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北条乃的质问
作者:养只小狗叫港港
凌晨三点。
深蓝学院的宿舍区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只有路灯还在不知疲倦地把影子拉长,投射在宿舍楼灰白色的外墙上。
林渊拖着步子走上三楼。
电梯坏了?
实则并没有,只是他单纯不想坐。
在那种封闭的铁盒子里,哪怕只有几秒钟,也会让他想起刚才那个该死的剧院舞台。
被隔绝,被注视,被当成唯一的观众。
那种黏糊糊的视线感还没散干净。
到底是谁喜欢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
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门卡,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卡片边缘。
走廊里的声控灯没亮。
黑暗中,一点微弱的反光在301室的门口闪了一下。
有人。
林渊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地往背着的包摸去——那把还没来得及擦干净的大剪刀隔着一层包布,硌得他生疼。
“别摸了,我知道那是武器。”
声音清冷,没带什么情绪。
声控灯应声而亮。
惨白的光线洒下来,照亮了倚在门框上的那个身影。
北条乃。
她穿着一套深蓝色的丝绸睡衣,外面披着一件厚实的针织开衫,长发随意地用一根铅笔挽在脑后。
那张精致得像人偶一样的脸上,没戴眼镜,眼神却无比锐利。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林渊,双手抱在胸前,脚上踩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
但这双拖鞋并没有让现在的气氛变得可爱起来。
林渊的手僵在后腰。
“晚上好。”他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凌晨三点二十四分。”北条乃抬起手腕,指了指那个并没有手表的手腕,动作敷衍得理直气壮,“这不叫晚上,这叫修仙。”
林渊把手放下来,若无其事地插进裤兜。
“饿了,出去买点夜宵。”
北条乃没说话。
她只是盯着林渊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嘲弄。
空气凝固了两秒。
“谎言。”
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显得轻飘飘的。
虽然早有预料,但被这么直白地拆穿,还是让人很不爽。
这该死的人形测谎仪。
林渊叹了口气,放弃了继续编造理由。
在北条乃面前撒谎,就像是在裸奔的时候试图用一片树叶遮羞——
不仅没用,还显得很猥琐。
他走过去,拿出房卡刷门。
“滴。”
电子锁解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借过。”林渊握住门把手,试图终结这场没营养的对话。
一只手按在了门板上。
纤细,白皙,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但这只手的主人显然没有放行的意思。
北条乃上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半米。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林渊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雨后樱花般的沐浴露味道。
但他知道对方闻到的东西肯定比这精彩得多。
北条乃凑近了一些,鼻翼微微翕动。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福尔马林,陈旧的霉味,金属锈蚀的腥气。”
她每念出一个词,林渊的眼皮就跳一下。
“还有……”北条乃停顿了一下,抬起头,视线剖开林渊的伪装,“一股很淡,但是令人作呕的味道。”
她退后半步,眼神里多了一层审视。
“那是执念消散后的残留物。只有‘诡异’在被彻底抹除时,才会留下这种像是烧焦了的塑料味。”
林渊把手从门把手上拿下来,靠在墙上,放弃抵抗。
“你是属狗的吗?”
“我是属分析的。”北条乃纠正道。
林渊看着天花板上的感应灯,觉得这灯光有点刺眼。
“在外面遇到个脏东西,顺手处理了。”
他决定采用“九真一假”的战术。
只有部分事实,才能骗过这种逻辑怪物。
“顺手?”
北条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林渊,你的档案我看过一百遍了。”
“变态吗你?”
“学术研究。”北条乃面不改色,“你的能力是‘吸引超自然事件’,被动触发,评级A。换句话说,你是个‘靶子’,不是‘猎人’。”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林渊面前晃了晃。
“如果是‘吸引’,通常是被动遭遇。但你今晚是有备而来。你换了便于行动的衣服,带了武器——别藏了,那把剪刀的轮廓把你背包撑得像个驼背。”
北条乃收回手指,目光灼灼。
她盯着林渊,一字一顿。
“如果是单纯的‘吸引’,你应该是被麻烦找上门,然后在宿舍里或者附近被迫反击。但你身上的味道告诉我,你去了一个封闭很久的地方。那地方霉味很重,大概率是废弃建筑。”
“一个讨厌麻烦的人,主动跑去一个废弃建筑里找诡异拼命?”
北条乃摇了摇头。
“这不符合你的行为逻辑。”
“除非……”
她眯起眼睛,向林渊逼近了一步。
“除非,你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林渊感觉自己被逼到了墙角。
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
这个女人的大脑构造到底是怎么长的?
为什么连这都能分析出来?
他偏过头,避开那道咄咄逼人的视线。
“如果我说,我是去探险的,你信吗?”
“谎言。”
毫无迟疑的判定。
林渊抓了抓头发,把那一头本来就有点乱的头发抓得像个鸟窝。
“真是麻烦啊……”
这句口头禅,这次是真的发自肺腑。
他看着北条乃那张写满了“不说清楚你就别想进门”的脸,知道今晚是别想糊弄过去了。
而且,就算糊弄过去,以这个女人的性格,明天肯定会去翻监控,查路线,甚至直接跑到那个剧院去实地考察。
那是“十二面相”布下的局。
如果把她卷进去……
林渊的手在裤兜里握成了拳头。
他不想欠人情,更不想把无辜的人拖进这个烂泥潭。
尤其是这个虽然毒舌、冷漠、性格恶劣,但本质上还算个正常人的邻居。
“有人给了我一个坐标。”
林渊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北条乃的眼神亮了一下。
只要不是谎言,她就有兴趣听下去。
“谁?”
“不知道。”林渊耸耸肩,“一个匿名的混蛋。发了一堆乱码,威胁我去那个剧院看一场戏。如果我不去,或者没能把那个一直在鞠躬的傻逼演员弄死,这事儿就没完。”
他隐瞒了“十二面相”这个名字,也隐瞒了那个关于“不死”的秘密被泄露的事实。
这也是一种博弈。
他在赌,赌北条乃只会关注“事件”本身,而不是背后的深层原因。
果然,北条乃没有喊出“谎言”。
因为这确实是真话,只是不完整。
她低头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自己的手臂。
“强制性任务?还是试探?”
她自言自语。
“能够绕过学院的防火墙给你发匿名信息,对方的技术水平很高。而且他们知道你的能力,知道你能处理这种级别的诡异。”
北条乃猛地抬起头。
“这是一场面试。”
林渊心里咯噔一下。
这直觉准得有点吓人了吧?
“什么面试?”他装傻。
“筛选。”北条乃的语速变快了,这是她大脑高速运转时的特征,“他们在筛选合格的‘棋子’或者‘同类’。你通过了吗?”
“大概吧。”林渊撇撇嘴,“反正那个没脸的演员已经谢幕了。”
北条乃看着他,眼神变得很复杂。
有探究,有疑惑,还有一种林渊看不懂的情绪。
沉默在楼道里蔓延。
林渊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冷冷地丢下一句“无聊”或者“愚蠢”,然后转身回房。
甚至可能会警告他离这种危险的事情远点,毕竟她是那种最讨厌“变量”和“失控”的人。
但她没有。
北条乃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把那个坐标给我。”
“哈?”林渊愣了一下,“那地方已经空了,只有一堆烂木头。”
“我要去复盘现场。”
北条乃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我要采集残留的元素波动,分析那个诡异。”
她看着林渊,那双平时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睛里燃烧着求知欲。
“你一个人,处理不了这种层面的对手。”
“对方在暗处,掌握着你的信息,甚至可能在监控你。而你呢?除了这一身蛮力,你对他们一无所知。”
北条乃伸出手。
“手机。”
林渊下意识地护住口袋。
“你想干嘛?”
“加个好友。”北条乃理直气壮,“把你知道的关于这个组织的所有信息都发给我,我对这些事情很感兴趣,哪怕是乱码也有意义。”
林渊看着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
白皙,纤细,看起来甚至有点脆弱。
但他知道这只手如果挥舞起来,能召唤出要把人电成焦炭的雷霆。
“这事儿很危险。”林渊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对方不是什么善茬。”
“我知道。”
北条乃回答得很快。
“所以我才要插手。”
她往前迈了半步,几乎要贴到林渊身上。
林渊能看到她瞳孔里倒映着的那个狼狈的自己。
“林渊,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北条乃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们是同一届天枢院的新生。上次在孤儿院的梦境里,如果不是你把那个核心拽出来,我也没机会轰那一炮。”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习惯这种直白的表达,视线微微偏向一旁,盯着林渊肩膀上的一处褶皱。
“如果你死了,我会觉得很麻烦。”
“毕竟……”
“在这个充满了谎言的学院里,能让我不用每句话都开着测谎仪去听的人,只有你这一个。”
林渊愣住了。
他看着北条乃。
这个总是把“讨厌所有人”、“谎言是原罪”挂在嘴边的冰山女,此刻正别别扭扭地表达着她的关心。
虽然理由依旧很傲娇,虽然语气依旧很生硬。
但这大概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喂喂喂,你这女人有点犯规了吧?
林渊感觉胸口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已经在伊甸城邦待了十八年。
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隐藏秘密,习惯了把所有人都当成潜在的威胁或者过客。
因为那个不死体质,让他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是个看客,是个怪物,是个移动的麻烦制造机。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你死了,我会觉得麻烦。”
更没有人会主动跳进这个麻烦的漩涡里,只为了帮他分析那堆该死的乱码。
“你这是在……担心我?”
林渊不知道怎么的,忍不住问了一句。
北条乃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没有。”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反驳,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片。
这还是林渊第一次看到北条乃做出这种反应。
“这是资源止损。天枢院培养一个S级战力不容易,我不想看到你在还没毕业前就因为愚蠢的个人英雄主义变成那面墙上的黑白照片。”
她一把抢过林渊手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终端。
“滴。”
两台终端碰在了一起。
好友添加成功。
北条乃把终端塞回林渊手里,转身就走。
那个转身的动作有些仓促,甚至差点被地毯绊了一下。
“资料发给我。明天早上七点,食堂见。如果不来,我就默认你已经被干掉了,我会直接帮你报警。”
“砰。”
302室的房门在林渊面前重重关上。
楼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声控灯闪烁了两下,终于熄灭了。
只有那个电子锁闭合的回声还在空气里荡漾。
林渊站在黑暗中,手里握着那台还带着余温的终端。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新建的对话框。
头像是一只正在喝茶的卡通猫,名字只有一个简单的字符:“N”。
林渊看着那个头像,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他把手伸到后腰,摸了摸那把冰冷的大剪刀。
剪刀还是那么冷,硌得人难受。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这该死的夜色,似乎没那么沉重了。
“真是麻烦啊……”
林渊低声嘟囔了一句。
但这句抱怨里,少了点无奈,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
比如期待?
他刷开房门,走了进去。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