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兰会所
作者:不可栖
三月最后一个周六,天气好得出奇。白天最高气温到了十八度,阳光暖融融的,像是把整个冬天积攒的寒意都晒化了。到了傍晚,温度降下来些,但风吹在脸上已经不觉得冷,反而带着点春天特有的温润。
沈书仪下午在家里看书。四点多的时候,她起身去换了衣服。选的是周砚深送的那件旗袍——顶级真丝绉缎的料子,触手温凉柔滑。颜色是极雅致的雨过天青色,远看像是江南梅雨季过后放晴的天空,干净又透亮。旗袍上面用同色系丝线绣着疏疏落落的兰草纹样,针脚细腻得几乎看不出痕迹,只在光线流转时才会隐约显现。
她把头发半披着,用一根素白玉簪在脑后松松挽了一部分。耳垂上戴了周砚深送的那对珍珠耳环,水滴形状,光泽温润。手腕上是那只玉镯。对着镜子照了照,她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料子轻薄,披在肩上正好能挡傍晚的凉意。
刚收拾好,门铃就响了。周砚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纸袋。
“这么早?”沈书仪让他进门。
“来接你啊。”周砚深说着,上下打量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立刻黏上来夸,搂着沈书仪的腰说了句,“宝宝,真好看。”
他把纸袋递给她:“给你带了件外套,晚上可能会冷。”
沈书仪接过来一看,是件浅灰色的羊绒披肩,质地柔软,叠得整整齐齐。
“我有带开衫。”她说。
“多备一件。”周砚深很自然地说,“陆二那儿虽然在室内,但有时候他们抽烟会去露台,风大。”
沈书仪没再推辞,把披肩放进自己包里。两人出门时是五点半,天还没黑透,西边天空泛着淡淡的橙粉色。
车子往东城方向开。周砚深坐在她旁边,手指轻轻碰了碰她旗袍的袖子:“这料子舒服吗?”
“嗯,很舒服。”沈书仪说,“谢谢。”
“谢什么,应该的。”周砚深握住她的手,“紧张吗?”
“有一点。”沈书仪诚实地说,“毕竟第一次正式见。”
“不用紧张。”周砚深捏了捏她的手心,“他们都很好相处。而且……”他顿了顿,看着她,“他们都知道我追你追得多不容易,不敢给你脸色看。”
沈书仪被他逗笑了:“说得我跟什么似的。”
“你就是。”周砚深认真道,“在我这儿,你就是最好的。”
兰会所在东城一条安静的胡同里。外面看着不显眼,就是个普通的四合院大门,连招牌都藏在门边的竹影里。但一进去就别有洞天——院子收拾得精致,青石板路,墙角种着竹子,廊下挂着灯笼,已经有柔和的光亮起来。
穿着素色旗袍的服务员领他们穿过回廊,进到一间包厢。门一开,里面的人声就传了出来。
“来了来了!”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顾衍之。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中式立领衬衫,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笑容温润,“沈教授,好久不见。”
“顾先生。”沈书仪微微点头。
“叫什么顾先生,太见外了。”顾衍之笑着摆手,“跟砚深一样,叫我衍之就行。”
包厢很大,是中式风格但不过分复古。正中摆着一张圆桌,旁边还有休息区和茶台。陆时渊正坐在茶台前泡茶,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慵懒笑容:“哟,可算来了。沈老师,欢迎欢迎。”
他起身走过来,很自然地伸出手:“我是陆时渊,砚深应该提过。”
沈书仪和他握手:“陆先生,你好。”
“陆二或者时渊都可以。”陆时渊说着,打量她一眼,眼神里是纯粹的欣赏,“沈老师今天这身真雅致,跟这会所的环境倒是相得益彰。”
正说着,包厢里侧的门开了,秦骁走出来。他还是那副硬朗的模样,寸头,黑色休闲外套,看见沈书仪,很干脆地点点头:“沈老师。”
“秦先生。”沈书仪也点头回应。
秦骁身后还跟着个姑娘,看着二十出头,扎着高马尾,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眼睛圆圆的,很有灵气。她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沈书仪。
“这是我妹妹,秦月。”秦骁介绍道,“非说要跟来见见世面。”
秦月吐了吐舌头,大大方方地走过来:“沈老师好!我早就听说过您了,我哥他们老提,说周哥追到了一位特别厉害的才女教授,我可以叫你书仪姐吗?”
这话说得直白,沈书仪脸上微热,但还是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当然可以,秦小姐过奖了。”
“叫秦月就行。”秦月笑着说,“书仪姐,你真好看,这旗袍也好看。”
“谢谢。”沈书仪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锦盒,递给秦月,“听说秦小姐也来,带了个小礼物,希望你喜欢。”
这是她下午准备好的——一枚苏绣书签,上面绣着淡雅的玉兰。
秦月接过打开,眼睛立刻亮了:“好漂亮!谢谢书仪姐!”
“行了,别堵在门口了,都坐吧。”陆时渊招呼着,引大家入座。
圆桌坐了六个人,丝毫不显拥挤。周砚深很自然地替沈书仪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才在她旁边坐下。这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陆时渊看在眼里,和顾衍之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笑了。
“沈老师喝茶吗?”陆时渊问,“我这儿有不错的岩茶,刚泡上。”
“可以,谢谢。”沈书仪说。
服务员开始上菜。菜色是精致的淮扬菜,摆盘雅致,分量适中。陆时渊作为东道主,一边招呼大家吃菜,一边介绍:“这会所的厨师是从扬州请来的,做了几十年淮扬菜。沈老师是苏州人,正好尝尝看地道不地道。”
沈书仪尝了一口清炖狮子头,肉质酥烂,汤清味鲜,点点头:“很正宗。”
“那就好。”陆时渊笑了,“就怕在行家面前露怯。”
吃饭的气氛比沈书仪预想的要轻松。这几个男人虽然身份不凡,但相处时并没有太多架子。陆时渊主要负责活跃气氛,顾衍之会在适当的时候接话,秦骁话少,但每次开口都直切要点。秦月则是个活泼的,时不时问沈书仪一些关于文学的问题,看得出来是真心感兴趣。
聊到一半,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沈书仪的研究上。
“沈老师主攻明清女性文学?”顾衍之问,“这个研究方向挺有意思的。”
“是,主要做明清闺秀诗词和女性文集整理。”沈书仪说,“目前手头在做一个项目,是关于清代江南女性结社与文学创作的研究。”
陆时渊放下筷子,感兴趣地问:“女性结社?像诗社那种?”
“对。”沈书仪点点头,“明清时期,尤其江南一带,闺秀结社现象很普遍。她们定期聚会,唱和诗词,交流学问,形成了一个独特的女性文学空间。”
“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秦骁插了句,“以前总觉得古代女性都关在家里。”
“那是刻板印象。”沈书仪语气平和但笃定,“实际上,尤其在经济文化发达的江南地区,世家大族的女性受教育程度很高,她们有自己的社交圈子和文学活动。只是这些记录往往被主流史学忽略。”
顾衍之推了推眼镜:“沈老师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家里好像有本清代闺秀的诗集,是我曾祖母留下来的。改天找出来,还得请沈老师帮忙看看。”
“没问题。”沈书仪应下。
周砚深在旁边听着,很少插话,只是偶尔给沈书仪夹菜,或者在她茶杯空了时添上。他的注意力很明显都在她身上,但又不显得过分黏腻,是一种很自然的关注。
聊到后来,陆时渊忽然问:“沈老师,您外祖母是古琴演奏家,顾琬君先生?”
沈书仪点点头:“是。”
“我母亲收藏了一张顾先生早年的唱片,经常听。”陆时渊说,“她一直很钦佩顾先生的造诣。”
“外祖母要是知道,一定会很开心。”沈书仪微笑。
“说起来,沈老师的祖父沈玉山先生,和我祖父也是旧识。”顾衍之说,“我小时候还跟着祖父去苏州拜访过沈老先生,在他书房里见过不少珍贵典籍。”
“顾爷爷的收藏也很丰富。”沈书仪说,“我记得小时候跟爷爷去北京,还去府上拜访过。”
这一来一往的对话,看似随意,实则不着痕迹的厘清了彼此家族间的渊源。沈书仪能感觉到,在场这几个人对她的尊重,并不仅仅因为她是周砚深的女朋友,更是出于对她本人学识、家世和教养的认可。这种尊重是放在明面上的,不刻意,但足够清晰。
秦月听得入神,忍不住说:“书仪姐,你们家就是那种书香世家。”
沈书仪笑了:“其实就是普通人家,只是长辈们都喜欢读书做学问。”
“那可不普通。”秦月认真道,“这种家学渊源,现在很少见了。”
吃完饭,服务员撤了桌子,换上茶水和水果。陆时渊提议去露台坐坐,那里能看到胡同的夜景。
露台不大,但布置得雅致。藤编的桌椅,周围摆着几盆绿植。夜晚的风确实有些凉,周砚深很自然地把带来的披肩给沈书仪披上。
秦月凑到沈书仪身边,小声说:“书仪姐,周哥对你可真好。我以前都没见过他这样。”
沈书仪笑了笑,没说话。
秦骁点了支烟,但很自觉地站到下风口。陆时渊和顾衍之在聊最近的艺术品拍卖,周砚深偶尔插几句,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沈书仪身边。
九点多的时候,沈书仪看了下时间,轻声对周砚深说:“不早了。”
周砚深会意,起身说:“今天差不多了,我们先撤。书仪明天还有事。”
陆时渊也没多留:“行,那今天就到这儿。沈老师,下次有机会再聚。”
顾衍之和秦骁也起身道别。秦月还特意加了沈书仪的微信:“书仪姐,我以后有问题能请教你吗?”
“当然可以。”沈书仪说。
走出会所,胡同里很安静,只有几盏灯笼幽幽地亮着。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林浩站在车边。
回程路上,周砚深问:“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沈书仪靠在座椅上,有些放松下来的倦意,“你的朋友们都很好。”
“他们都很喜欢你。”周砚深握住她的手,“衍之刚才偷偷跟我说,终于明白我为什么栽你手里了。”
沈书仪挑眉:“什么叫栽我手里?”
“就是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意思。”周砚深说得理直气壮。
沈书仪被他逗笑,摇摇头没接话。
到家刚进门,手机就震个不停。沈书仪拿出来一看,苏晚和棠绯的微信已经轰炸过来了。
苏晚:“怎么样怎么样?见到周少爷的朋友团了吗?”
棠绯:“求细节!陆二少是不是真像传说中那么笑面狐狸?秦九爷是不是特别酷?”
苏晚:“还有顾少,听说超级温柔!”
棠绯:“沈老师快汇报战况!”
沈书仪无奈,回了句:“刚到家,都挺好的。”
那边立刻电话就打过来了。是苏晚。
“书仪!详细说说!”苏晚的声音充满八卦的热情。
沈书仪开了免提,一边换鞋一边说:“就是吃了顿饭,聊了聊天,没什么特别的。”
“怎么可能没什么特别的!”棠绯的声音也挤了进来,她俩显然在一起,“那可是京圈最顶尖的那几位。他们对你怎么样的?有没有摆架子?”
“没有。”沈书仪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很尊重,也很客气。”
“那是因为你值得尊重。”苏晚说,“不过说真的,能让他们那几个真心尊重,不容易。光靠周砚深的面子可不够。”
周砚深倒了杯水走过来,听见这话,挑了挑眉,没出声,在沈书仪身边坐下。
“秦骁还带了他妹妹来,叫秦月,挺活泼的小姑娘。”沈书仪继续说,“加了微信,说以后有问题要请教我。”
“可以啊沈老师,这就开始收学生了。”棠绯笑。
三人又聊了几句,苏晚和棠绯听出沈书仪有些累,这才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沈书仪舒了口气。周砚深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累了?”
“有点。”沈书仪靠在他肩上,“社交还是挺耗神的。”
“那下次少聚。”周砚深说,“或者就我们俩吃饭。”
“那倒不用。”沈书仪闭上眼睛,“其实今天挺开心的。你的朋友们……都很有意思。”
周砚深低头看她,手指轻轻梳理她的头发。露台上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睫毛在眼下形成小小的扇形。
“书仪。”他叫她。
“嗯?”
“谢谢你。”周砚深声音很轻,“谢谢你愿意走进我的世界。”
沈书仪睁开眼,看着他。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了平时的戏谑或撒娇,是一种很深的温柔。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两人在沙发上静静坐了一会儿。周砚深忽然想起什么:“你周二就要去南京了。”
“嗯。”
“一周呢。”周砚深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些,“我会想你的。”
“就一周。”沈书仪说。
“一周也很长。”周砚深把脸埋在她颈窝,“我能不能每天给你打电话?”
“当然可以。”
“视频?”
“好。”
“那……”周砚深抬起头,眼睛看着她,“我周四过去找你,好不好?就待一晚,周五早上回来。”
沈书仪看着他眼里的期待,最终还是心软了:“如果你工作安排得开,就来。”
周砚深眼睛立刻亮了:“安排得开,肯定安排得开。”
他又黏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无非是叮嘱她出门注意安全,到酒店给他发消息,每天按时吃饭之类的。沈书仪一一应下,心里那点因为离别而产生的淡淡惆怅,被他这絮絮叨叨的关心冲淡了不少。
“周砚深。”她忽然叫他。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独立了?”沈书仪问,“就是,好像不太需要你照顾的样子。”
周砚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会。你独立是你的事,我想照顾你是我的事。这两者不冲突。”
他顿了顿,认真说:“而且,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世界,不用依附任何人。我追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不是那种需要被圈养起来的金丝雀。你是鹰,本来就该在天上飞的。”
沈书仪心头一颤。这话说得直白,却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最在意的地方。
“那要是我飞得太远呢?”她轻声问。
“那我就跟着你飞。”周砚深答得毫不犹豫,“你去哪儿,我就在哪儿有业务。南京、上海、苏州,甚至国外,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都能让那儿有周氏的分公司。”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沈书仪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以周氏的实力,这完全做得到。
心里那块最坚硬的地方,好像被什么温柔地触动了。她没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周砚深感觉到她的动作,嘴角弯起来,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窗外夜色渐深,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两人就这样在沙发上相拥着,谁也没说话,但气氛安宁而温暖。
过了很久,沈书仪才轻声说:“我该去收拾行李了。”
“明天再收拾也行。”周砚深不想松手。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沈书仪说。
周砚深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她,但跟在她身后进了卧室,看着她打开行李箱,往里面放衣服、书、资料。
“带这件外套,南京晚上凉。”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风衣。
“带这个杯子,你习惯用这个喝水。”他又从书房拿了她常用的保温杯。
“还有这个,”他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小盒常备药,“感冒药、胃药,都备着。”
沈书仪看着他忙前忙后,心里又暖又好笑:“周砚深,我是去出差,不是去荒野求生。”
“那也得备着。”周砚清理直气壮,“万一用得上呢。”
等行李收拾得差不多,已经十一点多了。沈书仪洗完澡出来,周砚深还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还不回去?”沈书仪擦着头发问。
周砚深抬头看她,眼神里写着明显的不舍:“再待会儿。”
沈书仪在他身边坐下,他立刻靠过来,头搁在她肩上。
“宝宝。”他叫她,声音闷闷的。
“嗯。”
“你会想我吗?”
沈书仪顿了顿,侧过头看着他。客厅的光线柔和,映在他脸上,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依恋和期待。
她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这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却让周砚深整个人僵住了。
沈书仪退开一点,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轻声但清晰地说:“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会想你。”
周砚深愣了好几秒,像是没反应过来。然后,他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那光亮越来越盛,最后变成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看着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你……”他声音有些哑,“你刚才……”
“我说,我会想你。”沈书仪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但耳根微微泛红,“每天都会。”
周砚深看着她,那双总是沉稳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些湿润的亮光。他深吸一口气,忽然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书仪……”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你……你再说一遍。”
沈书仪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急促的心跳。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放软了些:“我说,我会想你。一周而已,又不是不回来了。”
“不一样。”周砚深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这是你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说会想我。”
沈书仪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视线:“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周砚深捧住她的脸,让她重新看向自己,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就是……太高兴了。”
他说完,低头吻住她。这个吻不同于她刚才那个蜻蜓点水,而是温柔而深入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和满溢的喜悦。沈书仪没有抗拒,反而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了这个吻。
过了好一会儿,周砚深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有些不稳:“宝宝,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
沈书仪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和喜悦。她的心也跟着软成一片,轻声说:“知道。”
周砚深又亲了她一下,才依依不舍地放开:“那我真该走了,不然我怕我今晚不想走了。”
沈书仪送他到门口。周砚深换好鞋,转过身看着她,眼神还是黏在她身上。
“我走了。”他说。
“嗯。”
“记得想我。”
“刚才不是说了吗。”沈书仪无奈。
周砚深笑了,那笑容明亮得晃眼。他上前一步,最后抱了她一下,然后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快速在她唇上又亲了一下。
“走了!”他说着,像怕自己反悔似的,转身就进了电梯。
沈书仪站在门口,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忍不住笑了。
电梯门关上之前,周砚深还朝她挥了挥手,眼睛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关上门,沈书仪靠在门板上,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刚才那个吻的温度。
走到窗边往下看,过了一会儿,周砚深的身影出现在楼下。他抬头往上看,看见她,用力挥了挥手,然后才上车。
车子驶出小区,沈书仪才拉上窗帘。回到卧室,看见收拾好的行李箱立在墙边,下周的行程单放在书桌上。
真的要分开一周了。
她拿起手机,给周砚深发了条消息:“路上小心。”
那边很快回复:“到家告诉你。宝宝,我今晚睡不着了。”
沈书仪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她又回了一句:“好好睡觉。”
“睡不着,太高兴了。”
“一想到你说会想我,我就高兴得不行。”
“书仪,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看着屏幕上连续跳出来的消息,沈书仪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一定像个得到了心爱糖果的孩子,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想了想,回了他三个字:“我也是。”
那边立刻发来一连串的表情包,从开心转圈到亲亲抱抱,最后是一张他偷拍的她靠在沙发上睡着的照片,配文:“我的。”
沈书仪看着屏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风声很轻,偶尔有车子驶过的声音。房间里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雪松香。
她想,这一周应该会过得很快。等从南京回来,就是四月了。北京的四月,应该会更暖和些,花也会开得更多些。
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周砚深那双总是看着她的眼睛。带着笑意的,温柔的,偶尔撒娇的,认真的,还有刚才那个盛满了惊喜和喜悦的眼神。
她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原来,主动表达思念,看到对方那样开心的反应,自己的心也会跟着变得柔软而温暖。
这大概就是,恋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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