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麻烦总是成对出现

  食堂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豆浆味和煎培根的焦香。

  林渊面前摆着三个空盘子，现在正对付第四个肉包子。

  他咬了一口，热腾腾的肉汁溅出来，烫得他吸了口凉气。

  坐在他对面的北条乃皱了皱眉，把自己的餐盘往后挪了五厘米。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她盯着林渊嘴角的油渍，眼神里写满了嫌弃。

  “昨晚运动量大，消耗多。”林渊含糊不清地回答，顺手抽了张纸巾擦嘴，“而且这顿是免费的，不吃白不吃。”

  北条乃没接这个茬。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台银色的个人终端上。

  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那是林渊刚发过去的总结——关于那个废弃剧院，关于那个代号“十二面相”的神秘组织。

  “那个立方体图标，我在图书馆的禁书区见过类似的结构图。”

  林渊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禁书区？你是怎么进去的？”

  “刷脸，或者刷分。”北条乃轻描淡写地带过，“那个图标代表一种古老的空间构型，叫‘梅塔特隆立方体’的变种。通常这种符号都和‘世界架构’或者‘规则’有关。这帮人自称‘十二面相’，用的又是这种图标……他们的野心恐怕不只是搞搞恐怖袭击那么简单。”

  “我也觉得。”林渊喝了口豆浆，“那个韩教授看到这玩意儿的时候，脸都绿了。他还特意开了个隔音结界，生怕被谁听见。”

  “韩教授？”北条乃若有所思，“如果连学院高层都忌惮，那我们的处境确实不太妙。”

  她关掉终端，端起面前那杯黑咖啡抿了一口。

  “情报共享达成，有进展通知你。”

  “谢了。”林渊真心实意地说。

  有个脑子好使的队友确实省心。

  “别急着谢。”北条乃放下杯子，目光扫过林渊那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这算是投资。如果你死了，我的研究样本就没了。所以，活着。”

  “尽量。”林渊耸耸肩。

  两人收拾好餐盘，一前一后走出食堂。

  早晨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林渊眯着眼睛，觉得这种平静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如果没有那个该死的“十二面相”，没有那个什么开膛手杰克，他现在应该在考虑中午吃什么，而不是担心什么时候会被一群疯子切片研究。

  可惜，墨菲定律告诉我们，当你觉得生活开始变好的时候，生活通常会给你一巴掌。

  这一巴掌来得很快。

  上午是《异能应用与对抗》的大课。

  这是一门公开课，三个年级的学生混在一起上。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几百双眼睛盯着讲台。

  负责这门课的是个姓张的教授，是个地中海，说话慢条斯理，但这并不妨碍他是整个学院最暴力的实战派导师之一。

  “……关于团队协作的重要性，我想我已经强调过很多次了。”

  张教授敲了敲黑板，全息投影上跳出一张战报图。

  “这是上周新生实践考核的一个案例。C+级诡异‘梦男’，精神污染型，极难处理。但这一组新生，不仅做到了无伤通关，还拿到了S级的综合评价。”

  屏幕上放大了四个人的名字：林渊，北条乃，西奥，薇薇安。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S级评价。

  在新生里，这基本上属于传说级别的成就。

  “这一组的配置很有意思。”张教授背着手，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一个强控法师，一个高机动刺客，一个精神辅助，还有一个……”

  他的视线停留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一个特殊的诱饵。”

  几百道目光瞬间集中过来，像几百盏探照灯打在林渊身上。

  林渊把头埋得更低了，手里转着一支笔，假装自己是个隐形人。

  “林渊同学。”张教授偏偏不放过他，“能不能站起来，跟大家分享一下你们当时是怎么配合的？”

  林渊叹了口气，慢吞吞地站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大家各司其职……”

  “各司其职？”

  一个刺耳的声音打断了他。

  声音来自后排的高年级区域。

  林渊回头。

  说话的是个男生。穿着大二的制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上面还缠着一圈圈白色的绷带。

  他留着寸头，左眉骨上有一道显眼的疤，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戾气。

  雷哲。

  大二年级的风云人物，A级强化系异能者，据说一拳能打穿两层钢板。

  此刻，这位学长正靠在椅背上，两条腿大咧咧地架在前排的空座上，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林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档案上写的是‘吸引超自然事件’吧？”

  雷哲嗤笑一声，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说白了就是个人形诱捕器。这种能力也能算战斗力？S级评价？现在的评分标准是不是太水了点？”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下。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起来。

  “就是啊，诱饵不就是挨打的吗？”

  “我看过那个战报，主力输出是那个元素系的妹子吧？”

  “运气好吧，抱上了大腿。”

  林渊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雷哲，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种质疑他听得多了。

  从孤儿院开始，就有人说他是怪胎，说他是灾星。

  他早就习惯了。

  只要不涉及到底线，他通常懒得计较。

  毕竟，跟傻子争论，只会让自己看起来也像个傻子。

  但坐在他旁边的西奥显然不这么想。

  “你说什么？”银发少年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那双异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怒气，身下的影子开始不安分地扭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我说错了吗？”雷哲根本没把这个大一新生放在眼里，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换，“靠女人和运气拿到的S级，也好意思拿出来吹？深蓝学院什么时候变成这种过家家的地方了？”

  “你找死！”西奥低吼一声，就要冲出去。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但稳得像座山。

  西奥回头，看到林渊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坐下。”林渊说。

  “可是他……”

  “坐下。”林渊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带什么情绪，却让西奥那股冲脑的火气莫名其妙地凉了半截。

  西奥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雷哲一眼，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林渊看向讲台上的张教授。

  这位地中海老头正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甚至还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深蓝学院鼓励竞争。这是写在校规第一页的潜台词。

  只要不出人命，只要不致残，打架是被默许的。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是被鼓励的。

  “看来雷哲同学对这个案例有不同的见解。”张教授放下保温杯，“正好，这节课本来就是实战对抗。既然有争议，那就用拳头来交流一下吧。”

  他指了指教室前面的那块空地，那里铺着厚厚的软垫。

  “雷哲，林渊。上来练练。”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哪怕是异能者也不例外。

  “有好戏看了！”

  “雷哲可是强化系A级啊，那个新生惨了。”

  “赌五毛，那个新生撑不过十秒。”

  雷哲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把那两条腿从椅子上拿下来，慢悠悠地走下台阶。

  路过林渊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别担心，学长会‘温柔’一点的。毕竟你只是个易碎品。”

  说完，他大步走上训练垫，脱掉外套扔在地上，露出那件紧身背心下如岩石般隆起的肌肉。

  他冲林渊勾了勾手指，挑衅意味拉满。

  林渊叹了口气。

  真是麻烦啊。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上个课，混个学分，顺便研究一下怎么对付那群藏在暗处的神精病。

  为什么总有人要跳出来给自己加戏？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北条乃。

  这位冰山少女正托着腮，另一只手在终端上记录着什么，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他又看了一眼还在生闷气的西奥。

  “帮我拿一下衣服。”

  林渊脱下那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随手扔给西奥。

  里面是一件普通的白T恤。

  他没像雷哲那样秀肌肉，也没放什么狠话。

  他只是像个刚睡醒的大爷一样，慢吞吞地走下台阶，踩上那块蓝色的训练垫。

  软垫的触感通过鞋底传上来。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混杂着汗水和橡胶的味道。

  这味道让他想起了那天在训练馆，卡尔教官把他摔得七荤八素的下午。

  “技巧胜于蛮力。”

  那个满脸横肉的教官是这么说的。

  林渊站在雷哲对面，两人相隔三米。

  雷哲比他高半个头，块头更是他的两倍。这种体型差，在视觉上就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准备好了吗，小学弟？”雷哲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只要你承认那个S级是混来的，我就放你下去。”

  林渊没理他。

  他甚至没摆出常规的格斗架势。

  他只是稍微分开了双脚，重心下沉，两只手自然下垂，整个人看起来松松垮垮的，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废话真多。”林渊看着雷哲那张写满了傲慢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种人，他在孤儿院见多了。以为拳头大就是道理，以为嗓门大就是赢家。

  “要打就打。”林渊抬起眼皮，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我赶着下课吃饭。”

  雷哲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找死。”

  话音未落，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雷哲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冲刺。

  A级强化系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三米的距离在他脚下仿佛不存在。

  他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带着呼啸的风声，对着林渊那张欠揍的脸，狠狠地挥出了右拳。

  这一拳要是打实了，普通人得脑震荡，异能者也得躺半天。

  教室里响起了女生的惊呼声。

  西奥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外套，指关节发白。

  北条乃终于抬起了头，笔尖停在屏幕上。

  拳风吹起了林渊额前的碎发。

  他在那只拳头即将触碰到鼻尖的前一秒，动了。

  不是后退。

  不是格挡。

  林渊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快得离谱，就像是他预判了雷哲的动作，主动把脸送上去一样。

  但他没有送脸。

  他在迈步的同时，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向左下方一矮，雷哲那只带着千钧之力的拳头擦着他的头皮轰了过去，砸在了空气里。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几乎贴身。

  林渊能闻到雷哲身上的汗味，甚至能听到他胸腔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机会。

  林渊的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雷哲挥空的右臂衣袖，右手同时扣住了对方的领口。

  重心下沉，腰腹发力，转体。

  巴西柔术，过背摔。

  这招在普通人手里可能只是个摔跤动作，但在拥有怪力的林渊手里，这就是个投石机。

  “起！”

  林渊低喝一声，全身的力量在这一瞬间爆发。

  雷哲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胸口传来，紧接着双脚离地，整个人天旋地转。

  “砰！”

  一声巨响。

  这声音比刚才雷哲跺脚那一下还要响亮好几倍。

  一米九的壮汉，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狠狠地砸在了训练垫上。那块厚实的垫子都被砸出了一个深坑，灰尘四起。

  教室里瞬间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学生们张大了嘴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西奥手里的外套掉在了地上。

  雷哲躺在垫子上，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肺里的空气被这一摔给挤了个干净，他张大嘴巴，像条缺水的鱼一样拼命吸气。

  痛。

  后背像是裂开了一样痛。

  但他更痛的是脸面。

  被一个大一新生，一个辅助系的废物，一招撂倒？

  耻辱感像火一样烧遍了全身。

  “我要杀了你！”雷哲咆哮一声，眼珠子里布满了红血丝。他根本不顾身上的疼痛，猛地翻身想要爬起来。

  但他起不来。

  因为林渊已经骑在了他身上。

  这不是什么不雅的姿势，这是柔术里的“骑乘位”，绝对的压制体位。

  林渊的双腿死死夹住雷哲的躯干，重心完全压在对方胸口，让雷哲根本发不上力。

  “放开我！”雷哲怒吼着，双臂胡乱挥舞，试图把身上的林渊甩下去。

  林渊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身下这头暴怒的野兽。

  他的右手按住了雷哲的一只手腕，左手穿过对方的手肘下方，扣住了自己的右手手腕。

  木村锁。

  这是一种针对肩关节的降服技。只要施术者发力，受术者的肩膀就会像脆饼干一样被扭断。

  “别动。”林渊的声音很轻，但在雷哲听来却像是一盆冰水。

  他微微用力。

  “啊——！”雷哲发出一声惨叫。肩膀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那种骨头即将错位的恐惧感，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教室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那个平时总是独来独往、看起来没什么存在感的林渊，此刻正骑在学院一霸雷哲的身上，用一种极其专业的锁技，把对方压制得动弹不得。

  他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就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还要打吗？”林渊问。

  雷哲喘着粗气，脸上全是冷汗。他不甘心，但他更不想断一只胳膊。

  “……松手。”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林渊没有立刻松手。

  他转头看向讲台上的张教授。

  张教授放下保温杯，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带头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精彩。”张教授点了点头，“教科书级别的防守反击，以及完美的地面压制。林渊同学，看来你的S级评价确实不是运气。”

  有了教授的定调，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响起了掌声，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片雷鸣。

  那些原本看不起林渊的目光变了。变成了惊讶，变成了敬畏，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

  在这个实力至上的地方，拳头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林渊松开了手。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看都没看地上的雷哲一眼，转身走下训练垫。

  雷哲捂着肩膀，狼狈地爬起来。他恶狠狠地盯着林渊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但最终还是没敢再冲上去。

  林渊走到西奥面前，捡起地上的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

  “走了。”他对还在发愣的西奥说。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西奥结结巴巴地问。

  “上节课吧。”林渊回答。

  “上节课？！”西奥瞪大了眼睛，“你看一遍就会了？”

  “差不多吧。”林渊没解释太多。

  有些东西解释起来太麻烦。

  比如他的身体记忆能力，比如那种在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直觉。

  他走到北条乃身边。

  北条乃合上终端，站起身。

  “干得不错。”她难得夸了一句，“不过你刚才那个木村锁的角度有点偏，如果雷哲的力量再大百分之十，你可能会脱手。”

  “哦，下次注意。”林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