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永不停息的剧院(上)

作者:养只小狗叫港港
  林渊这人其实挺守规矩的,只要那些规矩不给他找麻烦。

  凌晨两点,夜色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林渊穿着那套普通的灰色运动装,把巨大的包甩在肩上,轻巧地翻过了学院北区那堵三米高的围墙。

  落地无声。

  等等,为什么不直接从大门走?

  算了,都一样。

  林渊把卫衣兜帽拉低,遮住大半张脸。

  伊甸中央公园离学院不算远。

  这个点公园里早就没人了,路灯昏黄,把树影拉得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林渊按照终端上的坐标,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找到了那座“金色鸢尾”大剧院。

  这是一座典型的巴洛克风格建筑,曾经或许金碧辉煌,现在只剩下一堆斑驳的石柱和剥落的墙皮。

  正门口拉着黄色的警戒线,那块写着“维修中,请勿靠近”的铁牌子已经生锈,斜斜地挂在一根钉子上,风一吹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渊没走正门。

  他绕到侧面,踩着空调外机箱,攀上一处破损的窗台,用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挑开了插销。

  “咔哒。”

  窗户应声而开。

  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像是那种在地下室里堆放了十年的旧报纸,混合着腐烂木头的气息。

  林渊皱了皱鼻子,翻身跳了进去。

  剧院内部很大,空旷得让人心慌。

  脚下的红地毯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积着厚厚一层灰,踩上去软绵绵的。

  这里安静得过分。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外面公园里的树叶沙沙声都被隔绝了。

  只有舞台方向,亮着一束惨白的光。

  林渊把手伸进背包,握住了那把大剪刀的把手,那种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顺着那束光走过去。

  穿过一条幽深的回廊,推开一扇半掩着的包厢门,整个主剧场呈现在眼前。

  几千个空荡荡的座位呈扇形排列,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而在扇形的圆心,那个巨大的舞台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人,衣服破破烂烂挂在身上。

  他背对着观众席,身体佝偻,脑袋低垂。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在舞台地板上投下一团扭曲的黑影。

  男人缓缓转过身。

  没有脸。

  那张本该长着五官的地方,是一片惨白的皮肤。

  这让林渊联想到了还没捏好的面团。

  他面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缓缓弯腰,九十度。

  标准的谢幕礼。

  “嘎吱——”

  哪怕隔着这么远,林渊都能听到那东西脊椎骨发出的脆响。

  起立。

  转身。

  停顿三秒。

  再转身。

  弯腰,鞠躬。

  “嘎吱——”

  周而复始。

  就像是一段卡了壳的录像带,这一幕在这个死寂的剧院里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林渊站在二楼包厢的阴影里,看了一分钟。

  “真是个敬业的演员。”

  他低声吐槽了一句,单手撑着栏杆,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

  “砰。”

  落地声在空旷的剧场里回荡,格外刺耳。

  舞台上的那个“魅影”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依旧在重复着那个枯燥的谢幕动作,仿佛林渊根本不存在。

  无视我?

  林渊挑了下眉,从包里抽出那把大剪刀。

  “咔嚓。”

  剪刀张开,锋利的刃口在惨白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既然你不理我,那我就帮你理理发。

  林渊没有废话,甚至没有试探。

  他小腿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直接冲上了舞台。

  五米的距离,眨眼即至。

  借着冲刺的惯性,手中的大剪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对着那个正在弯腰的无面人脖子狠狠剪下!

  没有预想中的阻力。

  没有切开骨肉的手感。

  甚至连声音都没有。

  巨大的剪刀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魅影”的脖子,就像是切开了一团烟雾。

  林渊用力过猛,差点把自己甩个踉跄。

  他稳住身形,反手又是一记横扫。

  剪刀再次穿过对方的腰部,依旧是空气。

  “物理免疫?”

  林渊皱眉,退后两步,拉开距离。

  那个无面人甚至连节奏都没乱,慢吞吞地直起腰,那种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再次响起。

  攻击无效。

  不是实体,或者说,在这个规则还没被打破之前,它不存在于物理层面。

  林渊把剪刀扛在肩上,看着这个不知疲倦的家伙。

  “十二面相”给的信息是:演员在重复谢幕,观众一直不离场会怎么样?

  现在我是观众,你是演员?

  林渊收起剪刀,干脆走到第一排正中间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椅子的弹簧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激起一阵灰尘,呛得人想咳嗽。

  他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着,看着台上那个无面人给他鞠躬。

  一次。

  两次。

  三次。

  随着次数的增加,林渊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像潮水一样漫过脚踝,往膝盖上爬。

  那是情绪。

  悲伤、不甘、愤怒、绝望。

  这些负面情绪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概念,而是变成了某种实质性的重压,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不断堆叠。

  每一次鞠躬,这种压力就重一分。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坐在这里,恐怕早就被这种绝望逼疯了,甚至会忍不住冲上台去自杀,以此来终结这场永无止境的谢幕。

  但林渊只是觉得烦。

  他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甚至翘起了二郎腿。

  “姿势不对。”

  他指着台上的魅影点评道。

  “腰弯得太低了,还有,你的燕尾服该洗了,那是血渍还是霉斑?作为演员,仪表很重要。”

  魅影不理他。

  继续鞠躬。

  林渊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

  倒计时还在走,但这玩意儿显然不是用来计时演出时长的。

  他站起身,转身朝剧场出口走去。

  既然物理攻击无效,那就试试另一种可能。

  他走到那扇紧闭的红木大门前,伸手去推。

  推不动。

  纹丝不动。

  就像这扇门是焊死在墙上的一样。

  林渊后退一步,举起剪刀,对着门缝插了进去,用力一撬。

  “崩!”

  火花四溅。

  剪刀的刃口崩了个小缺口,那扇木门却连漆都没掉一块。

  “果然。”

  林渊把剪刀收回来,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刃口。

  规则生效了。

  “观众不离场,演出不结束”。

  反过来说,演出不结束,观众就不能离场。

  这是一个死循环。

  魅影在等观众走,观众在等魅影停。

  但这货显然是个死心眼,哪怕台下只剩一只蟑螂,它估计也能鞠躬到地老天荒。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精神污染会越来越强,直到把观众变成这剧场里的一部分。

  林渊转过身,靠在门上,看着舞台上那个孤独的身影。

  那个“十二面相”把他引到这儿来,就是想看他被困死在这个规则里吗?

  这算什么?

  智力测试?

  林渊的目光在剧场里游离。

  红色的座椅,黑色的舞台,惨白的聚光灯。

  还有舞台上方,那些垂下来的厚重幕布。

  那是天鹅绒的,暗红色,像干涸的血。

  它们被收在舞台两侧和上方,只留下了中间空荡荡的表演区。

  林渊的视线顺着那些幕布往上看,最终定格在舞台侧后方的一排机械拉杆上。

  那是控制舞台机关的总控台。

  在以前没有自动化设备的年代,需要有人站在那里,手动控制幕布的升降和灯光的变换。

  既然是演出。

  那就要讲演出的规矩。

  什么叫谢幕?

  演员鞠躬,观众鼓掌,然后大幕落下,灯光熄灭。

  这才叫谢幕。

  “真是麻烦啊……”

  林渊叹了口气,抓了抓头发。

  “看个戏还得我自己动手当场务。”

  他拎着剪刀,大步流星地走回前排。

  这次他没有停留,直接踩着舞台边缘的台阶,一步步走了上去。

  那种粘稠的压力在他踏上舞台的一瞬间暴涨。

  耳边似乎传来了无数人的窃窃私语,有哭声,有笑声,还有愤怒的咆哮。

  那是曾经在这个舞台上留下的所有情绪的回响。

  那个无面人依旧在鞠躬。

  当你站在它身边的时候,才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有多重。

  它弯下腰的时候,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对着林渊的膝盖,散发着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

  林渊目不斜视,直接绕过它,走向舞台侧后方。

  那里有一排生锈的铁质拉杆,上面积满了灰尘和蛛网。

  每根拉杆旁边都贴着褪色的标签:灯光、背景、大幕。

  林渊找到了写着“大幕”的那根。

  红色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下面黑色的铸铁,手柄被磨得锃亮。

  他伸手握住拉杆。

  冰冷,粗糙。

  舞台中央的无面人突然停下了动作。

  那种骨骼摩擦的声音消失了。

  整个剧场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它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它的脖子开始转动。

  不是抬起头,而是平着转。

  那个没有五官的脑袋,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硬生生地扭了九十度,正对着侧后方的林渊。

  没有眼睛,但林渊能感觉到,有一道恶毒的视线死死地钉在自己脸上。

  它在警告。

  或者是恐惧。

  恐惧演出结束?

  还是恐惧被人打断它的循环?

  林渊看着那个扭曲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看什么看?”

  他握紧拉杆的手臂肌肉隆起,青筋毕露。

  “没见过这么帅的场务吗?”

  下一秒,他猛地发力,将那根沉重的拉杆狠狠拽了下来!

  “给我——”

  “散场!”

  “轰隆隆——”

  头顶上方传来了沉闷的机括声,那是生锈的滑轮在导轨上艰难滚动的声音,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发出的低吼。

  紧接着,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

  那块沉重无比的暗红色天鹅绒大幕,带着一股陈年的灰尘味道,轰然落下。

  就像是一道红色的瀑布,瞬间切断了舞台与观众席的联系。

  那一束惨白的聚光灯被幕布遮挡,光线在厚重的绒布上晕染开来,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血色。

  世界被分割成了两半。

  观众席在幕布之外。

  而林渊和那个诡异被关在了幕布之内。

  这是违反规则的行为。

  观众不该在台上,更不该和演员一起被关进幕布里。

  那个死板的循环被打破了。

  “啊——!!!”

  一声尖锐至极的嘶鸣声在狭窄的舞台空间里炸开。

  那个一直像木偶一样安静的无面人,在那一瞬间发狂了。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原本合体的燕尾服被撑破,无数苍白的手臂从它的后背、胸膛、大腿上钻了出来,疯狂地挥舞着。

  原本平滑的面部皮肤裂开,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黑色眼珠。

  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林渊。

  只有观众受伤的世界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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