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任务结束（7）

  林渊没有给它思考的时间，他动了。

  身体前倾，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笔直地冲向那片无尽黑暗的中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张巨大到占据整个视野的笑脸。

  他是诱饵。

  用自己这个该死的麻烦磁铁把所有的恶意都吸引过来。

  “薇薇安！连接我！现在！”

  林渊的咆哮通过精神链接，狠狠刺进薇薇安几近崩溃的意识。

  倒在地上的女孩猛地一颤，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淌血的手指按在龟裂的罗盘上。

  “连接……建立。”

  林渊的视野猛然一变。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无限拉长，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记忆碎片，与一个充满了孤独与悲伤的集合体建立起了脆弱的联系。

  也就在这一刻，那张巨大的笑脸动了。

  它不再只是注视。

  黑暗的星空下，无数由纯粹恐惧凝聚而成的灰黑色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目标只有一个。

  林渊。

  每一根触手上，都浮现出孩子们惊恐的脸，发出无声的尖叫。

  它们要将这个胆敢反抗的异类，彻底吞噬。

  西奥的身体几乎在触手出现的瞬间就化开了。

  他没有后退，银灰色的身影在密不透风的触手丛林间拉出Z字形的轨迹，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啧，真是盛大的欢迎仪式。”

  他嘴里吐着槽，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

  他脚下的影子活了过来，分裂成数十条漆黑的绳索，缠向那些离北条乃最近的触手。

  “影缚！”

  影子绳索缠绕住触手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却也成功让那些触手的动作停滞了几秒。

  西奥本人则出现在另一侧，手中反握的匕首上亮起微光，他旋身一划，两道交错的光刃精准地斩在另外几根企图靠近薇薇安的触手上。

  光刃没能切断触手，只是在其表面留下了浅浅的伤痕，但成功改变了它们的攻击轨迹。

  他在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为队友争取时间。

  北条乃没有看周围的任何景象。

  她双眸紧闭，站在那片由西奥勉强清理出来的安全区里。

  冰晶在她脚下蔓延，细碎的火花在她发梢跳跃，狂风环绕着她的身体，微小的电弧在她的指尖“噼啪”作响。

  地、水、火、风、雷。

  五大基础元素在她身周疯狂汇聚，然后被一股强大的精神力强行压缩，在她白皙的掌心之间，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多色光球。

  光球的内核是炽热的火焰与狂暴的雷电，外层包裹着旋转的风刃与锋利的冰晶，最外圈还有一层厚重的土元素作为约束。

  元素融合。

  这是S级异能者才能涉足的领域，而她正在尝试的是高难度的五系融合。

  另一边，林渊已经与第一波触手正面撞上。

  他没有躲。

  一根布满哀嚎面孔的触手，狠狠抽在他的胸口。

  “砰！”

  林渊感觉自己的精神体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砸中，无数绝望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一个男孩在雨夜被父母丢在孤儿院门口，哭到嗓子沙哑。

  一个女孩抱着破旧的布娃娃，一遍遍地问“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要我了”。

  剧痛。

  深入骨髓的精神冲击。

  可下一秒，那足以让普通异能者精神崩溃的冲击，在他强悍的自愈能力下迅速消退。

  他的眼神，从短暂的涣散再次变得清明。

  另一根触手缠住了他的手臂，试图将他拖入更深的黑暗。

  林渊反手抓住那根触手，五指发力。

  “给我……断！”

  他手臂上的作战服瞬间绷紧，一股纯粹的物理力量爆发，硬生生将那根由精神能量构成的触手从中捏断。

  断裂的触手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他像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无视了那些足以致命的精神攻击，一次次被抽飞，一次次被贯穿，又一次次在呼吸之间恢复如初。

  每一次承受攻击，都让他对这种能量的构成多了一分了解。

  每一次撕碎触手，都让他更接近那个隐藏在背后的核心。

  通过薇薇安建立的脆弱链接，他能“看”到。

  这个被称为“梦男”的诡异，它的能量庞大到令人绝望。

  但这种庞大，是混乱无序的，没有统一意志。

  它的核心，就在那无数负面情绪聚合体的最深处，一个所有能量流动的汇聚点。

  找到了！

  “北条乃！”林渊的吼声穿透了整个梦境，“十点钟方向！”

  一直紧闭双眼的北条乃猛然睁开了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清冷，只有一片燃烧的光焰。

  她看着林渊指示的那个空无一物的方向，将掌中那个已经膨胀到篮球大小，内部能量狂暴到随时可能爆炸的复合元素球，狠狠地推了出去。

  “去！”

  光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它飞过之处，空间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冰与火在对抗，雷与风在咆哮。

  这颗凝聚了S级元素使全力一击的能量球，在梦境的黑暗星空中，拉出了一道绚丽而致命的轨迹。

  它精准地没入林渊所指的那片虚空。

  一秒的死寂。

  然后，是无声的爆发。

  一朵由冰、火、雷、风、土五种元素构成的蘑菇云，在黑暗中骤然升起。

  狂暴的元素力量瞬间席卷了整个梦境。

  无数的触手在这场风暴中被撕成碎片，哀嚎的面孔在极致的光与热中融化。

  那张巨大而僵硬的笑脸第一次出现了崩裂。

  一道道裂纹从它的嘴角蔓延开来。

  在它那模糊的身体内部，一个由无数混乱光点组成的能量核心暴露了出来。

  它发出了一阵饱含痛苦与不甘的嘶吼。

  西奥已经退回到了薇薇安身边，将精神力消耗过度的女孩护在身后。

  他看着远处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吹了声口哨，脸色却有些发白。

  “疯子，都是一群疯子。”

  林渊没有欣赏这壮观的景象。

  在梦男核心暴露的瞬间，他已经再次动了。

  他冲进元素风暴的余波中，漆黑的作战服表面，光学迷彩因为能量冲击而忽明忽暗。

  他手中的短剑，发出低沉的嗡鸣。

  林渊的身影穿过崩塌的记忆碎片，出现在那个暴露出来的能量核心面前。

  他高高跃起，双手握剑，对准那团扭曲的光，狠狠刺下！

  没有咒语，没有仪式。

  给我，消失。

  短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能量核心。

  “噗嗤。”

  一声轻响。

  那个由无数负面情绪构成的核心停滞了。

  然后，从剑尖刺入的位置开始，一寸寸地分崩离析，化作最纯粹的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随着核心的消散，整个灰暗的梦境世界，开始了最后的崩塌。

  孩子们恐惧的哭声，也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他们白天在院子里玩耍时，那些毫无杂质的笑声。

  ……

  “呼——！”

  林渊猛地从地上坐起，大口地喘着气。

  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青草的味道。

  他发现自己依旧在福利院宿舍楼，身上那套特制作战服还在，只是表面的光学迷彩已经失效。

  西奥半跪在他旁边，捂着胸口，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战斗后的兴奋。

  北条乃靠着墙壁，眉头紧锁，身上还有未平复的元素波动在起伏。

  最惨的是薇薇安，她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已经昏了过去。

  四人身上都佩戴着一个银色的抑制器，此刻正发出微弱的嗡鸣声，隔绝着他们身上的能量波动，避免被普通人或常规设备侦测到。

  西奥喘匀了气，虚弱地开口。

  “结束了？”

  没人回答他。

  昏迷的薇薇安，嘴角却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呢喃着。

  “梦男……消散了。”

  “孩子们……没事了。”

  就在这时，林渊手腕上的终端，响起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他抬起手。

  屏幕上，是来自超级人工智能Eve的通知。

  【通知：C+级诡异‘梦男’事件已解决。】

  【团队表现评估：优秀。】

  【期末实践考核最终评分：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