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4,永不停息的剧院(下)
作者:养只小狗叫港港
随着沉重的暗红色天鹅绒幕布轰然砸在舞台边缘,世界被隔绝了。
原本那个还能透进几缕月光的破败剧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逼仄且充满霉味的舞台空间。
没了观众席的缓冲,那股一直萦绕在空气里的阴冷气息瞬间浓缩了十倍。
“啊——!!!”
那个没脸的怪物还在尖叫。
林渊皱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疼倒是不怎么疼,就是吵。
无数乱七八糟的画面硬生生地挤了进来,根本不管林渊愿不愿意看。
视线变得模糊,眼前是一片晃动的重影。
“滚下去!”
“退票!退票!”
“这也是表演?你简直是在侮辱艺术!”
烂番茄砸在脸上的湿黏触感,臭鸡蛋破碎后的恶心气味,还有大量的谩骂。
这不是林渊的记忆。
这是那个魅影的“人生”。
一个失败透顶的演员,一个被观众抛弃的可怜虫,在无数个日夜里反复咀嚼着这种被否定的绝望,最后把自己嚼成了一个只会机械谢幕的怪物。
林渊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真是有够烂俗的剧本。”
林渊甩了甩头,强行把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从脑海里踢出去。
他是个实用主义者,对这种文艺青年的无病呻吟过敏。
在那团漆黑的阴影里,无数只苍白的手臂正从魅影破烂的燕尾服里伸出来。
那些手臂疯狂挥舞着,每一只手里都抓着类似刑具一样的武器,那是它痛苦的具象化。
“既然不想下台,那就别下了。”
“咔嚓。”
剪刀张开,生锈的轴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对面的魅影似乎听懂了这声金属撞击的含义。
它那颗扭曲了九十度的脑袋猛地转了过来,那些裂开的皮肤下面,密密麻麻的黑眼珠同时锁定了林渊。
下一秒,它动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慢吞吞的机械动作,这东西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四肢并用,贴着地板朝林渊扑了过来。
背上那些多出来的手臂抽打着空气,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很快。
林渊甚至能闻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福尔马林味。
脑子里的危机预警在疯狂拉响警报,提示着左侧的危险。
林渊下意识地侧身,一只苍白的手掌擦着他的耳朵抓了过去,在那根厚重的幕布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爪痕。
要是抓在脸上,估计能直接毁容。
虽然身为不死的他根本不怕这个。
林渊没退。
他从来不喜欢在打架的时候后退,那是浪费体力的行为。
趁着对方一击落空,旧力未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林渊猛地向前跨了一步,直接撞进了那个怪物的怀里。
这种距离,大剪刀施展不开。
所以他没用剪刀。
林渊抬起左膝,对着魅影那原本应该是肚子的地方,狠狠地顶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这手感就像是顶在了块冻硬的死猪肉上,又硬又韧。
魅影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背后的十几只手臂同时回防,要把林渊整个人包裹进去。
指甲扣进肉里的痛感从肩膀和后背传来。
衣服破了。
林渊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借着这股被抓住的力道,右手松开剪刀握柄,一把掐住了魅影的脖子。
冰冷,滑腻。
“抓到你了。”
魅影似乎慌了。
那些黑色的眼珠疯狂转动,一股更加剧烈的精神冲击顺着它的皮肤直接冲进了林渊的手臂。
脑子里“嗡”的一声。
又是那些画面。
这次是绝望。
是那种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空无一人,聚光灯打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的彻骨寒意。
“我是……最伟大的……演员……”
断断续续的意念传进林渊的脑海,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偏执。
“演员?”
林渊冷笑一声,左手重新握紧了大剪刀的把手。
“你的演出很烂。”
话音落下的瞬间,剪刀带着风声,横着扫了过去。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穿过空气。
锋利的刃口切开了皮肉,切断了骨骼。
魅影左半边的三只手臂齐根而断,不明黑色液体溅了出来,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魅影惨叫着想要后退,但脖子还被林渊死死掐着。
它挣扎得越剧烈,林渊的手就收得越紧。
不死体质带来的怪力在这个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哪怕后背已经被抓得鲜血淋漓,林渊的手臂依然纹丝不动。
“没有观众,就没有演员。”
林渊盯着那些还在疯狂转动的眼珠子。
“你把自己困在这个笼子里,演给谁看?”
他松开右手,不等魅影逃窜,剪刀已经再一次举了起来。
这一次,是对准胸口。
“现在,该谢幕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最简单的下剪。
“咔嚓!”
巨大的剪刀一口咬在了魅影的胸膛上。
那种切割骨头的阻力感顺着把手传导回来,让林渊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这就是所谓的“执念”吗?
哪怕身体都被剪开了,那些黑色的粘液依然在试图把伤口粘合起来,就像这个怪物还在拼命想要维持住那个“演员”的体面。
“死又不肯死,活又活不好。”
林渊手上加大了力道,双臂猛地向两边一分。
“给我散!”
“撕拉——”
伴随着一声布帛撕裂般的脆响,魅影那具扭曲的身体被硬生生剪成了两半。
所有的尖叫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那些疯狂挥舞的手臂僵在了半空,然后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消散。
那一团团黑色的雾气从它的残躯里涌出来,在舞台的灯光下扭曲挣扎,最后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彻底归于虚无。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消失了。
林渊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把还在滴着黑色粘液的大剪刀,大口喘着气。
背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种麻痒的感觉比疼痛更让人难受。
“轰隆隆——”
头顶上再次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
这道隔绝世界的幕布不知为何自己开始缓缓升起。
外界的空气重新涌了进来。
虽然还是那股带着霉味的旧空气,但至少比刚才要清新得多。
聚光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整个剧院重新陷入了死寂,只剩下窗外投进来的那一抹清冷的月光,照在空荡荡的舞台上。
地上除了一滩快要干涸的黑色印记什么都没留下。
就连刚才那场激烈的厮杀,都像是一场没有观众的哑剧。
林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那件灰色的运动卫衣已经报废了,背后被抓成了布条,前面沾满了那种黑色的恶心液体。
“这衣服刚买的……”
林渊叹了口气,一脸肉痛。
“真是麻烦啊。”
他一边抱怨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随意地擦了擦剪刀上的污渍,然后重新用帆布把它包好,塞进那个同样幸存下来的包里。
看来回去得想办法把这身行头处理掉,不然要是被北条乃撞见,又是解释不清的麻烦事。
林渊背起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舞台。
那个一直在鞠躬的影子已经彻底消失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那个怪物其实也挺可怜的。
演了一辈子的戏,最后连个鼓掌的人都没有,只能把自己变成怪物来留住那个舞台。
“bro,下辈子别当演员了。”
林渊嘟囔了一句,转身跳下舞台,沿着原路返回。
刚走出剧院的大门,那股夜风吹在身上带来一丝凉意。
兜里的终端突然震了一下。
林渊脚步一顿。
他没急着拿出来,而是先观察了一圈周围。
公园里依旧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虫鸣声。
确认安全后,他才慢吞吞地掏出终端。
屏幕上,那个猩红色的乱码ID再次跳了出来。
没有了倒计时,只有一行行正在逐字浮现的文字。
【真是一位粗鲁的观众啊……】
【不过……我喜欢。】
这行字的后面还跟着一个顽皮的笑脸表情,把林渊看硬了。
当然,是拳头。
文字继续跳动。
【恭喜你,林渊同学。】
【你通过了新手测试,证明了你确实有资格成为我们的一员,而不是那些随手就能捏死的路人甲。】
林渊眯起眼睛,手指在屏幕边缘摩挲着。
屏幕上的文字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林渊留出消化的时间。
几秒钟后,最后一段话浮现出来。
【不过,这还没完哦。】
【新手关卡结束了,接下来才是正片。】
【听说过最近在鹰国那边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位开膛手杰克吗?】
【我想你肯定会感兴趣的。】
【再好好享受一段平静的校园生活吧,林渊。】
【我们会有机会在伦敦见的。】
屏幕闪烁了一下,所有的文字瞬间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伦敦。
开膛手杰克。
这一堆关键词把原本应该结束的夜晚重新缠绕了起来。
“这帮人是有病吧?”
林渊把终端塞回口袋,拉了拉背包的肩带,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轮惨白的月亮。
既然你们这么想玩。
那我就陪你们好好玩玩。
林渊紧了紧身上的背包,迈开步子,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公园茂密的树影里。
只留下身后那座死寂的剧院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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