桌上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一直没说话的北条乃放下了茶杯。

  她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针织衫，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那双深邃的眼睛正盯着林渊，没有攻击性，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探究。

  林渊握着刀叉的手紧了紧。

  “每个人都有点不想说的小秘密。”北条乃并没有揭穿到底的意思，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生鱼片，“比如西奥刚才说他差点切断影子分身，实际上是他被分身吓得绊了一跤，才误打误撞躲开的。”

  “喂！北条！这种事就不用说出来了吧！”西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炸虾差点掉在桌上。

  “根据事后复盘的数据分析，那确实是概率极低的幸运事件。”北条乃把生鱼片送进嘴里，细嚼慢咽，“不过，结果是好的。这就足够了。”

  薇薇安笑得肩膀都在抖。

  林渊松了一口气，继续对付盘子里的羊排。他偷偷瞥了一眼北条乃。这女人虽然嘴毒，而且那个能力很麻烦，但在某些时候，她确实懂得什么是分寸。

  或者说，她只是懒得管闲事。

  “说起来，”薇薇安止住笑，表情认真了一些，“关于那个‘梦男’，我后来查了一些资料。那种级别的精神污染，通常需要很长时间的负面情绪积累。福利院的孩子们虽然经历坎坷，但老院长把他们照顾得很好，不应该会产生那么强大的怨念集合体。”

  林渊感觉嘴里的羊肉失去了味道。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福利院的孩子们，还有那个差点害死他们的梦男，在幕后黑手眼里，不过是小白鼠和培养皿。

  “别想那么多了。”西奥看气氛有些沉重，举起了手里的果汁杯，“反正不管是谁搞的鬼，咱们既然能平推一次，就能平推第二次。来，干杯！庆祝咱们天枢院F4首战告捷！”

  “F4是什么鬼名字……”林渊吐槽了一句，但还是拿起了手边的柠檬水。

  四个杯子在空中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玻璃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打湿了指尖。

  林渊看着对面笑得没心没肺的西奥，眼神温柔的薇薇安，还有虽然一脸冷淡但还是举起杯子的北条乃。

  麻烦确实不少。

  但至少现在，这顿饭挺好吃的。

  ……

  第二天清晨，天枢院训练馆。

  橡胶软垫被汗水浸湿，发出那种特有的摩擦声。

  “砰！”

  一个人影被重重地摔在地上。

  西奥呈大字型躺在垫子上，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排灯，感觉眼冒金星。

  “再来。”

  林渊站在旁边，身上的训练服已经被汗水湿透，贴在背上。他伸出一只手，要把西奥拉起来。

  “不来了不来了！”西奥摆摆手，像条咸鱼一样翻了个身，“你这哪里是柔术，你这就是作弊！刚才那个裸绞，我明明已经用影子干扰你的视线了，你是怎么预判到我会往左边翻滚的？”

  林渊抓过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直觉。”

  这不是假话。

  随着身体素质的全面开发，那种危机预警的能力似乎正在进化。以前只是单纯地感知危险，现在，在近身搏斗中，他甚至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对手肌肉发力的前兆。

  就像蜘蛛侠的感应，或者某种战斗直觉。

  在西奥试图发动异能的瞬间，林渊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做出了最优解——下潜，抱摔，拿背，裸绞。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思考。

  “我不信。”西奥从地上爬起来，揉着酸痛的脖子，“肯定是你那种奇怪的体质。卡尔教官都说了，你是个天生的格斗机器。”

  “那是夸张。”林渊把水壶扔给他，“比起异能，我更相信肌肉记忆。”

  “切，凡尔赛。”西奥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水，“不过说真的，你这进步速度有点吓人。之前我还把你按在地上摩擦，现在就已经五五开了。再过一个月，我怕是连你的衣角都摸不到了。”

  林渊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因为长期的抓握训练磨出了茧子。这种真实的触感让他感到踏实。不死体质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最大的诅咒。但他不想永远依赖那种“死一次就赢了”的战术。

  那种战术太痛，也太被动。

  他想要的是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