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坦白剖析
作者:不可栖
今天晚上,沈书仪睡得不太安稳。
窗外的风声停了,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轻微的咝咝声。她闭着眼,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周砚深晚上说的那句话:“在你的事上,我就没自信过。”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在脑海里勾勒出他说这话时的模样——英俊的眉眼耷拉着,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委屈和坦诚,高大的身躯靠在她怀里,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那模样,跟外界传闻中那个雷厉风行、手段狠辣、人人敬畏的周家继承人,简直判若两人。
她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睁眼看着天花板上朦胧的光影。
仔细想想,从认识他开始,他好像一直就是这样。在她面前,耐心得不像话,温柔得不像话,撒娇、耍赖、黏人,这些她从前觉得绝不会和“周砚深”三个字联系在一起的词,他通通都占了个遍。
他会记得她随口提过想吃的东西,第二天就让林浩送到学校;会因为她一句“少喝点酒”,在应酬时真的克制许多;会在出差时哪怕忙得连轴转,也要挤出时间跟她视频,哪怕只是看着她不说话;会因为见了她的朋友而紧张,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好;会因为觉得她有可能会喜欢一对耳环一只镯子,就毫不犹豫地买下来送她。
他就像个明晃晃的太阳,毫不吝啬地散发着光和热,把她包裹得暖暖的。
而她自己呢?
沈书仪扪心自问。
她肯定也是喜欢他的。不然不会允许他一步步走进自己的生活,不会习惯他的陪伴和拥抱,不会在他吻她时心跳加快,不会在他出差时心里也空落落的。这些感受,都是真实的。
可她的喜欢,似乎总是收着的、内敛的。情绪的表达也总是克制而含蓄。她不会像他那样直白地说“想你了”,不会在视频里黏糊糊地叫他“宝宝”,不会因为他去见她的朋友就紧张得像个毛头小子,更不会因为他一句话、一个眼神就患得患失。
她对他,是不是……太冷静了?太克制了?甚至,在某些时候,显得有些冷漠?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根细小的刺,轻轻扎在心口,不疼,却让人无法忽视。
她又翻了个身,面向窗户。窗帘没拉严实,缝隙里透进一点外面路灯的光。楼下偶尔有夜归的车子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隐隐传来。
沈书仪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外公秦纪之跟她说过的话。那时她刚上大学,外公在书房里一边磨墨一边对她说:“咱们沈家、秦家的孩子,骨子里都傲,也都要强。这是好事,但有时候,太要强了,就容易把心也收得太紧。书仪啊,该软的时候,也得学会软一点。这不是示弱,是另一种力量。”
当时她不太懂。现在想想,外公说的,也许就是她现在这种情况?
她对待感情的方式,就像她做学问一样,严谨、克制、步步为营。可感情不是做学问,不是每个步骤都能按计划来,也不是每份付出都要计算回报。
周砚深那样毫无保留地表达着爱意,而她回应的,似乎总是慢了半拍,淡了三分。
她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萦绕在心头,让她后半夜都没怎么睡踏实。
天刚蒙蒙亮,沈书仪就醒了。
窗外的天色是那种灰蓝色的,还没完全亮透。她看了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六点二十。沈书仪摇摇头,从床上坐起来,昨晚答应了周砚深今天早上给他煮面。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怕吵醒隔壁客房的人。洗漱完,换了身浅灰色的家居服,长发随意披在肩后,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昨晚剩下的高汤,是之前炖鸡汤时特意留出来的。她拿出来,倒进小锅里加热。又从保鲜层里拿出青菜、香菇,还有两个鸡蛋。面条是新鲜的鸡蛋面,放在柜子里。
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慢慢飘出来。她切香菇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
回过头,周砚深已经站在厨房门口了。他穿着深蓝色的睡衣,头发睡得有点乱,额前几缕碎发软软地搭着,脸上还带着刚醒来的惺忪和慵懒。看见她,他眼睛亮了亮,嘴角很自然地扬起一个笑容。
“早,宝宝。”他声音有点哑,带着晨起特有的磁性。
“早。”沈书仪收回目光,继续切香菇,“怎么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闻到香味了。”周砚深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深深吸了口气,“好香。”
他的气息温热,拂过她的耳廓。沈书仪手一顿,耳根有些发热。“别闹,我在切东西。”
周砚深低笑,松开手,却没走开,就靠在一旁的流理台边看她忙活。
他的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指上,看她熟练地把香菇切成薄片,又把青菜洗干净沥水。
“需要我帮忙吗?”他问。
“不用,你去洗漱吧,一会儿就好。”
周砚深应了一声,却没动,依旧看着她。清晨的光线从厨房窗户透进来,柔和地照在她侧脸上,能看见她睫毛在眼下投下的小小阴影,和微微抿起的唇。
“书仪。”他忽然叫她。
“嗯?”
“你真好看。”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自然而然。沈书仪脸颊微热,睨了他一眼:“大清早的,说什么呢。”
“实话。”周砚深理直气壮,伸手帮她将一缕滑到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我家宝宝什么时候都好看。”
沈书仪没接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汤滚了,她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轻轻搅散。又另起一个小锅,煎了两个荷包蛋。
周砚深洗漱完后出来,就一直在旁边看着,偶尔递个盘子,或者帮她拿调料。两人之间没什么话,但厨房里弥漫着一种温暖而宁静的氛围。
面很快煮好了。沈书仪盛了两碗,每碗里都放了煎蛋、香菇片和青菜,浇上热腾腾的高汤。她又从冰箱里拿出自己腌的酱黄瓜,切了一小碟。
“端出去吧。”她把碗递给他。
周砚深接过,端到餐厅的桌上。沈书仪拿了筷子和勺子,两人面对面坐下。
清晨的阳光透过餐厅的窗户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碗里的面条冒着热气,煎蛋金黄,青菜翠绿,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尝尝看。”沈书仪说。
周砚深拿起筷子,先喝了口汤,然后挑起面条吃了一口。他咀嚼着,眼睛微微眯起,露出满足的表情。
“好吃。”他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比外面任何一家店都好吃。”
“哪有那么夸张。”沈书仪自己也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汤鲜面劲道。
“真的。”周砚深又吃了一大口,“宝宝做的,就是最好吃的。”
沈书仪看着他吃得香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昨晚没睡好而产生的烦躁和忐忑,似乎也渐渐平复下来。她小口吃着面,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周砚深吃饭的样子很专注,但也不急不缓,保持着良好的餐桌礼仪。只是那眉眼间的满足和愉悦,是藏不住的。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能听到小区里早起锻炼的老人隐约的说话声,还有鸟儿清脆的鸣叫。
快吃完的时候,沈书仪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她看着对面正低头喝汤的周砚深,心里那番琢磨了一夜的话,终于到了嘴边。
“周砚深。”她叫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嗯?”周砚深抬起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沈书仪迎着他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认真而平静:“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周砚深见她神情认真,也放下了筷子,坐直了身体:“你说。”
“昨天晚上,你说……在我面前,你从来没自信过。”沈书仪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想了一晚上,觉得……我可能确实对你,有时候太……冷静了。”
周砚深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说这个。
沈书仪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我这个人,你也知道,性子就是这样。从小到大,家里教的,自己习惯的,都是内敛,克制,情绪不太外露。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很少直接说出来。对人对事,也总是习惯先观察,再判断,再回应。”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所以,你对我好,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能感觉到。但我回应的方式,可能总是慢半拍,淡三分。不会像你那样,直白地表达,热烈地回应。有时候,我甚至在想,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冷漠了?或者说,不够在意你?”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很专注,很坦诚。这是她一贯的风格——即使是在剖析自己最柔软的内心,也保持着理性和清醒。
周砚深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只是那眼神里的温柔,越来越深。
“我不是不知道你有多好,”沈书仪接着说,声音轻了些,“也不是不知道,你在外面是周少爷,是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周总,人人都要敬畏你几分。可在我面前,你耐心得不像话,温柔得不像话,会撒娇,会耍赖,会紧张,会患得患失……就像个太阳,明晃晃的,把我整个人都包裹得暖暖的。”
她说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却真实的笑容:“我喜欢这样的你。真的。所以我才更觉得……我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够好?是不是该……再热烈一点?再直接一点?”
说完这些,她停了下来,看着周砚深,等待他的反应。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清晰地剖析自己在这段感情里的状态和顾虑。说出口的瞬间,心里那块压了一夜的石头,似乎轻了一些。
周砚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促狭的、逗她的笑,而是一种从心底漾开的、温柔得不可思议的笑。他伸出手,越过餐桌,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
“宝宝,”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柔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有多可爱?”
沈书仪被他这话说得一愣。
“我从来没觉得你冷漠,更不会觉得你不够在意我。”周砚深握紧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恰恰相反,我觉得,你给我的在意和喜欢,都落在最实处,我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他顿了顿,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说:“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会在我胃不舒服的时候给我煮养胃的粥,会在我出差回来累得不行的时候,大清早起来给我煮面。你知道我工作压力大,会在视频里听我抱怨,然后简单说几句,就能让我心里舒服很多。你会在我紧张的时候,告诉我‘你做得很好’。你会因为我说‘没自信’,就认认真真思考一整夜,然后大清早跟我讲这些……”
他的眼神深邃而专注,像一潭温暖的湖水,将她整个包裹:“书仪,你不是太阳。你是月亮。”
沈书仪心头一震。
“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周砚深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回忆的质感,“是去年,那个传统文化传承与发展论坛。你穿着淡青色的旗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挽着。轮到你发言,你从台下走上去,步伐不紧不慢,从容得不像话。站在讲台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台下那么多人,有学界泰斗,有商界名流,可你看过去的目光,平静得像在看窗外的树。”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慨,也有温柔:“论坛结束,我去找你,递名片。你接过去,看了一眼,说了句‘谢谢周先生’,表情客气又疏离,转身就走了。那是第一次,有人把我周砚深的名片,接得那么……平淡。”
沈书仪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一次论坛。她当时确实没留意递名片的人是谁,当时的她也不在意。
“我当时就在想,”周砚深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爱意,“这个女孩子,跟外面那些人,都不一样。她眼里有她的世界,那世界里有很多珍贵的东西,但唯独没有‘周砚深’这三个字可能带来的任何附加价值。”
“后来,因为爷爷和沈爷爷的关系,有了更多接触。”他继续说,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越是接触,就越觉得……你像月亮。清清冷冷的,有自己的轨迹和光芒,不炙热,不刺眼,但只要你愿意,洒下来的光,就能照亮一整片夜空。那光是柔和的,却也是坚定的。是含蓄的,却也是持久的。”
他往前倾了倾身,拉近两人的距离,声音更低,也更温柔:“所以,宝宝,你不用学做太阳。你就做你的月亮,就很好。你的关心,是煮一碗面,是叮嘱我少喝酒,是认真听我说话。你的喜欢,是允许我走进你的生活,是愿意让我抱你、吻你,是会在朋友面前坦然承认我们的关系。这些,对我来说,就是最直接、最热烈的表达。”
“我能感觉到,每一点每一滴,都能感觉到。”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而且,我非常、非常开心。”
沈书仪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深邃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真诚和爱意,喉咙忽然有些发哽。那些困扰了她一夜的忐忑和自省,在他这番话里,慢慢消散了。
她不是做得不够好。她只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在爱着他。而这种方式,他懂,他接受,他珍惜。
“周砚深……”她轻声叫他,声音有点哑。
“嗯?”他应着,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沈书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那些盘旋在心头的话,此刻反而说不出口了。最终,她只是轻轻反握住了他的手,很轻、但很坚定地。
周砚深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理解和满足。他松开手,站起身,绕到餐桌她这边,然后弯腰,将她从椅子上轻轻拉起来,拥入怀中。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沈书仪没有抗拒,顺从地靠进他怀里,脸颊贴在他柔软的睡衣面料上,能听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周砚深收紧了手臂,把她更紧地圈在怀里。他把脸埋在她颈侧,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在她耳边,用很低很低、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说:
“宝宝,我爱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补充道:“而且是……超出我自己想象中的那种爱。”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却又发自肺腑。
沈书仪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心里那片因为自省而产生的波澜,彻底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而温暖的平静。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户,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投在地板上,紧密地依偎在一起。餐桌上的碗筷还没收,面汤的余温似乎还在空气中飘散。
沈书仪想,也许外公说得对。该软的时候,要学会软一点。而周砚深让她明白,她的“软”,不是示弱,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坦诚和力量。
她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
“面要凉了。”她轻声说。
周砚深低笑,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凉了也好吃。”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松开了她一点,但手臂还环在她腰上,低头看着她:“还胡思乱想吗?”
沈书仪摇摇头,抬眼看他,嘴角弯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弧度:“不想了。”
“那就好。”周砚深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以后也不许想了。我家宝宝什么样,我都喜欢。”
沈书仪没说话,只是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温暖安心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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