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底线
作者:不可栖
四月中下旬的北京,午后的阳光已经有了初夏的暖意。刚从欧洲飞回来的三个男人脸上都带着长途旅行的倦色。
机场停车场,他们一眼就看见秦骁那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停在约定的位置。秦骁靠在车边,正低头看手机。
车停稳,三人下车。陆时渊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朝秦骁走去,张口就是调侃:“哟,秦少还亲自来接啊,我们这待遇够高的。”
秦骁抬起头,收起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顺路。”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周砚深脸上。
顾衍之揉了揉太阳穴:“累死了,这趟差出的,时差彻底乱了。砚深,你明天还去公司吗?”
周砚深把行李箱递给迎上来的林浩,对顾衍之说:“看情况。你先回去休息。”
陆时渊打了个哈欠:“我是要好好睡一觉。秦九,谢了,还特意跑一趟。”
“上车吧。”秦骁拉开副驾驶车门,自己却绕过车头,坐进了驾驶座。
陆时渊和顾衍之很自然地上了后座,周砚深则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车内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的提示音。开了大概十分钟,秦骁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有件事得跟你说。”
周砚深侧头看他。
秦骁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前天,陈婧在画展上找沈老师麻烦了,话说得很难听。”
周砚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秦骁继续道:“还有,昨天下午,沈老师陪小月逛书店,被个女生撞了,脚崴了,韧带拉伤,医生说要至少休息两周。”
两句话,像两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后座的陆时渊和顾衍之都睁开了眼睛,睡意全无。
周砚深没说话,但车内的气压肉眼可见地低了下来。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明显的心疼。
“伤得重吗?”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肿得挺高,脚不能着地。”秦骁如实说,“小月昨天陪她去的医院,苏晚和棠绯也在照顾。我昨晚打过电话,她说不用帮忙。”
周砚深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他没有立刻打给沈书仪,而是先拨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李总,是我,周砚深。通知下去,暂停和陈氏集团所有正在洽谈和进行中的合作项目。对,所有。陈氏那边问起来,就说我亲自说的,让他们直接找我。”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和解释。后座的陆时渊和顾衍之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周砚深,在涉及底线问题时,手段果决,不留余地。
挂了电话,周砚深又拨通了老宅的号码。接电话的是宋知华。
“奶奶,是我。”周砚深的声音缓和了些,但依然紧绷,“书仪脚受伤了,您知道吗?”
电话那头传来宋知华关切的声音:“知道了知道了,刚才书仪妈妈打电话来了,我们都知道了。你这孩子,怎么照顾人的?出差一趟,人怎么就受伤了?”
“是我的错。”周砚深没有辩解,“还有,陈婧找书仪麻烦的事,您也跟爷爷说一声。我这边已经停了和陈家的合作。”
宋知华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陈家那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行了,我知道了,你爷爷那边我去说。你赶紧回去看看书仪,好好照顾人家。”
“知道。”
挂了电话,周砚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胸膛微微起伏。他在努力平复情绪——怒火对陈婧那种人无济于事,他现在需要的是冷静,然后回家,好好看看他的姑娘伤得怎么样了。
车内再次陷入安静,但气氛完全不同了。陆时渊轻声说:“陈婧那丫头,是该教训教训了。上次我收东西的局,她也跑来凑热闹,说话没轻没重的。”
顾衍之推了推眼镜:“陈家的家教确实有问题。砚深,需要我这边做什么吗?文化圈那边,我可以打声招呼。”
“先不用。”周砚深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下是更深的冷意,“看陈家什么反应。”
车子开到市区,先把陆时渊和顾衍之分别送回家。最后只剩下周砚深和秦骁。
“直接送你回家?”秦骁问。
“嗯。”周砚深顿了顿,“谢了,秦九。”
“跟我客气什么。”秦骁打了把方向,“沈老师人不错,小月也喜欢她。陈婧那事,是我该告诉你。”
周砚深没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街景,心早已飞回了那个有沈书仪在的家。
同一时间,沈书仪家中。
午后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沈书仪坐在沙发上,左脚搁在铺了软垫的茶几上,厚厚的纱布包裹着脚踝。她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和母亲秦知蕴视频。
屏幕里,秦知蕴坐在苏州老宅的书房里,旁边还坐着沈书仪的奶奶明徽之和外婆顾琬君。三位长辈脸上都带着关切。
“书仪,脚还疼吗?”秦知蕴柔声问。
“好多了,妈。”沈书仪微笑,“就是还有点肿,医生说过两天就好了。”
明徽之仔细看着屏幕:“你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都多大了,走路还能崴脚。”
顾琬君则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可要好好养着,别不当回事。砚深呢?还没回来?”
“他今天回来,应该快到了。”沈书仪说。
秦知蕴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书仪,你秦阿姨上午给我打电话了,说了陈婧那件事。”
沈书仪并不意外家里会知道。
“妈,我没事。”她说,“陈婧说了些难听话,但伤不到我。您知道的,我从小就不在意那些。”
明徽之点点头:“这倒是。咱们沈家的孩子,骨子里都傲,不为外物所扰。不过书仪,陈婧那孩子,我们也都知道,被家里惯坏了。她要是再有下次,你不必客气。”
“我知道的,奶奶。”沈书仪应着。
顾琬君叹了口气:“砚深那孩子也是,怎么惹上这种麻烦。不过刚才宋姐姐打电话来,说砚深已经停了和陈家的合作,态度很坚决。这点倒是做得不错。”
沈书仪有些意外。她知道周砚深会生气,但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这么干脆。
又聊了几句,长辈们叮嘱她好好养伤,才挂了视频。放下手机,沈书仪看着自己被包成粽子的左脚,轻轻叹了口气。
脚其实还是很疼。韧带拉伤的钝痛像有节奏的敲击,一阵阵传来,尤其是在尝试移动的时候。止痛药的效果有限,她只能尽量保持不动。
口渴了。她看了眼茶几上的水杯,空了。犹豫了几秒,她还是决定自己倒。扶着沙发扶手,她小心地单脚站起来,左脚悬空,右腿支撑着身体的全部重量。一跳一跳地挪到厨房,每一步都扯得脚踝生疼。
刚拿起水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沈书仪动作一顿,心忽然跳得快了些。
门开了,周砚深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但眼神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就亮了起来。然后,他的目光迅速下移,落在了她悬空的左脚和手里提着的水壶上。
“你……”周砚深快步走进来,行李箱随手丢在门口,几步就到了她面前,一把接过水壶,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腰,“怎么自己下来了?不是让你别动吗?”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情绪——有担心,有心疼,还有明显的不悦。
沈书仪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气息混合着旅途的微尘味道,只觉得心里那点因为疼痛而产生的烦躁和委屈,瞬间就被熨平了。暖暖的,软软的。
“渴了。”她轻声说。
周砚深没说话,只是抱着她回客厅,让她在沙发上坐好,仔细把她的左脚重新安置在垫高的软枕上。然后他才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走回来递给她。
沈书仪接过水杯,小口喝着。周砚深就坐在她身边的地毯上,视线紧紧锁在她包着纱布的脚踝上,眉头拧得死紧。
“疼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还好。”沈书仪放下水杯,伸手摸了摸他紧蹙的眉头,“别皱眉。就是崴了一下,养养就好了。”
周砚深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力道有些紧:“秦九都跟我说了。陈婧的事,还有你受伤的事。”
沈书仪看着他深沉的眼眸,里面翻涌着她清晰可见的心疼、怒火,还有自责。她摇摇头:“陈婧的话我没放在心上。至于脚……是意外,不怪任何人。”
“不怪任何人,只怪我没在你身边。”周砚深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浓浓的自责,“我该早点回来的。”
“你工作要紧。”沈书仪说,“而且真的没事。陈婧那种人,她说她的,我做我的,互不相干。”
周砚深看着她平静的脸,心里那股火却越烧越旺。他知道他的姑娘坚强,豁达,不在意那些闲言碎语。但正是因为知道她这么好,他才更不能容忍有人那样伤害她、诋毁她。
“我停了和陈家的合作。”他说,语气很平,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以后陈婧,还有陈家的人,不会再有出现在你面前的机会。”
沈书仪愣了一下。虽然从外婆那里听说了,但亲耳听到他这么说,还是感觉不太一样。她不是不谙世事的温室花朵,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商业合作的终止,不仅仅是经济上的损失,更是圈子里态度和立场的明确宣示。
“会不会……太过了?”她迟疑道,“为了几句口舌之争。”
“不过。”周砚深斩钉截铁,“她碰了我的底线。”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书仪,你是我的底线。”
沈书仪心口一颤,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珍视和维护,喉咙忽然有些发哽。她别开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客厅里安静下来。夕阳的光线又偏移了些,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过了一会儿,沈书仪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别扭:“周砚深。”
“嗯?”
“陈婧……她叫你‘砚深哥哥’。”沈书仪说这话时,没看他,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指,“叫得很亲热。”
周砚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看着沈书仪微微抿起的唇和有些泛红的耳根,心里那团火忽然就被一种奇异的柔软取代了。
他的姑娘,不是在生气陈婧的中伤,而是在介意那个称呼。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她在意,她吃醋,她有占有欲。这是属于恋人之间最真实的情绪。
“我不喜欢她那么叫。”周砚深很认真地说,“从来都不喜欢。读书时她就那么叫,我纠正过,她不听。后来懒得理她,随她去。但现在不同了,”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现在我有你了。以后除了长辈,只有你能这么叫我。其他人,谁叫我跟谁急。”
沈书仪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认真和承诺的脸,脸上更热了。她拍开他的手,小声嘟囔:“谁要那么叫你……”
周砚深笑了,那笑容终于驱散了脸上的阴霾和疲惫。他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宝宝,你吃醋的样子,真可爱。”
“我没有。”沈书仪否认,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好,你没有。”周砚深从善如流,又亲了她一下,“是我高兴。高兴你在意我。”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沙发上,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交叠在一起。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又一个夜晚降临。
对周砚深来说,奔波万里的疲惫,在这一刻都被怀中人的体温和气息治愈。而对沈书仪来说,疼痛似乎也因为他的归来和拥抱,变得可以忍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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