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日常2
作者:不可栖
三月下旬的北京,气温像是坐上了过山车。
周一早晨七点半,沈书仪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她选了件浅杏色的羊绒衫,外面搭了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头发用一支简单的木簪挽在脑后。
书桌上摊着今天要用的讲义和几本参考书——这学期她给研究生开的是“明清女性文学专题”,本科那边还有一门“古代文论选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砚深发来的消息:“我到公司了。早上喝了粥。”
后面附了张照片,是办公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杯。
沈书仪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自从那次晨间谈话后,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确实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她还是那个她,不会突然变得热烈奔放,但在回应他的时候,会更主动些,更自然些。
她回他:“我准备去学校了。今天满课,晚上系里还有个研讨会。”
周砚深很快回复:“好,结束跟我说,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就行。你晚上不是有应酬?”
“应酬结束去接你,时间差不多。”
沈书仪没再推辞,回了句“注意少喝酒”,便拎起包出了门。
春日上午的阳光很好,洒在小区里刚抽出新芽的树上。走到楼下,她习惯性地看了眼手机——周砚深又发了条消息:“宝宝今天真好看。”
配图是她刚才出门时在电梯里拍的图片发给他。
沈书仪摇摇头,把手机放回包里,脚步却轻快了几分
人大校园里,春天的气息已经很浓了。教学楼前的玉兰开了大半,白色花瓣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沈书仪抱着书走进文学院大楼,一路上遇到几个学生,都客气地打招呼:“沈老师早。”
“早。”她微微点头回应。
办公室门被敲响了。一个研究生探进头来:“沈老师,您今天课上要用的PPT能再发我一份吗?我U盘坏了。”
“好,一会儿发你邮箱。”沈书仪应道。
上午的课在九点。沈书仪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学生们已经来了大半。
这学期选她课的研究生有十几个,都是真心对古代文学感兴趣的,课堂氛围一直很好。
上课铃响,她走上讲台。今天讲的是清代女作家顾太清的诗词创作,PPT一页页翻过,沈书仪的声音在教室里清晰平稳:“顾太清的身份很特殊,她既是宗室女,又是著名词人。她的作品里,既有闺阁情趣,也有对世事的洞察……”
讲课时,她会不时看向台下的学生。有个坐在第三排的男生听得特别认真,笔记记得飞快。沈书仪记得他,叫李程,上学期就选过她的选修课,论文写得很有见地。
课间休息时,李程拿着笔记本过来问问题:“沈老师,关于顾太清和龚自珍的那段交往,史料记载很隐晦,您觉得这会影响对她作品的理解吗?”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沈书仪接过他的笔记本看了看,“我们研究作家生平,是为了更好地理解作品,而不是用生平去限定作品。顾太清的词,无论背后有怎样的故事,其艺术价值都是独立的。”
李程点点头,又问了几个细节,直到上课铃再次响起才回到座位。
两节课上完,已经十一点半。沈书仪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刚开机,周砚深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下课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嗯,刚下课。你在外面?”
“在去见客户的路上。”周砚深说,能听到车子行驶的声音,“中午记得按时吃饭。你昨天说想吃苏式面,我让林浩订了‘松鹤楼’的外送,十二点左右送到你办公室。”
沈书仪心里一暖:“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周砚深笑了一声,“我晚上有应酬,不能陪你吃晚饭,中午补上。”
又说几句,那边似乎有人叫他,周砚深说了句“晚上联系”就挂了电话。
果然十二点整,林浩提着食盒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还是那副专业干练的样子,只是看沈书仪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熟稔:“沈教授,周总让我送来的。”
“谢谢,辛苦你了。”沈书仪接过食盒。
“应该的。”林浩顿了顿,又说,“周总交代,面要趁热吃,浇头是单独放的,按您的口味加。”
沈书仪点点头。林浩这才离开。
食盒里是一碗苏式汤面,汤色清亮,面条细白。另外几个小格子里放着焖肉、虾仁、香菇等浇头,还有一小碟姜丝。沈书仪把焖肉放进面汤里浸着,慢慢吃起来。
面的味道很地道,汤鲜面劲。她吃了几口,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周砚深:“面收到了,很好吃。”
那边没立刻回,应该在忙。
下午沈书仪没课,在办公室改论文。带的两个博士生这学期要开题,开题报告已经改了三稿,还是有些问题。她逐字逐句地看着,用红笔标出需要修改的地方。
三点多,周砚深的消息才回过来:“好吃就行。我刚开完会,接下来还有个谈判。”
后面跟了个小狗耷拉着耳朵的表情。
沈书仪看着那个表情,想起他撒娇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回他:“加油,周总。”
“要宝宝亲亲才能加油。”
沈书仪没理他这茬,转而问:“晚上应酬在哪?”
“长安俱乐部,跟几个银行的人。”周砚深回得很快,“大概九点能结束。你研讨会几点完?”
“也差不多九点。”
“那正好,我去接你。”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砚深那边又要去忙了。
傍晚时分,沈书仪去食堂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去参加系里的研讨会。这次研讨的主题是“数字人文与古典文学研究”,来了几位相关领域的学者。
会议开到八点半,结束后又跟几位老师聊了会儿,走出教学楼时已经快九点了。
春夜的校园很安静,路灯把树的影子拉得长长。沈书仪抱着资料往校门口走,刚出大门,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周砚深坐在后座朝她招手。
沈书仪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酒气,混着他身上惯有的雪松香。
“喝了多少?”她问,借着车内灯光看他。
周砚深眼睛有点红,但神志清醒:“不多,三四杯。今天那几个行长都算熟,没往死里灌。”
他说着,很自然地靠过来,把头搁在她肩上:“累。”
沈书仪任他靠着,对前排的林浩说:“回我那边吧。”
“好的沈教授。”林浩应声,启动了车子。
路上周砚深一直闭着眼,但没睡着,手握着沈书仪的手,手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
到了小区地下车库,他下车时脚步还算稳,只是上了电梯就整个人靠在了沈书仪身上。
“真没喝多?”沈书仪扶住他。
“没多,就是有点晕。”周砚深按了电梯楼层,转身把她圈在电梯角落,低头看她,“宝宝今天想我没?”
电梯里灯光很亮,照得他眉眼清晰。沈书仪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能闻到他呼吸里淡淡的酒气。她没答话,只是伸手理了理他有些歪的领带。
周砚深笑了,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这个吻带着酒气,但不惹人讨厌。
出了电梯,进门开灯。周砚深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扯开领带,然后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沈书仪换了鞋,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出来递给他:“喝点水。”
周砚深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了半杯,然后拉着她在身边坐下:“今天的研讨会怎么样?”
“还好,就是些常规讨论。”沈书仪说,“你呢?谈判顺利吗?”
“还行,基本谈妥了。”周砚深说着,又靠过来,下巴搁在她肩上,“就是晚上那顿饭吃得累,一个个话里有话的,听着都费劲。”
沈书仪没说话,手指轻轻梳理着他后脑的头发。他头发很硬,有点扎手。
安静了一会儿,周砚深忽然说:“今天林浩跟我说,他去给你送饭的时候,在文学院楼里遇到林哲了。”
沈书仪动作一顿。
“林哲问他来找谁,他说找沈老师。林哲那表情……”周砚深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
“他说什么了?”沈书仪语气平静。
“倒没说什么,就是那眼神让人不舒服。”周砚深坐直了些,看着她,“宝宝,他要是再找你麻烦,你告诉我。”
沈书仪摇摇头:“他不敢。上次院里整顿师风师德,他已经吃了处分,现在夹着尾巴做人呢。”
“那也不行。”周砚深皱眉,“我看见他那样子就不舒服。”
沈书仪看着他这副护短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酒气而产生的不快散了。她知道他是关心她。
“知道了。”她拍拍他的手,“去洗澡吧,一身酒气。”
周砚深应了一声,却没动,而是看着她:“你是不是有点生气?”
沈书仪愣了一下:“生气什么?”
“我喝酒。”周砚深说得直接,“你刚才进门时,眉头皱了一下。”
沈书仪没想到他观察这么细。她确实不太喜欢酒味,也担心他胃不舒服,但没到生气的程度。
“没生气。”她说,“就是觉得你该注意身体。应酬推不掉的酒我能理解,但别喝太猛。”
周砚深听了,眼睛弯起来:“宝宝关心我。”
“快去洗澡。”沈书仪推他。
周砚深这才起身去浴室。等他洗完澡出来,沈书仪已经换了家居服在客厅看书了。他擦着头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把头靠在她腿上。
“宝宝。”他叫她。
“嗯?”
“你说我今年三十了,怎么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还跟大学生谈恋爱似的。”周砚深声音闷闷的,“天天想着你,一有空就想找你,分开一会儿就觉得好久。”
沈书仪手指翻过一页书,语气带着些笑意:“那不是挺好。”
“是挺好。”周砚深侧过身,脸贴着她的小腹,“就是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外面多少人怕我,说我周砚深手段狠,说一不二。可一到你面前,我就只想黏着你。”
沈书仪低头看他。他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水汽,眼睛很亮。这副样子确实不像那个传闻中的周总,倒像个刚恋爱不久的年轻人。
“黏人就黏人吧。”她说着,手指轻轻梳理他的湿发,“反正我也习惯了。”
周砚深听了,嘴角扬起来,凑上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宝宝最好了。”
那晚周砚深没回自己那边,在客房睡了。
第二天两人都起得早,周砚深七点就要去公司开晨会,沈书仪八点半有课。
一起吃早餐时,周砚深一边喝粥一边说:“对了,陆二那边安排好了,周六晚上在兰会所。衍之说他要带几瓶好酒,秦九也把时间空出来了。”
沈书仪点点头:“好。”
“穿什么想好了吗?”周砚深问,语气随意,“那儿环境不错,私密性也好,不用太正式,舒服就行。”
沈书仪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怎么,周少爷开始操心我的衣着了?放心,我总不会给你丢人的。”
周砚深被她说得耳根一热,清了清嗓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你穿什么都好看,怎么舒服怎么来。”
沈书仪笑了笑,没再逗他。她心里其实早有打算。见他的朋友,既不能显得太刻意隆重,失了平常心,也不能太过随意随意。
她自然会选一身符合场合、又能体现自己风格的衣着,这不需要别人来提醒或参谋,是她从小浸润在世家氛围里养成的本能。
吃完早餐,周砚深先出门了。沈书仪收拾完厨房,看了看时间,也准备去学校。出门前手机响了,是系主任打来的。
“沈老师,下周三到周五,南大那边有个明清文学研讨讲座,邀请咱们系派个代表去。你这边时间能安排开吗?”
沈书仪想了想,下周课可以调一下:“可以,我去吧。”
“那好,我让办公室给你订票。会议三天,加上往返大概需要一周时间。”
挂了电话,沈书仪算了下时间,下周三到周五开会,她可以周二去,周六回,正好一周。
到学校后,她给周砚深发了条消息:“下周要去南京出差,周二到周六。”
周砚深很快回复:“一周?这么久?”
“南大的研讨讲座,系里安排我去。”
“哪天走?哪天回?具体时间发我。”
沈书仪把航班信息发过去,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知道了。”
就三个字,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不高兴的劲儿。
中午沈书仪在食堂吃饭时,周砚深的电话打了过来。
“宝宝,真要去一周啊?”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落。
“嗯,会议安排是这样的。”沈书仪吃着饭,语气平静。
“那我能不能去看你?我周四晚上过去,陪你待两天。”周砚深说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
沈书仪无奈:“你别折腾了,就一周时间。”
“一周很长了。”周砚深说,“而且南京离北京又不远,飞机两小时就到了。”
“你工作不忙吗?”
“再忙也能抽出两天。”周砚深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就是……不想跟你分开那么久。”
沈书仪听着他这话,心里软了一块。她放轻声音:“那到时候看情况,如果你真有空,再说。”
“好。”周砚深这才高兴了点,“那说好了,如果我有空,就去看你。”
“嗯。”
接下来的几天,周砚深黏人程度明显上升。每天视频时间变长了,消息发得更勤了,连中午吃饭都要打个电话过来。
沈书仪由着他,偶尔还会主动跟他分享些学校里的趣事。
周四下午,沈书仪下课后在办公室整理资料,李程和几个学生来找她讨论问题。说到一半,周砚深的视频邀请弹了出来。
沈书仪按了拒接,回了个消息:“在跟学生讨论。”
周砚深回了个委屈的表情。
等学生们走了,沈书仪才给他拨回去。视频接通,周砚深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他办公室。
“讨论完了?”他问,眼睛看着她。
“嗯。”沈书仪整理着桌上的书,“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看看你。”周砚深说着,忽然问,“你的学生,是不是经常找你问问题啊?”
沈书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李程:“你说李程?他是我带的研究生,当然要经常讨论问题。”
“哦。”周砚深应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沈书仪看出他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
她笑了:“周砚深,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没有。”周砚深立刻否认,但耳朵有点红,“我就是问问。”
沈书仪没戳穿他,转而问:“你晚上吃饭了吗?”
“还没,一会儿还有个会。”周砚深说着,看了眼时间,“宝宝,你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
“今天不用接,我自己回。”沈书仪说,“你开完会早点回去休息,别又喝酒。”
“知道了。”周砚深应着。两人又聊了几句,周砚深那边要开会了,才挂断视频。
放下手机,沈书仪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三月末的黄昏来得晚了些,天边还有一抹橙红。她想起周砚深刚才吃醋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这个人啊,在外面是人人敬畏的周总,在她面前却总是这样,简单直接,喜怒都写在脸上。
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苏晚。
“书仪,周六晚上有空没?我新设计了一套珍珠首饰,想让你帮我看看。”苏晚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周六晚上不行。”沈书仪说,“要和周砚深去见见陆时渊他们”
苏晚说,“那正好,你要不要戴我那套新首饰?特别衬你气质。”
“看看吧。”沈书仪没立刻答应,“那天我大概会穿那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偏日常款的。”
“那套珍珠正好配!”苏晚兴奋起来,“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拿给你看。对了,地点在哪?”
“兰会所。”
“哦,陆时渊那儿啊。”苏晚了然,“环境不错,东西也好吃。行,那你周六好好表现,咱们的江南才女。”
沈书仪被她逗笑了:“又不是去比赛。”
“怎么不是?这可是正式进入周少爷核心社交圈。”苏晚半开玩笑,“不过你肯定没问题,那些人精,看人最准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挂了电话。沈书仪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春风拂过脸颊,带着夜晚的凉意。
她忽然想起,下周二就要去南京了。一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要分开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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