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学院与开膛手杰克

  下午的剑术课在三号道场。

  这里没有空调，只有两台巨大的工业风扇在呼呼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木头混合的味道。

  王伯昭教授穿着一身灰色的练功服，手里提着一把未开锋的汉剑，站在道场中央。

  “剑由心生。”

  老教授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道场里回荡，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林渊，出列。”

  林渊提着木剑走上前。

  “你的剑，太‘重’了。”王伯昭看着他，“不是重量的重，是杂念太重。你在想下一招怎么出，在想怎么赢，在想会不会受伤。这些都是杂念。”

  老教授抬起手里的剑，剑尖指地。

  “把你自己忘掉。把对手忘掉。只留下剑。”

  林渊深吸一口气，摆出架势。

  他盯着王伯昭的剑尖。

  “攻过来。”

  林渊动了。脚下发力，木剑带着风声刺出。

  这是一个标准的直刺，快，准，狠。

  但在剑尖即将触碰到王伯昭的瞬间，老教授只是微微侧身，手腕一抖。

  “啪！”

  林渊感觉手腕一阵剧痛，手里的木剑差点脱手飞出。还没等他调整重心，一抹冰凉的触感已经停在了他的咽喉处。

  王伯昭的剑，不知何时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太慢。”王伯昭收剑，“你的眼睛看到了，但心没看到。你在等我的破绽，但真正的剑客，是自己创造破绽。”

  林渊揉了揉手腕，捡起木剑。

  “再来。”

  一次，两次，十次。

  每一次林渊都会被击中。

  有时候是手腕，有时候是肩膀，有时候是小腿。

  王伯昭的剑像是有眼睛一样，总能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钻进他的防守圈。

  身上很快就青一块紫一块。

  但林渊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在不断的被击打中，他开始捕捉到那种玄妙的感觉。那是危机预警和身体本能的高度统一。不再去思考招式，不再去计算角度，而是让身体自己去寻找风的缝隙。

  当不知道第多少次被击倒时，林渊躺在地板上，看着高处的窗户。夕阳的余晖洒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他没有感觉到挫败，反而有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

  不是靠死而复生，而是靠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挥剑，去争夺那一线生机。

  ……

  入夜。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声。

  林渊洗完澡，换上一身宽松的T恤，坐在书桌前。桌上摊开着那本黑色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这一周的训练心得，还有关于“梦男”事件的复盘。

  手腕上的智能终端震动了一下。

  这个时候谁会发消息？

  林渊点开屏幕。

  发件人：北条乃。

  没有寒暄，没有表情包。只有一个名为“Project_R”的加密文档。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北条乃：“‘十二面相’既然提到了它，多了解一下这个都市传说是必要的。这是我整理的关于‘伦敦开膛手杰克’的所有历史资料，以及过去五十年里所有疑似模仿作案的卷宗。”

  林渊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开膛手杰克。

  那个十九世纪伦敦的噩梦，那个至今未解的悬案。

  “十二面相”的那条预告信息又浮现在脑海里——“下一场正片，伦敦见”。

  他点开了那个文档。

  一张泛黄的老照片跳了出来。那是白教堂区的雾夜，狭窄的巷道，湿漉漉的石板路，还有墙上那行用红色颜料——或者是血——涂抹的字迹。

  【The Juwes are the men that will not be blamed for nothing.】

  林渊看着那行字，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那不是因为照片本身，而是因为他在这张百年前的照片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符号。

  一个由十二根线条构成的、扭曲的立方体。

  梅塔特隆立方体。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这群疯子就已经存在了吗？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深蓝学院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座巨大的孤岛。

  林渊合上终端，揉了揉眉心。

  新的麻烦已经在敲门了。

  ......

  第二天。

  深蓝学院的清晨通常伴随着远处海鸥的叫声和人工湖微弱的水浪声。

  但今天不一样。

  林渊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看着手腕上红得发亮的终端屏幕。

  这颜色通常意味着麻烦。

  很大的麻烦。

  “所有天枢院B级以上学员，十分钟内到第一阶梯会议室集合。重复，所有B级以上学员。”

  广播里的女声没有任何起伏，冷硬得像块石头。

  西奥嘴里还叼着半根油条，银色的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他有些发懵地看着林渊。

  “这是要开战了吗？”

  林渊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把餐盘端起来走向回收处。

  “比开战更糟。”

  他把餐盘放进传送带。

  “这是要加班。”

  第一阶梯会议室的大门足有五米高，厚重的黑胡桃木板上雕刻着天枢院的星盘徽记。

  平时这里只用来举办毕业典礼或者接待某些大人物。

  现在，厚重的大门敞开着。

  林渊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低气压。

  没人说话，连平时最喜欢大声嚷嚷的强化系那帮肌肉男都闭着嘴，脸色凝重。

  这帮人虽然性格各异，但都有个共同点：对危险的嗅觉比狗还灵。

  林渊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西奥紧跟在他旁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左顾右盼。

  北条乃和薇薇安也到了。

  北条乃换回了那身黑白配色的制服，手里依然捧着那个平板终端，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

  薇薇安坐在她旁边，脸色有些苍白，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那是雷哲。”

  西奥用手肘捅了捅林渊，压低声音。

  前排靠中间的位置，那个肩膀上还缠着绷带的壮汉正阴沉着脸坐在那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林渊，目光碰了一下就移开了。

  居然没挑衅。

  林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叩。

  连雷哲这种好斗分子都这么老实。

  看来这次的事情，真的很大。

  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片漆黑，只有主席台上亮起了一束苍白的光柱。

  琳达教授从光柱后走出。

  她今天没戴那副金丝眼镜，也没穿平时那种知性的衬衫，而是一身黑色的作战风衣。

  那种温和导师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战场洗礼的肃杀。

  她没有废话，直接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背后的全息大屏亮起。

  一张巨大的地图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伦敦。

  但不是人们印象中那个充满绅士和红茶的城市。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色的骷髅头，主要集中在东区的白教堂一带。

  每一个骷髅头，都代表一起未结的案子。

  “就在昨天晚上。”

  琳达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鹰国分部发来最高级别求援讯号。伦敦东区的‘异常指数’在四十八小时内突破了临界值。”

  屏幕画面切换。

  不再是地图，而是几张现场照片。

  虽然关键部位被打上了马赛克，但那些喷溅在墙壁上的暗红、扭曲成诡异角度的肢体，依然让在场的不少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开膛手杰克。”

  琳达吐出这个名字。

  “这不是模仿犯，也不是那种只会吓人的都市传说具象化。”

  她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那是一条空荡荡的雨巷，只有地面上留着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旁边却没有任何脚印。

  “受害者是在监控盲区消失的。没有挣扎痕迹，没有目击者，甚至连尸体都不完整。”

  “最重要的是，当地的驻守异能者小队，失联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骚动。

  驻守小队失联。

  这意味着即使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异能者，在那个东西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

  林渊看着屏幕上的雨巷。

  那湿漉漉的石板路，昏黄的路灯，和他昨晚在资料里看到的那张百年前的老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甚至那种透过屏幕都能感觉到的阴冷气息，都如出一辙。

  那个“十二面相”发来的预告，不是恐吓。

  是邀请函。

  “学院决定介入。”

  琳达的声音压过了底下的议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