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照料
作者:不可栖
四月的最后一周,北京的天气彻底暖和起来了。白天气温能到二十度出头,穿件薄衫正合适,早晚微凉,加件外套就好。
周砚深说到做到,接下来的日子几乎全天居家办公。书房成了他的临时办公室,视频会议、电话沟通、文件审批,全都挪到了家里。只有实在需要他亲自出席的场合,才会让林浩来接,快去快回,绝不久留。
沈书仪成了他全天候的重点关照对象。她的左脚依旧不能着地,脚踝处虽然消肿了不少,但依然裹着厚厚的弹性绷带,医生叮嘱必须静养。于是,沈书仪发现自己几乎失去了“行走自由”——从卧室到客厅,从沙发到餐桌,甚至去趟洗手间,只要周砚深在,基本都是他抱着完成。
起初沈书仪很不习惯,也试图抗议:“我能拄拐,不用总抱着。”
周砚深把她从床上稳稳抱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语气理所当然:“拐杖不稳,再摔了怎么办?我抱着放心。”说完就抱着她往客厅走,步伐稳健,手臂有力,仿佛抱着的是件稀世珍宝。
沈书仪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去。她渐渐发现,周砚深照顾起人来细致得惊人。床头永远有温水,茶几上总是摆着她爱吃的水果和点心,她想看书,书就递到手边;想用电脑,电脑已经打开放在腿上了;连她皱眉揉太阳穴的小动作,他都能立刻察觉,然后温热的手指就会覆上来,力道适中地替她按摩。
这种全方位、无死角的照顾,让沈书仪在感动之余,也有些哭笑不得。她觉得自己快被宠成生活不能自理了。
而周砚深在处理陈婧事件上的雷霆手段,更是让沈书仪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外界关于他“手段狠绝、说一不二”的评价,绝非空穴来风。
他单方面暂停并逐步终止了周氏与陈氏所有层面的商业合作,涉及金额巨大,态度强硬,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消息很快在圈内传开,引起的震动不小。陈家起初还试图通过其他关系说和,甚至陈老爷子亲自把电话打到了周凛那里。
那天下午,周砚深正在书房开视频会议,周凛的电话直接打到了他手机上。他暂停会议,走到阳台接听。
沈书仪在客厅隐约能听到几句。周砚深的声音不高,但透过玻璃门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爷爷,这事没商量。她碰了不该碰的,就得付出代价。陈家的损失,我担着,但道歉必须到位。”
不知道周凛在那边说了什么,周砚深沉默了几秒,才又说:“我知道陈爷爷和您有交情,但交情是交情,底线是底线。沈爷爷和秦爷爷那边要是打电话来骂我,我受着。但这件事,我说了算。”
挂了电话,周砚深回到客厅,脸色还有些沉。沈书仪看着他,轻声问:“周爷爷为难你了?”
周砚深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摇摇头:“没有。爷爷只是问清楚情况。他让我自己处理,但提醒我分寸。”他顿了顿,看着沈书仪,“他还说,要是你爷爷和外公打电话来骂我,让我乖乖听着,不准顶嘴。”
沈书仪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我爷爷估计不会,他最多说道几句。但我外公……可能真会训你。”
“训就训。”周砚深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是我没保护好你,该训。”
没过多久,宋知华和苏瑾慧的电话也先后打了过来。宋知华主要是关心沈书仪的伤势,叮嘱她好好养着,又悄悄告诉沈书仪:“砚深那小子这次是动了真火,他爷爷说了,让他自己处理,家里不干涉。书仪啊,你放宽心,咱们周家的人,护短。”
苏瑾慧则直接来了公寓。她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是她亲手煲的汤和几样清淡小菜。看见沈书仪裹着绷带的脚,她心疼地皱眉,仔细问了伤势和医嘱,然后转头就埋怨儿子:“怎么照顾人的?出趟差回来,人就伤了。”
周砚深乖乖挨训,没反驳。
苏瑾慧又拉着沈书仪的手,语气温和但坚定:“书仪,这次的事,砚深处理得对。做错了事就该自己负责,陈婧那孩子,确实被惯坏了。你不用看谁的面子,觉得心里不痛快就直接说。咱们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沈书仪有些意外。她印象中的苏瑾慧,是优雅温柔的舞蹈艺术家,说话总是轻声细语。没想到在这种事上,立场如此鲜明果断。这样的维护,让沈书仪心里暖呼呼的,她认真点头:“谢谢苏阿姨,我明白。”
苏瑾慧陪了她一下午,直到周砚深催她回去休息才离开。临走前还特意交代:“砚深,好好照顾书仪。公司的事能推就推,人最重要。”
苏晚、棠绯和秦月也轮流过来探望。秦月每次来都带着各种好吃的,还抢着帮忙做些小事,眼睛里的愧疚还没完全散去。苏晚和棠绯则陪沈书仪聊天解闷,带来外面的新鲜事。
沈书仪虽然脚不能动,但一点没闲着。她把“梅影社”的材料、陆时渊提供的文房资料、还有之前南京研讨会的笔记,全都搬到客厅茶几上,每天就在沙发上整理、分析、写写画画。周砚深偶尔从书房出来,就看到她蹙着眉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专注得仿佛忘记了疼痛。
他从不打扰她工作,只是默默替她续上温水,或者在她揉眼睛时,走过去轻轻按摩她的肩颈。沈书仪会抬头对他笑笑,然后继续埋头。这种彼此陪伴又各自忙碌的状态,让这个临时的“养伤期”竟然有种奇异的安宁和充实。
周三下午,沈书仪的父母沈明谦和秦知蕴从苏州赶来了北京。他们事先没通知,直接按响了门铃。
周砚深开的门,看见门外提着东西的两人,愣了一下,立刻侧身请他们进来,接过行李:“叔叔,阿姨,你们怎么来了?该提前说一声,我去接你们。”
秦知蕴换了鞋,第一眼就看向沙发上的女儿:“书仪,脚怎么样了?还疼不疼?”她快步走过去,仔细查看沈书仪的伤脚。
沈明谦则看向周砚深,目光沉稳:“听说了些事,不放心,过来看看。也顺便见见你。”
周砚深神色坦然,迎着沈明谦审视的目光:“叔叔阿姨请坐。书仪的伤恢复得不错,医生说过两天可以尝试轻微受力了。是我没照顾好她。”
沈明谦在沙发上坐下,摆了摆手:“意外难免,不用过度自责。我们听书仪说了,这些天都是你在照顾,辛苦你了。”
秦知蕴检查完女儿的脚,稍微放心了些,也转向周砚深,语气温和但带着一丝认真:“砚深,陈婧的事,我们也知道了。书仪性子淡,不爱计较,但我们沈家是书香门第,与人为善是家风,却也从来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不惹事,但绝不怕事。这次,你处理得对。”
周砚深郑重地点头:“阿姨放心,我知道。”
两位长辈的到来,让公寓里更添了几分家的温暖。秦知蕴接过了厨房的活儿,变着花样给女儿做滋补的汤菜。沈明谦则和周砚深在书房聊了很久,具体聊了什么沈书仪不知道,但她能感觉到,父亲对周砚深的认可似乎又多了几分。
晚上,沈玉山和秦纪之的视频电话也打了过来。果然如周砚深所料,沈玉山语气还算温和,只是叮嘱他照顾好书仪,行事要有分寸。而秦纪之老爷子就没那么客气了,隔着屏幕把周砚深训了一顿,中心思想就是:我们家宝贝外孙女交给你,你让她受委屈受伤,就是你的失职。
周砚深站在手机前,微微躬身,态度恭谨地听着,一句辩解都没有。沈书仪在旁边想插话,被外公眼神制止了。等老爷子训完,周砚深才认真地说:“秦爷爷教训得是,是我没做好。以后绝不会再让书仪受这样的委屈。”
秦纪之哼了一声,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又转向沈书仪,叮嘱她好好养伤,别总惦记工作。
这场风波,似乎就在这样内外交织的关切和周砚深毫不退让的态度中,逐渐清晰了走向。
周五上午,陈婧在她的父亲陈建明的陪同下,来到了沈书仪的公寓。陈建明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精明,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强压下的尴尬和无奈。陈婧跟在他身后,穿着不再像画展那天那样张扬,但脸上明显带着不情愿,眼神躲闪。
周砚深开的门,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让开,只是平静地看着这对父女,眼神没什么温度。
陈建明挤出笑容:“砚深,我带小婧来给沈老师赔礼道歉。这孩子不懂事,冲撞了沈老师,实在对不住。”
周砚深这才侧身:“进来吧。”
沈书仪坐在沙发上,左脚依旧搁在垫高的软枕上。秦知蕴和沈明谦也在客厅,神色平静。苏晚和棠绯本来也在,为了不给沈书仪压力,提前去了卧室回避。
陈建明走进来,看到沈明谦夫妇,表情更尴尬了,连忙打招呼:“沈教授,秦馆长,你们也在。”
沈明谦点点头,没说话。秦知蕴也只是微微颔首。
陈婧低着头,被父亲轻轻推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很小:“对不起,那天是我说话没过脑子,冒犯了。”
沈书仪看着她。她能看出陈婧道歉的勉强,那份不甘和委屈几乎写在脸上。沈书仪心里其实没什么波澜,她本来就没把陈婧那些话放在心上,跟这样的人计较,她觉得没意思。
她刚要开口说“没关系,过去了”,周砚深却先一步出声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陈婧,道歉要有道歉的样子。你是觉得委屈,还是觉得我小题大做?”
陈婧猛地抬头,脸上闪过一丝恼意,但在父亲严厉的目光下,又憋了回去,咬着嘴唇,声音大了些,却更硬邦邦:“沈老师,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难听的话,我错了!”
沈书仪轻轻拉了一下周砚深的衣角,示意他适可而止。然后她才看向陈婧,语气平和:“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以后注意言辞就好。”
她顿了顿,看向陈建明:“陈先生,事情到此为止吧。”
陈建明如释重负,连连点头:“谢谢沈老师大人大量。小婧,还不谢谢沈老师!”
陈婧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谢谢”,脸涨得通红。
周砚深这才开口,话是对陈建明说的,目光却锐利如刀:“陈叔,道歉我们接受了。但合作的事,没有转圜余地。之前终止的项目,损失周氏承担。但今后,周氏以及我名下所有关联企业,不会再与陈氏有任何形式的合作。这是底线。”
陈建明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周砚深毫无温度的目光下,最终只是颓然地点点头:“……明白了。是我们管教无方。那……就不打扰了。”
他拉着满脸屈辱和不服气的陈婧,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周砚深身上的冷意瞬间敛去,他转身走到沈书仪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眉心微蹙:“是不是觉得我太不近人情?”
沈书仪摇摇头,反握住他的手:“没有。你有你的原则和处事方式。我只是觉得,跟她那样的人,不值得耗费太多情绪。”她看着他,眼神清澈,“不过,周砚深,谢谢你这么维护我。”
周砚深看着她,心里那片因为陈婧到来而冰封的角落,瞬间被她的理解和温柔融化。他摩挲着沈书仪的手背。
“不是维护,”他低声说,“是本能。”
沈明谦和秦知蕴看着这一幕,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欣慰。他们的女儿,找到了一个真正懂得珍惜她、保护她的人。而这个人,不仅有保护她的心意,更有保护她的能力和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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