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准备

作者:不可栖
  这周是去苏州前最后一周,周砚深肉眼可见地忙了起来。

  周一早上,沈书仪照常七点起床。洗漱完走出卧室,就看见周砚深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摊着平板电脑和几张打印出来的清单,手里握着笔正在勾画。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像是醒来后还没顾上打理。

  “这么早?”沈书仪走过去,看了眼他屏幕上的内容——是份礼单,罗列得密密麻麻,从茶叶、酒水到丝绸、补品,分门别类,后面还标注了品牌和产地。

  “醒了就起来看看。”周砚深抬头看她,眼睛里还有未散尽的睡意,但眼神清明,“有些东西得提前准备,临时买不到合适的。”

  沈书仪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温着的牛奶喝了一口:“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家里不讲究这些。”

  “要讲究的。”周砚深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不是讲不讲究的问题,是心意。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见过世面的长辈,东西好坏、用不用心,一眼就看得出来。”

  他说得认真,沈书仪便不再劝。她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问:“昨晚又熬夜了?”

  “没有,十二点就睡了。”周砚深笑了笑,“就是早上醒得早,五点多就睡不着了。”

  沈书仪没说话,起身去厨房煎了两个鸡蛋,又烤了面包。端出来时,周砚深还在对着清单琢磨,眉头微蹙,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策。

  “先吃饭。”她把盘子推到他面前。

  周砚深这才放下平板,拿起筷子。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饭,窗外天色大亮,鸟鸣声清脆。

  “这周末我爷爷、奶奶,还有我爸我妈都去。”周砚深忽然说,语气像是汇报工作,“已经跟他们确认过了,行程都安排好了。周五下午的飞机,到苏州应该四点多,直接去你家。”

  沈书仪筷子顿了顿:“都去?”

  “嗯。”周砚深看她一眼,“怎么了?觉得人太多?”

  “不是……”沈书仪放下筷子,“就是觉得,太郑重了。”

  周砚深笑了,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就是要郑重。你值得。”

  沈书仪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很坚定的光。她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点点头:“好。”

  她知道周家的安排意味着什么——周凛和宋知华是周家的定海神针,苏瑾慧和周裕礼身居要职,平时各自行程都排得满,能为了这件事专门腾出时间,一同前往苏州,本身就是一种最高规格的重视和表态。

  当天下午,沈书仪抽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秦知蕴,听她说完周家的安排,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明显带着笑意和满意的话气:“周家这是给足了礼数。你爷爷和外公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沈书仪还是有点顾虑,“那么多人,家里住得下吗?”

  秦知蕴笑了:“住得下,怎么住不下?老宅西厢房一直空着,收拾出来就是。再说了,就算住不下,旁边就是酒店,走两步的事。这些你不用操心,家里会安排好。”

  挂了电话,沈书仪坐在办公室里发了会儿呆。窗外是人大校园初夏的景致,梧桐叶茂密,有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她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一个人住在这间教师公寓里,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生活简单得近乎单调。

  现在不过一年光景,却好像什么都变了。

  周二有课。上午是本科生的“古代文论选读”,讲《文心雕龙》的“神思篇”。教室里坐得满,空调开得足,有些学生昏昏欲睡。沈书仪讲得细致,从“形在江海之上,心存魏阙之下”讲到艺术想象与现实的关系,偶尔提问,台下有学生举手回答。

  课间休息时,有两个女生过来问问题,是关于清代女性诗论中“性灵说”与袁枚主张的异同。沈书仪耐心解答完,看着她们抱着笔记本认真记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读研时的光景。

  那时候她也这样,对学问怀着近乎虔诚的热忱,总觉得前人的文字里藏着另一个世界。现在站上讲台,成了引导别人去看世界的人,这种感觉很奇妙。

  下午没课,她在办公室整理“梅影社”手稿的初步分析报告。青年学者计划批下来了,后续的研究经费和设备支持都会到位,她得把前期的梳理工作做得更扎实些。窗外的阳光从西边斜斜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忙到四点多,手机震了一下。是周砚深发来的消息:“晚上有应酬,不回去吃饭。你自己记得吃。”

  沈书仪回了个“好”字,放下手机,继续看手里的文献。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肚子有点饿了,她才收拾东西下班。

  走出文学院大楼,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白日的余温。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学校附近那条老街。街上有些卖旧书、古玩的小店,她以前很少逛,最近却常来。

  走进一家叫“雅集”的旧书店,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先生,认得她,笑着打招呼:“沈老师又来啦?”

  “随便看看。”沈书仪也笑笑。

  书店不大,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空气里有旧纸张和樟木混合的味道。她慢慢逛着,目光扫过那些泛黄的书脊。有些是民国时期的线装书,有些是五六十年代出版的学术著作,品相大多一般,但偶尔能淘到有意思的东西。

  上周她在这里找到一套八十年代重印的《清诗纪事》,虽然不全,但里面有关于江南闺秀诗社的零星记载,对她做“梅影社”的背景研究有帮助。今天她没抱太大希望,只是随意看着。

  走到角落的一个书架前,她停住了。最下面一层摆着几个青花瓷的笔洗和墨床,品相普通,但造型古朴。旁边还有个黄杨木雕的笔筒,雕的是松鹤延年,刀工细腻,包浆温润。

  沈书仪蹲下身,拿起那个笔筒看了看。木头表面光滑,像是被人摩挲过很多年,鹤的羽毛纹理清晰,松针层层叠叠。她忽然想起四合院书房里那个空荡荡的书桌——周砚深置办了大的家具,但这些小物件还没开始添。

  “这个多少钱?”她问老板。

  老先生走过来,看了看:“哟,沈老师好眼力。这是晚清的东西,黄杨木的,雕工不错。您要的话,给六千吧。”

  沈书仪没还价,点点头:“帮我包起来吧。”

  提着装笔筒的纸袋走出书店,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灯一盏盏亮起,小吃摊的烟火气飘过来。她找了家干净的苏式面馆,要了碗虾籽捞面,慢慢吃完才回家。

  到家时快八点。屋里黑着灯,周砚深还没回来。沈书仪开了灯,把笔筒拿出来放在书桌上,对着光看了会儿。黄杨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松鹤的轮廓柔和。

  她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看文献。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的就点开了家居设计的视频。算法推荐的都是新中式、禅意风格的内容,她一个个划过去,直到看到一个标题叫“雪落枯山水”的视频。

  点开,画面缓缓展开。

  那是间极大的客厅,或者说,已经分不清室内外的界限。几乎占满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布置的枯山水庭院。米白色的墙面衬着深黑色的胡桃木格栅,像一幅装裱好的画框,框住了窗外的景。

  细雪正簌簌落着。

  白沙铺就的地面落了薄薄一层,几株造型苍劲的松柏静静立着,还有一棵开着红色小花的树——像是梅花,又不太确定。石灯的暖黄光晕从雪地里透出来,和屋内的光线缠在一起,分不清哪边更暖。

  视频没有配乐,只有隐约的风声和雪落的声音。风从格栅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点冷意,却让这满室的静,多了几分活气。

  沈书仪看着,呼吸不自觉地放慢了。

  她喜欢这种感觉——太静了,静得像时间都停止了。那种被整个世界温柔包裹,却又与所有喧嚣隔开的疏离感,正是她骨子里向往的。

  视频循环播放着,她看得入神,连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周砚深回来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在玄关处换了鞋,松了松领带,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灯还亮着,但电视关着,很安静。

  然后他就看见了沙发上的沈书仪。

  她侧躺着,身上盖着条薄薄的空调被,但一只手臂露在外面,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小腿也露出来一截,脚踝纤细。睡裙是浅灰色的丝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像只睡着的小猫,毫无防备。

  周砚深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的疲惫慢慢褪去,只剩下满满的柔软。他走近些,才发现她手里还握着平板,屏幕还亮着,静音播放着一个视频。

  他轻轻抽出平板,看了眼屏幕。

  画面定格在一帧——落地窗外雪落庭院,室内暖光融融。那种极致安静的氛围,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

  周砚深看了几秒,忽然就明白了沈书仪为什么会看着这个视频睡着。这种静,这种疏离又温暖的包裹感,正是她骨子里会喜欢的东西。

  他放下平板,弯下身,准备抱她回卧室。手臂刚穿过她膝下和后背,沈书仪就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眼神还有些迷蒙,看清是他,声音软软地:“你回来了?”

  “回来了。”周砚深没松手,就着这个姿势在她身边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怎么突然看起装修来了?”

  沈书仪揉揉眼睛,清醒了些,指了指平板:“刷到的。喜欢这个吗?”

  周砚深拿起平板,又看了眼那个视频:“很安静。”

  “嗯。”沈书仪靠着他肩膀,声音还有些睡意,“我觉得这个氛围很舒服。”

  周砚深没说话,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视频又开始播放。雪花静静落着,石灯的光晕在雪地上晕开,室内空无一人,却处处透着生活过的痕迹——矮几上一本半开的书,蒲团边一个陶土香炉,窗台上一枝插在清水里的梅花。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是你会喜欢的样子。”

  沈书仪抬头看他。客厅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她太了解他了,这个表情,这个语气——他已经在琢磨了。

  “我只是觉得好看。”她伸手,按住他滑动屏幕的手指,“现在的四合院就很好,我真的喜欢。不用改。”

  周砚深转过头看她,眼睛深邃:“我知道你喜欢四合院。但喜欢这个,和喜欢那个,不冲突。”

  沈书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周砚深先开口了,语气很平静:“书仪,我有时候会想,我这个人,除了有点钱,有点能力,还有什么能给你的。你什么都不缺,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追求。所以我总想着,能在你喜欢的事情上,多给你一些。”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睛,很认真地说:“你喜欢安静,我们就找安静的地方;你喜欢看书,我们就准备大大的书房;你喜欢看雪,我们就建一个有落地窗的房子,让你舒舒服服地看。”

  这话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沈书仪听着,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这对我来说,不是负担,是幸福。”周砚深继续说,声音低低的,“我第一次觉得,我的家世,我的能力,原来可以这么好——可以让我把你喜欢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沈书仪眼眶忽然就热了。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但周砚深已经看见了,他抬起她的脸,用手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哭什么。”他低声说,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沈书仪摇摇头,没说话,只是伸手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前。周砚深回抱住她,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书仪才闷闷地说:“我就是觉得……你太好了。”

  周砚深笑了,胸腔微微震动:“不对,是你太好了,好到让我想把全世界都给你。”

  这话说得太直白,沈书仪耳根发烫,但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像是被温水浸透了一样,又暖又满。

  两人就这么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周砚深抱着她,下巴轻轻蹭着她发顶。平板上那个视频早就自动锁屏了,黑漆漆的屏幕映出他们相拥的影子。

  “去睡吧。”周砚深低声说,“明天还要上班。”

  “嗯。”沈书仪应了一声,却没动。

  周砚深便把她抱起来,走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他才转身去洗澡。

  浴室水声响起,沈书仪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有隐约的车声,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她想起刚才那个视频里的雪,那么静,那么美。

  等周砚深洗完澡出来,她已经又有些困意了。他关了大灯,只留了盏床头的小夜灯,然后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很自然地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沈书仪背对着他,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和规律的心跳。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手掌轻轻搭在她小腹上,是个充满占有欲却又无比温柔的姿势。

  “周砚深。”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带着睡意。

  “那个视频里的房子……”沈书仪犹豫了一下,“如果很难找,或者很麻烦,就算了。我真的觉得现在这样很好。”

  周砚深没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书仪?”

  沈书仪没说话。

  “你从来不会主动要什么。”周砚深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但正因为这样,我才更想把所有你觉得好的东西,都给你。”

  他在她后颈轻轻吻了一下:“睡吧。这些事交给我。”

  沈书仪便不再说话。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和气息。没过多久,意识就渐渐模糊了。

  周砚深却还没睡着。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天花板的轮廓,脑子里转着许多事——苏州之行的细节,四合院的布置,还有刚才视频里那个雪落庭院的房子。

  他想起沈书仪刚才说“你太好了”时泛红的眼眶,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她很少这样直白地表达情绪,所以每一次,都让他格外珍惜。

  钱,权,家世——这些他从小拥有、习以为常的东西,直到遇见她,才真正觉得有意义。

  原来它们最好的用处,不是征服世界,而是让一个人在自己身边,能过得舒心、安稳、被妥帖地爱着。

  他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沈书仪在睡梦中轻哼了一声,但没有醒,只是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周砚深低头,在她发间轻轻吻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夜色深沉,但怀里这个人的呼吸声,平稳而真实,让他觉得无比踏实。只要有她在,他睡得格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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