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十二面相（下）

  “你确定是‘十二面相’？”

  韩教授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平日里的慵懒。

  在林渊说出那个名字的瞬间，这位总是没睡醒一样的中年男人就变了。他抬起手，在全息光桌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嗡——”

  一道半透明的蓝色能量屏障，从房间的四壁和天花板、地板瞬间升起，将整个空间彻底笼罩。

  最高级别的隔音与信息屏蔽结界。

  林渊看着这阵仗，心里那点不妙的预感已经被放大到了极限。

  他只是来问个名字而已，至于搞得像要发射核弹一样吗？

  “我收到的信息里，对方是这么自称的。”林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他把自己收到的两条信息复述了一遍。

  当然，把不死体质改成了引怪。

  包括那句让人极度不适的“小帅哥”，那个把他称作“玩具”的用词，以及最后那个俏皮的眨眼表情符号。

  当他说完，韩教授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凝重与忌惮的复杂神情。

  林渊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把你的终端给我。”韩教授伸出手。

  林渊依言解下自己手腕上的终端，递了过去。

  韩教授将终端连接到自己的光桌上，无数蓝色的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闪过，他紧锁着眉头，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模块，每一行代码。

  几分钟后，他把终端还给了林渊，摇了摇头。

  “干净得就像刚出厂一样。”他低声说，“没有任何被入侵的痕迹，系统日志里也没有任何异常记录。对方的技术……深不可测。”

  深不可测。

  能让天枢院负责研究诡异与未明世界的教授用上这个词，林渊大概能想象到对方的水平了。

  韩教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在自己的光桌上调出了一个被层层加密的文件。

  解开这份文件，他需要同时通过虹膜、声纹和精神力波动三重验证。

  文件的权限等级，高得吓人。

  光屏上，一个奇异的标志浮现出来。

  那是一个由十二道不断变化、流动的线条构成的复杂立方体。

  这些线条时而汇聚，时而散开，构成的立方体也在不断地扭曲、变形，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它看起来既不稳定，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平衡。

  仅仅是看着这个标志，林渊就感觉自己的精神像是要被吸进去一样。

  “这就是‘十二面相’的标志。”韩教授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一个只存在于学院最高级别档案里的，传说中的组织。”

  传说中的组织？

  林渊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

  “根据学院档案里仅有的零星记录，”韩教授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立方体标志，“这是一个成员数量极少，但每一个都拥有无法估量实力的异能者团体。”

  “他们的核心理念，不是秩序，也不是混沌，而是维持这个世界的‘动态平衡’。”

  “动态平衡？”林渊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听起来很学术的词。

  “没错。”韩教授点了点头，眼神愈发凝重，“他们既可能帮助我们这些维护秩序的人，去消灭某个威胁巨大的诡异；也可能反过来，在某个地区刻意制造混乱，甚至扶持一个我们正在对抗的异能教派。”

  林渊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精神分裂吗？”

  “不。”韩教授否定了他的猜测，“在他们看来，绝对的秩序会导致文明僵化腐朽，绝对的混沌则会导致世界分崩离析。唯有让各种力量——国家、企业、异能者、诡异，甚至是他们自己——永远处于一种相互制衡、相互冲突、相互竞争的状态，这个世界才能保持‘健康’的活力，才拥有进化的可能性。”

  “他们把自己，定位成世界天平上那只看不见的、负责增减砝码的手。是整个世界的‘调节阀’。”

  林渊听得脊背发凉。

  这已经不是什么异能者组织了，这群人的视角，根本就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他们把自己当成神了？

  “学院对他们……了解多少？”林渊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韩教授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几乎一无所知。”

  他坦白得非常干脆。

  “我们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不知道他们的能力是什么，不知道他们的据点在哪里，甚至不知道他们究竟是哪个时代成立的。”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个组织上一次被学院的档案明确记录到活动踪迹，还是在‘大分裂时期’。”

  大分裂时期！

  林渊的心脏猛地一抽。

  根据他在图书馆里看到的历史资料，那是蓝星纪元1500年到1800年之间，一次席卷全球的动荡与战争，人类文明因为资源争夺和核武器冲突，几乎走到了自我毁灭的边缘。

  也是那次惨痛的教训，直接催生了后来的“统一宣言”和伊甸城邦的建立。

  一个几百年前就存在的组织？

  自己这是被一段“活着的历史”给盯上了？

  林渊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他以为自己遇到的最大的麻烦，也就是那些不讲道理的诡异，和自己这身死不掉的怪物体质了。

  现在看来，那些东西跟“十二面相”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的涂鸦一样和蔼可亲。

  “那……学院能……”林渊艰难地开口，想问学院能不能提供什么帮助。

  但韩教授直接打断了他。

  “不能。”

  男人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

  “林渊，你听好。”他异常严肃地看着林渊，“对于这个组织，学院无法提供任何有效的保护。因为我们根本不了解他们，更无法预测他们的行为。”

  “我唯一能给你的建议就是，绝对不要试图回应他们，更不要主动去调查或接触他们。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就当它从未发生过。”

  “他们说只是看看，暂时没有拆开包装的打算……那就祈祷他们对你这个‘玩具’的兴趣，能尽快消失吧。”

  “从现在开始，你只能靠你自己。”

  只能靠自己。

  他刚刚才体会到团队合作带来的归属感与力量，转眼间，就被告知要独自面对一个连深蓝学院都束手无策的庞然大物。

  真是讽刺。

  “我明白了。”林渊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他知道，韩教授说的是实话。

  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任何虚假的安慰都毫无意义。

  “好了，你走吧。”韩教授挥了挥手，解除了房间的屏障，重新戴上那副老花镜，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中年教授。

  仿佛刚才那场堪比最高机密的谈话，只是一场幻觉。

  林渊转身走出资料馆，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暖意。

  他走在宁静优美的校园里，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同学。

  一个去上课的漂亮学姐路过他身边，还冲他友好地笑了笑。

  就在他心烦意乱，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时候，手腕上的终端，再次震动了一下。

  林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妈的“十二面相”又发什么神经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死一般，抬起了手腕。

  然而，屏幕上跳出的信息，却让他愣住了。

  发信人不是那个该死的乱码ID。

  是西奥。

  信息内容更是简单粗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晚上训练馆，柔术垫，敢来吗？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