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临别前
作者:不可栖
三月最后一个周日,北京是个大晴天。
早上七点不到,周砚深就醒了。他昨晚回了自己那边,今早有个跨国的视频晨会,欧洲那边的高管都在线上等着。窗帘没拉严实,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切出一线明亮的痕迹。
他坐起身,抓了抓头发,第一件事是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给沈书仪发消息:“宝宝,我醒了。八点开会。”
发完才下床去洗漱。冷水泼在脸上,人才算完全清醒过来。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有些惺忪,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拿起剃须刀,手法熟练地清理干净,又用凉水冲了把脸。
七点半,周砚深一边往杯子里倒咖啡,一边看手机——沈书仪还没回,应该还在睡。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能想象出她蜷在被子里睡得安稳的样子。
七点五十,他端着咖啡走进书房。电脑已经打开,视频会议软件显示还有十分钟开始。他整理了下衬衫领子,在书桌前坐下,又看了眼手机。
还是没有新消息。
八点整,会议准时开始。屏幕分割成几个小窗,分别显示着伦敦、法兰克福、苏黎世办公室的场景。周砚深切换了状态,刚才那点晨起的慵懒瞬间收敛干净,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
“开始吧。”他用英语说,声音清晰沉稳,“先看上周的财报。”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期间他偶尔会在笔记本上记录,或者打断对方提问,问题都很精准,直指要害。九点,会议接近尾声,他做了总结性的指示,语速不快,但每个决定都清晰明确。
“就按这个方向推进。伦敦那边的问题,周三前给我解决方案。”他说完,看了眼时间,“还有其他问题吗?”
屏幕上的几位高管都表示没有。
“那好,散会。”
视频窗口一个个关闭。周砚深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这才重新拿起手机。
沈书仪在九点二十回了消息:“醒了。你开会了?”
他立刻拨了电话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沈书仪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柔软:“开完会了?”
“刚结束。”周砚深问,“吃早饭了吗?”
“还没,刚起。”
“想吃什么?我给你带过去。”
沈书仪在那边轻轻笑了声:“你不用特地过来,我自己弄点就行。”
“我想过来。”周砚深说得直接,“等我半小时,我给你带庆丰包子铺的粥和小菜。”
不等她拒绝,他就挂了电话。起身换了身衣服——深灰色的休闲裤,浅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夹克。临出门前又折回书房,把需要处理的几份文件塞进公文包。
开车到沈书仪小区时还不到十点。周末的早晨,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健身器材那边活动。周砚深停好车,拎着早餐上楼。
门很快就开了。沈书仪穿着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披着,脸上还带着刚洗漱完的水汽。
“这么早。”她侧身让他进来。
周砚深把早餐放在餐桌上,转身就把她搂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想你了。”
沈书仪由他抱着,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香和熟悉的雪松气息:“不是昨晚才见过?”
“那也想了。”周砚深松开她一点,仔细看她,“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沈书仪走到餐桌边,打开袋子,“这么多?我一个人哪吃得完。”
“我陪你吃。”周砚深说着,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我早上就喝了杯咖啡。”
两人面对面坐下吃早饭。粥还是温的,小菜清爽可口。沈书仪小口喝着粥,周砚深一边吃包子一边看她,眼神黏糊糊的。
“看什么?”沈书仪抬眼。
“看你好看。”周砚深说得理所当然。
沈书仪没理他,继续吃自己的。阳光从餐厅窗户照进来,暖融融地铺了半张桌子。窗外能听见鸟叫声,清脆得很。
吃到一半,周砚深的手机震了。他看了眼屏幕,是陆时渊。
“喂?”他接起来,语气随意。
“周少爷,起了没?”陆时渊的声音懒洋洋的,“有个东西得让你来看看。西郊那个艺术园区,你不是一直有兴趣?这边有块地皮的情况,得你亲自来瞅一眼。”
周砚深看了眼对面的沈书仪,想都没想:“今天没空,明天再说。”
“明天?明天你不是要去……”陆时渊话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不是吧周砚深,你今天要陪沈老师?那下午也行啊,看个地皮能花多少时间。”
“今天都没空。”周砚深语气不变,“明天上午我去找你。”
“我说周少爷,你这恋爱脑是不是有点太严重了?”陆时渊在电话那头笑,“地皮的事儿也能往后推?”
“能。”周砚深说得干脆,“挂了。”
他按掉电话,抬眼就看见沈书仪正看着他。
“有事就去忙。”沈书仪放下勺子,“不用特意陪着我。”
“不是什么急事。”周砚深说,“一块地皮,明天看也一样。”
“不能因为私事耽误公事。”沈书仪语气平和,但认真,“你该去就去,我自己在家看看书,准备下周的会议资料,挺好的。”
周砚深看着她,忽然笑了:“宝宝,你怎么比我还像个老板。”
“这是基本道理。”沈书仪说,“你去吧,下午回来也行。”
周砚深想了想,还是摇头:“真不急。陆二就是闲着没事找事,真要紧急,他早让林浩把资料送我家去了。”
他起身收拾碗筷,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一样。沈书仪看着他在厨房里熟练地洗碗,心想这人真是有两副面孔——在外面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周总,在她这儿却连洗碗这种小事都做得理所当然。
收拾完厨房,两人回到客厅。沈书仪从书房抱出一叠资料,是她下周要在南大研讨会上用的论文和讲稿。她在沙发上坐下,刚翻开第一页,身边的位置就陷了下去。
周砚深挨着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环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
“你……”沈书仪话没说完,他就低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急不躁,温柔但持续。沈书仪手里还拿着资料,被他亲得有些晕,等终于被放开时,资料都滑到腿上了。
“周砚深。”她喘了口气,“我在看资料。”
“我知道。”周砚深把下巴搁在她肩上,手指轻轻卷着她的一缕头发,“宝宝,这资料明天看也来得及。你今天多陪陪我,行不行?”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沈书仪侧头看他,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明晃晃地写着“需要你”三个字。
她心里软了一下,但还是说:“我就再看一遍。习惯了,重要会议前总要过几遍才安心。”
“那你看着,”周砚深也不强求,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我就抱着你,不打扰你。”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手臂环在腰间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是个让人无法忽视的拥抱。沈书仪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资料上,一行一行地看过去。
这些内容其实她早就烂熟于心。关于清代江南闺秀诗社的研究,是她这几年的主要方向。资料里有她整理的诗社名录、成员关系网络、唱和诗词的统计分析……她一边看,一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下周要讲的重点。
看了大概半小时,周砚深一直安安静静的,只是偶尔会调整一下姿势,或者把她滑落的头发别到耳后。沈书仪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夹,转头看他。
“看完了?”周砚深眼睛一亮。
“嗯。”沈书仪想起身把资料放回书房,却被他搂着腰不让动。
“那现在能陪我了?”他问,眼睛看着她,像只等待主人关注的大狗。
沈书仪无奈地笑了:“周少爷,你总不可能今天一天就这么抱着我吧?腿不酸?”
“不酸。”周砚深环着她的腰,理直气壮,“宝宝这么瘦,抱着舒服。我就想抱着你,赖着你。”
他说着,把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沈书仪被他蹭得有些痒,但没推开。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发质偏硬,手感其实不算好,但她已经习惯了。
“对了,”周砚深忽然抬起头,“我周四过去找你,住一晚,周五早上回来。已经让林浩订好机票了,酒店也订在你那家。”
沈书仪皱眉:“这样来回跑太累了。就一周,你好好在北京待着不行吗?”
“不行。”周砚深说,“我想见你。而且工作都安排好了,时间能排开。”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好不好,宝宝?”
沈书仪和他对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随你吧。但别太赶,注意休息。”
“知道。”周砚深笑了,又亲了她一下。
下午两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沈书仪选的,一部老文艺片,节奏很慢,讲的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知识分子生活。周砚深其实对这种片子没太大兴趣,但沈书仪看得很认真,他也就陪着她看。
看着看着,他的手就不老实地从她腰上移到了肩上,又慢慢滑到她手臂上,轻轻摩挲着。沈书仪专注在电影情节里,也没在意。
“宝宝。”周砚深忽然叫她。
“嗯?”
“你明天几点的课?”
“早上两节,九点到十一点半。”沈书仪眼睛还看着电视,“上完课回办公室处理点事,下午三点的飞机。”
“那我送你。”周砚深说,“我早上处理点工作,十一点去学校接你,送你去机场。”
“不用麻烦,”沈书仪说,“我自己打车就行。”
“不麻烦。”周砚深语气坚定,“我想送。”
沈书仪侧头看他,见他表情认真,也就不再坚持:“好。”
电影还在继续,画面里是江南的雨巷,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周砚深看着屏幕,忽然说:“南京这个时候,应该也挺美的。秦淮河,夫子庙,你应该会喜欢。”
“嗯,去过几次。”沈书仪说,“每次去都有新的感受。”
“这次去,要是时间宽裕,可以多逛逛。”周砚深说,“不用急着回来。”
沈书仪笑了:“我是去开会的,不是去旅游的。”
“开完会可以逛逛嘛。”周砚深把玩着她的手指,“我周四过去,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南京有几家老字号不错,我让林浩提前订位。”
“你别折腾了,”沈书仪说,“我会议安排挺满的,晚上可能还有交流。”
“那等你结束。”周砚深说,“多晚都等你。”
沈书仪心里一暖,没再说什么,只是靠在他肩上的动作更放松了些。
电影放完时已经快五点了,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沈书仪起身去厨房,打算做晚饭。
“想吃什么?”她问。
“随便,你做的都好吃。”周砚深跟过来,靠在厨房门口看她。
沈书仪打开冰箱看了看,有排骨、青菜、豆腐,还有几个番茄。“那就简单点,糖醋排骨,番茄豆腐汤,炒个青菜。”
“好。”周砚深卷起袖子,“我来帮忙。”
“你歇着吧。”沈书仪说,“就几个菜,很快。”
但周砚深还是进来了,主动承担了洗菜切菜的工作。他刀工不算好,但很认真,番茄切得大小均匀,青菜也洗得干干净净。
两人在厨房里忙碌,偶尔说几句话。锅里的油热了,沈书仪把排骨放下去煎,滋滋的声音响起,香气很快飘出来。周砚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在灶台前熟练地翻炒、调味,心里涌起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晚饭很快做好。三菜一汤,简单但可口。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饭。周砚深吃得很快,但吃相不粗鲁,只是能看出是真心觉得好吃。
“宝宝做饭越来越好吃了。”他吃完一碗,又去盛了一碗饭。
“是你饿了。”沈书仪小口喝着汤。
吃完饭,周砚深主动洗碗。沈书仪在客厅再一次清点明天要带的行李——电脑、资料、几件换洗衣服。她做事很有条理,每样东西都摆放整齐。
周砚深洗完碗出来,看见她蹲在行李箱前,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明天就要走了。”他把脸埋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
“就一周。”沈书仪拍拍他的手。
“一周也很长。”周砚深说,“到了给我发消息,每天都要视频。晚上别熬夜,按时吃饭。南京春天温差大,早晚记得加衣服……”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沈书仪安静地听着,心里那点离别的情绪被他的叮嘱填得满满的。
电视开着,但谁也没认真看。周砚深搂着沈书仪,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她的头发。
“书仪。”他叫她。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有时候太黏人了?”周砚深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让你觉得……有点麻烦?”
沈书仪侧过头看他。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地照在他脸上,能看清他眼睛里那点小心翼翼的忐忑。
这个男人,在外面是人人敬畏的周总,说一不二,雷厉风行。可在他面前,却总是这样,毫不掩饰自己的依赖和眷恋。
沈书仪心里涌起一股酸酸软软的感觉。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会。”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周砚深,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这样的你,我很喜欢。”
周砚深愣住了,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忐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温柔。
“真的?”他问,声音有些哑。
“真的。”沈书仪认真地说,“我喜欢这样不加掩饰的、真实的你。”
周砚深看着她,忽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沈书仪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又快又有力。
“书仪……”他把脸埋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说出后面的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
沈书仪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两人就这样在沙发上抱着,谁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周砚深才松开她。他的眼睛有些红,但脸上是笑着的。
“我今晚不回去了。”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霸道,“明天早上我早点起,回去处理点工作,然后去学校接你。”
沈书仪看着他,点点头:“好。”
那晚周砚深依旧睡客房。睡前他赖在沈书仪卧室门口不肯走,非要看着她躺下,又给她掖了掖被角,才关灯离开。
“晚安宝宝。”他在门口说。
“晚安。”沈书仪在黑暗中回应。
门轻轻关上。沈书仪躺在床上,能听见隔壁客房传来隐约的动静——他应该是在洗漱。过了一会儿,一切安静下来。
窗外的夜色很深,偶尔有车子驶过的声音。沈书仪翻了个身,想着周砚深刚才那个问题,和他听到回答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
这样的他,她确实很喜欢。真实,坦诚,不加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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