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南京

作者:不可栖
  沈书仪起了个大早,窗外天刚蒙蒙亮,能看见远处楼宇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渐渐清晰。她昨晚睡得不算太踏实,心里惦记着今天要出门。

  洗漱完换衣服时,她选了身方便出行的——米白色的针织衫,浅卡其色的长裤,外搭一件燕麦色的薄风衣。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电脑、资料、证件、手机充电器,都齐了。

  七点半出门时,周砚深已经走了。他发来消息说先回公司处理几件事,十一点准时到学校接她。沈书仪回了个“好”,拎着行李箱下楼。

  上午两节课是“明清女性文学专题”的研究生课。今天讲明清之际江南才女徐灿的词作。九点整,沈书仪走进教室,学生们已经坐好了。她放下教案,打开PPT,声音清晰平稳地开始讲课。

  “徐灿的生平很有意思。她出身书香门第,嫁入官宦之家,经历了明清鼎革的动荡。她的词作前期多闺阁情趣,后期则融入家国之感,风格沉郁苍凉……”

  讲课的时候,沈书仪是专注的。她会留意台下学生的反应,适时提问,引导讨论。两节课过得很快,下课铃响时,她刚好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

  “今天就到这里。后面几天的课由王老师代上,大家按时来。”她合上教案,看着台下的学生,“有问题可以随时邮件联系我。”

  几个学生围过来问问题,沈书仪一一解答。等人都散了,她看了看时间,十点四十。回办公室简单收拾了一下,把需要处理的文件交代给同事,刚弄完,手机就响了。

  是周砚深。

  “宝宝,我到了,在文学院楼门口。”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

  “好,我这就下来。”沈书仪拎起随身包,最后检查了一遍办公室,关灯锁门。

  走出大楼,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果然停在路边。周砚深站在车旁,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看见她出来,他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和行李箱。

  “等很久了?”沈书仪问。

  “刚到。”周砚深把行李放进后备箱,替她拉开车门,“上车吧。”

  车子驶出校园,往机场方向开。路上有点堵,周砚深看了眼时间,对前排的林浩说:“走机场高速,避开东三环那段。”

  “好的周总。”林浩应声,调整了路线。

  周砚深这才转向沈书仪,仔细打量她:“早上吃东西了吗?”

  “吃了片面包。”沈书仪说,“不饿。”

  “那不行。”周砚深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个纸袋,“给你带了酸奶和三明治,先垫垫。到了机场再吃点热的。”

  沈书仪接过纸袋,心里一暖:“你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周砚深看着她撕开三明治的包装,小口吃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到机场时十一点半。林浩去办托运手续,周砚深带着沈书仪直接去了贵宾单独候机室,环境安静。周砚深要了两杯茶和一些点心。

  茶送上来时,林浩也进来了,把登机牌和证件递给沈书仪:“沈老师,都办好了。行李已经托运,这是您的登机牌。”

  “谢谢。”沈书仪接过。

  林浩很有眼力见地说:“周总,我在外面等。”说完就退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的停机坪上,飞机起起落落。周砚深把茶杯往沈书仪面前推了推:“温度刚好,喝点。”

  沈书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龙井,清香扑鼻。

  “到了给我发消息。”周砚深看着她,“司机已经在南京那边等着了,车牌号我发你手机上了。酒店也安排好了,还是你喜欢的那家,房间朝南,能看到秦淮河。”

  “嗯。”沈书仪点点头,“你不用这么周到,我自己能处理好。”

  “我知道你能。”周砚深说,“但我想做。”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在意。沈书仪心里那点因为离别而产生的淡淡惆怅,被他的目光熨帖得平缓了许多。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是周砚深在叮嘱——注意安全,按时吃饭,晚上别熬夜。沈书仪安静听着,偶尔应一声。

  一点十分,广播通知开始登机。周砚深站起身,帮沈书仪拿起随身包:“走吧,我送你到安检口。”

  “不用了,就到这儿吧。”沈书仪说,“你回去还得忙。”

  “送你过去。”周砚深语气坚持,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过安检的人不多,贵宾通道几乎不用排队。到了安检口前,周砚深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到了记得给我打电话。”他说。

  “知道。”沈书仪应着,看着他眼中明显的不舍,心里一软,主动伸手抱了抱他,“就一周,很快的。”

  周砚深紧紧回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轻声说:“每天都要想我。”

  “好。”沈书仪松开手,接过他递来的包,“我走了。”

  “嗯。”周砚深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安检通道,直到她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开。

  飞机两点准时起飞。沈书仪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云层。空乘送来午餐,她简单吃了些,就打开电脑继续看会议资料。这次南大的研讨会主题是“明清江南文人的生活世界与文学创作”,她的发言安排在周四上午,内容是“闺秀诗社与江南女性文学生态”。

  资料看过很多遍,早已烂熟于心。她合上电脑,闭目养神。三个小时的航程,不长不短。

  下午四点半,飞机降落在南京禄口机场。江南的春天比北京湿润许多,空气里带着股特有的温润气息。沈书仪取了行李,刚打开手机,周砚深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到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刚到,在取行李。”沈书仪说,“你呢?回公司了?”

  “回了,刚开完会。”周砚深顿了顿,“南京天气怎么样?”

  “有点阴,但不冷。”沈书仪推着行李往外走,“我先去酒店,晚点再联系你。”

  “好,司机在出口举牌等你。”

  挂了电话,沈书仪果然在出口看见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举着写她名字的牌子。男人看见她,快步走过来:“沈老师您好,我是周总安排的司机,姓陈。车在外面,我带您过去。”

  “麻烦你了。”沈书仪点点头。

  车子是黑色的商务车,很干净。陈师傅话不多,只在她问到时才简单介绍两句路过的景点。四月的南京已经开始回暖,路旁的梧桐树抽出新叶,嫩绿嫩绿的。

  酒店在新街口附近,是老牌的五星级,但重新装修过,设施很新。房间在十八楼,朝南,果然能看到秦淮河的一角。沈书仪放下行李,先洗了个澡——她不喜欢风尘仆仆的感觉,总觉得出门一趟身上沾了太多外面的气息。

  洗完澡换上干净的家居服,头发用毛巾擦到半干,她走到窗边看了眼外面的景色。阴天的金陵城有种朦胧的美感,远处的紫金山若隐若现。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秦知蕴。

  “书仪,到南京了?”秦知蕴的声音温柔。

  “到了,刚到酒店。”沈书仪在沙发上坐下,“妈您怎么打来了?”

  “你外婆听说你要去南京,让我提醒你,有空去看看她的一位老朋友。”秦知蕴说,“是金陵大学的退休教授,姓程,程慎之先生。你外婆说,程先生手头有些清代闺秀的手稿,可能对你的研究有帮助。”

  沈书仪记下了名字和联系方式:“好,我看看会议安排,抽时间去拜访。”

  “还有,一个人在那边注意安全。虽然南京治安好,但晚上还是别一个人出门。”秦知蕴叮嘱道,“砚深孩子是不是给你安排司机了?”

  “安排了。”沈书仪说,“您不用担心。”

  母女俩又聊了几句家常,秦知蕴才挂了电话。沈书仪看了看时间,快六点了。她换了身衣服——浅烟灰色的改良旗袍,长度到小腿,外面搭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头发用玉簪松松绾起,配了副珍珠耳钉。

  收拾妥当,她给苏静发了条消息。苏静是她大学时的室友,现在在南大文学院教书,去年刚结婚。

  消息刚发出去,苏静的电话就打来了。

  “书仪!你真来南京了?”苏静的声音很兴奋,“晚上有空没?一起吃饭!”

  “有空,正想找你。”沈书仪笑了,“你定地方吧,我对南京不熟。”

  “那就去‘金陵春’吧,离你酒店不远,淮扬菜做得地道。”苏静说,“我半小时后到酒店接你。”

  “好。”

  六点半,苏静准时到了酒店楼下。她开着一辆白色的小车,看见沈书仪出来,降下车窗挥手:“这儿!”

  沈书仪上车,苏静仔细打量她,眼睛亮晶晶的:“沈大教授,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好看,这身旗袍真衬你。”

  “你也是,”沈书仪系好安全带,“新婚生活看来很滋润。”

  苏静脸一红,发动车子:“少打趣我。对了,听说你这次来是参加明清文学研讨会?”

  “嗯,周四上午有个发言。”

  “那正好,我那天没课,去听你讲。”苏静说着,看了眼沈书仪,“对了,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你说。”沈书仪语气平静。

  “我听说……你和周家的那位在一起了?”苏静问得小心,“就周砚深,周氏集团的那个。”

  沈书仪顿了顿,点点头:“是。”

  苏静倒吸一口气:“真的啊?我还以为是传闻呢。你知道的,我们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尤其是你这样的——年轻有为的教授,家世又好,长得还漂亮——关注的人可多了。”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苏静转过头看着沈书仪,眼神复杂:“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你攀高枝的,有说周砚深不过是一时兴起的,还有说你们两家是世交,联姻而已……反正,闲话不少。”

  沈书仪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街灯,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些她其实早有预料。从小到大,因为家世和成绩,她没少听过各种议论。早就习惯了。

  “随他们说吧。”她淡淡开口,“我和他的事,我们自己清楚就好。”

  苏静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笑了:“也是,你向来不在乎这些。读书时就这样,别人在背后说你清高、傲气,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一点不受影响。”

  “没必要受影响。”沈书仪说,“别人的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着。但我的生活是我自己的,我知道自己要什么。”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苏静叹了口气:“我是佩服你这份定力。要是我,听见那些话,非得气死不可。”

  “气有什么用?”沈书仪笑了笑,“反而让他们看笑话。”

  “那倒是。”苏静点点头,又好奇地问,“不过说真的,周砚深……他对你好吗?外面都说他手段厉害,在商场上说一不二,不太好相处。”

  沈书仪想起周砚深在她面前的样子——黏人的,爱撒娇的,细心周到的——和外界传闻的那个“周总”判若两人。

  “他对我很好。”她简单地说。

  苏静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会心一笑:“那就好。说真的,刚开始听说时我还挺担心你的。毕竟周家那样的门第……但如果是你,我倒觉得挺配的。你们俩,都是那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

  车子停在“金陵春”门口。这是一家老字号,门面不大,但装修雅致。苏静提前订了包厢,两人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进去。

  点完菜,苏静给沈书仪倒茶:“你这次来几天?”

  “一周,周六回北京。”

  “那有时间我带你逛逛。”苏静说,“南京这几年变化挺大的,但有些老地方还在。夫子庙、老门东,你应该会喜欢。”

  “好。”沈书仪端起茶杯,“你先生呢?今晚不来?”

  “他出差了,周五才回。”苏静说,“正好,咱俩可以好好聊聊。你是不知道,我结婚后,能这么自由出来吃饭的机会都少了。”

  沈书仪笑了:“怎么,婚后生活不自由?”

  “也不是不自由,就是……多了些责任吧。”苏静托着腮,“不过挺好的,累是累点,但心里踏实。”

  菜陆续上来了。清炖狮子头、松鼠鳜鱼、文思豆腐、金陵盐水鸭……都是地道的淮扬菜。沈书仪尝了一口狮子头,肉质酥烂,汤清味鲜,确实不错。

  “对了,”苏静忽然想起什么,“你外婆让你拜访的程慎之先生,我听说过。是金陵大学历史系的老教授,专攻明清社会史。他家藏书很多,尤其是一些民间文献。”

  沈书仪点点头:“我明天先打电话联系一下,看程先生什么时候方便。”

  两人边吃边聊,从学术聊到生活,从南京聊到北京。苏静讲了许多南大文学院的趣事,沈书仪也说了些人大的情况。一顿饭吃了快两小时,结束时已经八点多了。

  苏静送沈书仪回酒店。下车时,她忽然认真地说:“书仪,不管别人说什么,你自己开心最重要。我看得出来,你最近状态很好,整个人都透着种……怎么说呢,松弛感。以前你虽然也从容,但总觉得绷着一根弦。现在不一样了。”

  沈书仪愣了一下,没想到苏静会这么说。

  “可能吧。”她笑了笑,“谢谢你,苏静。”

  “跟我客气什么。”苏静摆摆手,“快上去吧,早点休息。明天我再联系你。”

  回到房间,沈书仪看了眼手机。周砚深发了好几条消息。

  “到酒店了吗?”

  “吃饭了没?”

  “南京晚上凉,记得加衣服。”

  最新的一条是十分钟前:“宝宝,在干嘛?想你了。”

  沈书仪唇角微弯,拨了视频电话过去。响了两声就接通了,周砚深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他家的书房。

  “吃完了?”他问,眼睛仔细打量她。

  沈书仪在沙发上坐下,“嗯嗯,和苏静,我大学同学,现在在南大教书。”

  “聊得开心吗?”周砚深问。

  “挺开心的。”沈书仪说,“她问起你了。”

  周砚深挑眉:“问我什么?”

  “问我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沈书仪语气平静,“还说圈子里传闻很多。”

  周砚深脸色沉了沉:“说什么了?”

  “没什么重要的。”沈书仪看着屏幕里的他,“我都习惯了。”

  周砚深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紧:“书仪,如果有人让你不舒服了,告诉我。”

  “没有。”沈书仪笑了,“真的。那些话伤不到我,从小就这样,早就免疫了。”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周砚深,你不用在意那些。我们自己知道就好。”

  周砚深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心里那点因为听到传闻而生的烦躁慢慢平复下来。他点点头:“好。但如果有任何事,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沈书仪看了眼时间,“你吃饭了吗?”

  “吃了,跟陆二他们简单吃了点。”周砚深说,“明天要开一天的会,后天也有安排。”

  “那你早点休息。”沈书仪说,“我明天上午要去拜访一位老先生,下午研讨会报到。”

  “好。”周砚深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宝宝,我想你了。”

  沈书仪看着屏幕里他认真的眼神,心里一软,轻声说:“我也是,想你了。”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看到周砚深眼睛明显亮起来的样子,又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不好。

  “你刚才说什么?”周砚深追问,嘴角已经开始上扬。

  “没听见算了。”沈书仪别开视线。

  “我听见了。”周砚深笑得眼睛都弯了,“你说你也想我了。”

  沈书仪没接话,但耳根微微泛红。

  两人又聊了几句,直到沈书仪打了个哈欠,周砚深才催她去睡觉。

  “好好休息,明天再联系。”他说。

  “嗯,晚安。”

  “晚安宝宝。”

  挂了视频,沈书仪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南京城灯火阑珊,秦淮河的方向能看到一片璀璨的光带。她站了一会儿,感受着江南春夜湿润的空气。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周砚深发来的消息:“忘了说,我爱你。”

  沈书仪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回了个“嗯”,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早点睡。”

  放下手机,她开始整理明天要用的东西。程慎之先生的联系方式放在最上面,然后是研讨会的日程表。

  一切收拾妥当,已经十点了。沈书仪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窗外隐约传来城市的喧嚣,但房间里很安静。

  她想,这一周应该会过得很快。有研讨会要参加,有老先生要拜访,有朋友要见面。等忙完这些,周四周砚深就来了。

  然后周五他回去,周六她回去。

  这样算来,真正分开的时间,其实也没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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