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规划

  五月初，北京彻底摆脱了春寒，空气里温暖湿润的气息，梧桐树叶绿得发亮。

  沈书仪脚伤的第二个星期，恢复情况不错。虽然还不能像往常那样利落地行走，但在家里慢慢走动已经不成问题。脚踝处还有一点轻微的肿胀和淤青，但疼痛感已经减轻了很多。

  周砚深依旧居家办公，不过相比前一周全天候紧张，现在稍微放松了些。他会把大部分工作安排在上午处理，下午尽量空出来陪着沈书仪。只是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她在屋里慢慢移动的身影，紧张又专注。

  周二下午，阳光正好。沈书仪趿拉着软底拖鞋，慢慢挪到阳台上。她养的那几盆兰花和茉莉需要浇水了。刚拿起小花洒，身后就贴上来温热的体温——周砚深不知什么时候放下工作跟了过来，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手臂稳稳地托着她，让她把大部分重量靠在自己身上。

  “我自己可以。”沈书仪说，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我知道。”周砚深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懒洋洋的，“但我想抱着。”

  他接过她手里的小花洒，一手仍环着她的腰，一手小心地给植物浇水。动作不算熟练，但很仔细，每一盆都浇得均匀。沈书仪靠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混着一点书墨气息——他上午在书房待了很久。

  阳光晒在背上暖融融的，他的怀抱坚实又温暖，让她忽然觉得，这样被人小心翼翼护着的感觉，其实也不坏。

  晚上睡觉时，周砚深依旧会把她抱进怀里。只是抱着，温热的掌心贴在她腰侧，呼吸均匀地拂过她的后颈。沈书仪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但他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圈得更安稳些。她知道他在克制，在等待，在尊重她的节奏。

  白天，周砚深在她面前，依旧是那个会亮着眼睛等她夸奖、会黏着她要亲亲抱抱的大男孩。沈书仪坐在沙发上整理“梅影社”材料时，他会凑过来，脑袋枕在她没受伤的那条腿上，翻着她手边的书，偶尔问几个问题。沈书仪耐心解答，手指无意识地梳理他短短的黑发，他便像只被顺毛的大狗，舒服得眯起眼睛。

  周三下午，陆时渊、顾衍之和秦骁一起来了。

  门铃响时，周砚深正蹲在沙发前，小心翼翼地给沈书仪的脚踝擦药按摩。听见动静，他皱了皱眉，不太情愿地起身去开门。

  门外三个男人风格各异。陆时渊依旧是一副慵懒贵公子模样，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点心盒；顾衍之温文尔雅，提了篮新鲜水果；秦骁则最简单，两手空空，只在看见周砚深时点了点头。

  “哟，周少爷亲自开门。”陆时渊笑着走进来，熟门熟路地换了拖鞋，“沈老师，好些了吗？带了点‘御芳斋’的杏仁酪和豌豆黄，不甜，你应该喜欢。”

  “谢谢陆先生。”沈书仪笑着点头。

  顾衍之把水果篮放在茶几上：“沈老师，听砚深说你恢复得不错，我们就过来看看，没打扰吧？”

  “没有，欢迎。”

  秦骁没多话，只是对沈书仪说了句“沈老师好”，就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了。

  周砚深去厨房泡茶。三个男人在客厅坐下，话题很快从沈书仪的伤势，跑偏到了别处。

  陆时渊翘着二郎腿，看了眼厨房方向，压低声音对沈书仪说：“沈老师，你可不知道，砚深这回是真急了。那天在车上听秦九说完，那脸黑的，我跟衍之大气都不敢出。”

  顾衍之推了推眼镜，微笑补充：“确实。认识他这么多年，很少见他为私事动这么大的怒。陈家这回，遭殃了。”

  秦骁言简意赅：“活该。”

  周砚深端着茶盘出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瞥了他们一眼：“说什么呢？”

  “夸你呢。”陆时渊接过茶杯，笑得促狭，“说我们周少爷冲冠一怒为红颜，手段雷霆，令人敬佩。”

  周砚深没理他的调侃，在沈书仪身边坐下，很自然地继续之前中断的擦药工作。他托起沈书仪的脚踝放在自己腿上，挖了一小坨药膏，用指腹温热了，才轻柔地涂抹在淤青未散的地方，慢慢按摩吸收。动作专注得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完全无视了对面三个大男人的目光。

  沈书仪有些不好意思，想把脚收回来，却被周砚深轻轻按住：“别动，还没好透。”

  陆时渊和顾衍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秦骁则端起茶杯，默默喝茶。

  “对了，”陆时渊忽然想起什么，“砚深，西郊那个文化产业园的项目，陈氏原来占的份额，你打算怎么处理？好几家盯着呢。”

  周砚深头也没抬，手指仍耐心地按摩着沈书仪的脚踝，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给‘华艺’。他们一直想介入文化产业，专业度和口碑都比陈家强。”

  “华艺？”顾衍之沉吟，“顾家和他们有过几次合作，确实不错。不过他们胃口不小，你准备让多少？”

  “百分之十五。”周砚深说，“条件按市场最高标准，不压价，但要求他们三个月内拿出完整的运营方案。”

  “百分之十五……”陆时渊挑眉，“那可是块肥肉。你舍得？”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周砚深终于涂好药，用湿巾擦了擦手，这才抬头看向陆时渊，“怎么，你有兴趣？”

  “我？”陆时渊摆摆手，“我可没那精力。就是提醒你，盯着的人多，别让人钻了空子。”

  秦骁这时开口：“需要安保方面的支持，提前说。”

  顾衍之笑道：“秦九，你那公司现在都快成砚深的专属安保队了。”

  “应该的。”秦骁面色不变。

  沈书仪安静地听着他们讨论这些动辄千万甚至上亿的项目，语气轻松得像在决定晚上吃什么。她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这些在外界看来神秘又遥远的“京圈核心”，此刻就坐在她家客厅里，为了一块地的分配、一个项目的合作，像普通人一样商量甚至斗嘴。

  周砚深注意到她的走神，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累了？”

  “没有。”沈书仪摇头，对他笑了笑。

  三个人没待太久，一个多小时后便起身告辞。送走他们，客厅里恢复安静。周砚深走回来，在沈书仪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人揽进怀里。

  沈书仪靠在他肩上，目光落在他线条利落的侧脸上。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给他挺拔的鼻梁和下颌线镀了层柔和的暖金色。他睫毛很长，垂眼看她时，会在眼下投下小小的阴影。这个人，在外是手段果决、让人敬畏的周氏掌权人，在她面前，却可以蹲下身，仔仔细细地为她擦药按摩，眼神专注温柔。

  不知道是什么心理驱使，她忽然仰起脸，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触感温热，带着他皮肤清爽的气息。

  周砚深明显愣了一下，转头看她。四目相对，沈书仪看见他眼底瞬间涌起的惊喜和温柔。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

  不同于她刚才那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这个吻温柔而深入。他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把她稳稳地拥在怀里。唇瓣相贴，辗转研磨，气息交融。沈书仪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顺从地回应着。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沈书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周砚深才缓缓松开她。两人气息都乱了。周砚深看着她泛着水光的唇和微红的脸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偷袭我？”他声音低哑，带着笑意。

  “就亲一下。”沈书仪小声说，脸更红了。

  周砚深低笑，又在她唇上吻了一下：“欢迎随时偷袭。”

  周四上午，周砚深带沈书仪去他安排的顶级的私人医院复查，环境很好。医生检查得很仔细，拍了片子，确认韧带恢复得很好，肿胀基本消退，可以逐步恢复正常行走，但近期还是要避免跑跳和剧烈运动。

  “再休养一周就完全没问题了。”医生笑着说，“周先生照顾得很用心，恢复得比预期快。”

  从医院出来，坐进车里，沈书仪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还疼？”周砚深立刻问。

  “不是。”沈书仪摇摇头，语气有点遗憾，“就是觉得，好不容易天气暖和了，可以骑机车了，结果又伤着了。我的车都快在车库里落灰了。”

  周砚深闻言，嘴角弯了弯：“想骑车了？”

  “嗯。”沈书仪看向他，“你之前不是说，你也骑机车？”

  “以前常骑。”周砚深握住她的手，“读大学和刚工作那会儿，经常和时渊、秦九、衍之他们一起跑山。后来公司事多，慢慢骑得少了。”

  他顿了顿，看向她：“不过你的车，我一直让林浩定期送去保养。等你的脚彻底好了，天气也合适，我陪你骑。”

  沈书仪眼睛亮了：“真的？你骑什么车？”

  “和你的车一样，杜卡迪 Monster，好几年前买的，改过。”周砚深说，“放车库里也好久没动了，正好一起保养一下。”

  沈书仪想象了一下周砚深穿着机车服骑杜卡迪的样子，居然觉得毫无违和感。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一面？

  车子开到一半，等红灯时，周砚深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对了，宝宝，我名下有一处四合院，几年前买下来的。地段不错，保存得也好，我请人按传统样式修缮过，里面的置景和家具都是照着老物件配的。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看看。”

  沈书仪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她知道以周家的产业和周砚深个人的能力，名下有几处房产再正常不过。他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怎么了？”她问。

  周砚深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在为我们结婚做准备。”

  沈书仪心跳漏了一拍。

  他继续道：“我知道你喜欢住四合院，喜欢古色古香、有庭院有生活气息的地方。那处院子我收拾出来，就是想着以后……”他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些，“想着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住在那儿。”

  沈书仪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心里那点被突然提及“结婚”的慌乱，慢慢被一种温热的熨帖感取代。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眨了眨眼，忽然起了点逗他的心思。

  “周少爷怎么就知道，我一定嫁给你啊？”她故意板起脸，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周砚深一愣，随即眉毛一挑，伸手就把她搂进怀里，脑袋埋在她肩窝，像只大型犬一样蹭来蹭去，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耍赖的意味：“那不行。宝宝不要我可不行。我就要赖着你，永远赖着你。”

  沈书仪被他蹭得发痒，忍不住笑出声，推了推他：“开车呢，注意安全。”

  周砚深这才坐直，但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睛看着她，亮晶晶的：“那你说，嫁不嫁？”

  沈书仪别开视线，嘴角却翘得更高：“看你表现。”

  周砚深也笑了，凑过来在她唇上又亲了一下：“保证好好表现。”

  安静了一会儿，沈书仪看着窗外掠过的高楼，忽然又转回头，笑眯眯地问：“那我要是四合院住腻了，想换半山别墅呢？或者大平层？海边别墅？”

  周砚深毫不犹豫地回答：“都有。”他看着她，眼神深邃而专注，“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能给你。半山别墅有，大平层有，海边别墅也有。我人都是你的，宝宝，其他的，更不用说。”

  这话说得平淡，却重若千斤。不是炫耀财富，而是告诉她，只要她要，只要他有，他都会给她。连同他自己，一并奉上。

  沈书仪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和爱意的脸，心里那点玩笑的心思忽然就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柔软的感动。她没说话，只是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未来还很长，但有这样一个人，愿意早早地为他们的“以后”做打算，把她的喜好放在心上，用最实际的方式，给她最安稳的承诺。沈书仪想，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