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苏州见面

  老宅里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她推开大门，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和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奶奶明徽之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里放的戏曲节目，外婆顾琬君则在和阿姨一起收拾餐桌。

  "回来啦？外面冷吧？快去暖暖。"顾琬君抬头看到她，招呼道。

  "嗯。"沈书仪应着，换了鞋，把围巾和大衣挂好。她走到客厅，倒了杯热水捧着。

  明徽之暂停了戏曲，看向孙女："下午去见陈教授，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陈老师给了我一些建议，还借了我几本他收藏的笔记。"沈书仪喝了口水，感觉冻僵的手指慢慢回暖。

  她犹豫了一下，放下水杯："奶奶，外婆，晚上我......不在家吃了。"

  明徽之还没说话，顾琬君先走了过来："怎么了？跟苏晚有约？"

  "不是。"沈书仪顿了顿，"周砚深来了。他下午到的苏州，我们晚上出去吃。"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明徽之和顾琬君对视了一眼，脸上倒没太多惊讶。

  "砚深来了？"明徽之开口，语气温和，"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请到家里来坐坐？"

  "下午刚到。"沈书仪解释，"他来得突然，说是这边有点公事，明天下午就走。"

  顾琬君点点头："年轻人忙事业是正事。来了苏州，是该见见的。"她看着沈书仪，眼神慈爱，"那你去吧，家里饭给你留着。"

  这反应比沈书仪预想的要平静得多，她心里松了口气。"好。"

  "他住哪儿安排好了吗？"明徽之又问了一句。

  "他说订了附近的酒店。"

  "嗯。"明徽之没再多问，重新按下了电视的播放键。

  沈书仪转身上楼，准备换身衣服。走到楼梯口，听到外婆压低了声音对奶奶说："这孩子，动作倒快。"奶奶似乎轻笑了一下，没接话。

  回到房间，沈书仪先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只有她、苏晚和棠绯三个人的微信群。

  【沈书仪】：他来了。

  消息刚发出去，苏晚立刻跳了出来。

  【苏晚】：谁？周砚深？！来苏州了？！

  【棠绯】：！！！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

  【沈书仪】：下午到的，刚联系我。晚上一起吃饭。

  【苏晚】：我的天！这是追到苏州来了？书仪你可以啊！

  【棠绯】：这也太甜了吧！是特意来看你的吗？

  【沈书仪】：他说是来出差，顺便。

  【苏晚】：得了吧，我信他个鬼。肯定是想你了，找个借口飞过来的。

  【棠绯】：赞同！这是什么神仙爱情！书仪你今晚好好审审他！

  沈书仪看着屏幕上飞快跳动的消息，忍不住笑了笑。

  【沈书仪】：不跟你们说了，我换衣服去了。

  放下手机，她打开衣柜，挑了件烟粉色的羊绒连衣裙，外面可以搭一件米白色的长款大衣。

  刚换好衣服，周砚深的电话来了。

  "我出发去接你，大概十五分钟后到巷子口。"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下午精神了些。

  "好，我差不多准备好。"

  挂了电话，沈书仪坐在梳妆台前，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人，脸颊因为室内的暖气透着自然的红晕。

  下楼时，爷爷沈玉山和外公秦纪之也回来了，正坐在客厅里喝茶。看到她这身打扮，秦纪之挑了挑眉："要出去？"

  "嗯，跟朋友吃饭。"沈书仪说着，去衣架那边拿大衣。

  沈玉山端着茶杯，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秒，没说什么。

  明徽之在一旁开口："书仪晚上跟砚深出去吃饭，砚深来苏州了。"

  沈玉山和秦纪之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秦纪之还嘀咕了一句："这小子，倒是会挑时候。"

  沈书仪穿好大衣，围上围巾。"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那我先出去了。"

  "去吧，晚上注意安全。"顾琬君叮嘱。

  走出老宅大门，冷空气再次袭来。她走到巷口，没等两分钟，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近。

  后排车窗降下，露出周砚深的脸。他也换了衣服，穿了件深蓝色的高领羊绒衫，外面是黑色呢子大衣。

  "上车。"他帮她推开另一侧的车门。

  沈书仪坐进去，车内暖气开得足。

  "等很久了？"周砚深问，目光落在她身上。

  "没有，刚出来。"沈书仪系好安全带，"你休息好了？"

  "嗯，在酒店睡了会儿，好多了。"他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周砚深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他的手掌干燥温热。

  "下午跟你导师聊得顺利吗？"他问。

  "挺顺利的。"沈书仪任他握着，简单说了下午的情况。

  他听得很认真。车子穿过苏州古城区，窗外是流淌的河水、古老的拱桥和灯火阑珊的临水人家。

  餐厅是他提前订好的，在一家园林式的酒店里，环境清幽私密。包厢不大，推开窗就能看到外面精致的假山和残荷景观。

  点完菜，服务员退出去，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砚深给她倒了杯热茶。"这几天，忙吗？"

  "还好，就是看看资料，见见朋友。"沈书仪捧着茶杯暖手，"你那边呢？年底是不是特别忙？"

  "嗯，事情是多。"他揉了揉眉心，"应酬也多，有点烦。"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抱怨。沈书仪看着他想起来之前他那些"活阎王"的传闻，觉得有点好笑。

  "那你还跑过来。"她轻声说。

  周砚深抬眼看她，目光深邃："想你了。"

  他说得直接，三个字，没有任何修饰，却让沈书仪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睫。

  "本来觉得能忍住，等你回去。"他继续说着，声音低沉，"但昨天胃不舒服，晚上应酬喝了几杯，回去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就觉得......特别想见你。"

  他顿了顿，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语气放缓了些："是不是来得太唐突了？"

  沈书仪摇摇头。"没有。"她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就是有点意外。"

  菜还没上来，周砚深忽然站起身，走到她这边，挨着她坐下。沈书仪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伸手将她轻轻揽进了怀里。

  "你......"沈书仪有些错愕。虽然知道他私下和在外是两副面孔，但这般直接黏人的举动，还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这才几天不见，怎么感觉他比以前更......粘人了？

  周砚深把下巴搁在她肩头，手臂环着她的腰，声音闷闷的："就抱一会儿。"

  他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混合着酒店香氛的味道，怀抱温暖而坚实。沈书仪僵着身子，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怎么了？"

  "没怎么。"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委屈，"就是这几天特别想你。"

  沈书仪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平时在商扬上锐利逼人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了一层薄雾，带着点依赖。

  她心里那点因为他突然亲近而产生的慌乱，渐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取代。她发现，自己似乎并不讨厌他这样的转变，甚至......有点被取悦了。

  "才几天而已。"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度日如年。"他理直气壮地说，手臂又收紧了些，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

  沈书仪忍不住笑了："周砚深，你真是......"

  "真是什么？"他挑眉，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

  "没什么。"沈书仪偏开头，耳根发热。她推了推他，"菜要上来了，坐回去。"

  周砚深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但还是紧挨着她坐下，手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就这样坐。"

  沈书仪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心里却泛起一丝甜意。这个男人，在外是人人敬畏的周家掌门人，在她面前却像个粘人的大狗，这种反差让她觉得既好笑又心动。

  菜陆续上来了，都是精致的苏帮菜。周砚深这才不情愿地坐回对面，但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她。他细心地把虾剥好放进她碗里，鱼刺挑得干干净净，汤盛得恰到好处。

  "明天下午的航班？"沈书仪问。

  "嗯，三点多。"

  "那你上午......"

  周砚深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神情变得认真了些："书仪，我明天上午，想去家里正式拜访一下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有叔叔阿姨。"他看着她，眼神郑重，"我都到苏州了，不去拜访，于礼不合。"

  沈书仪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我下午跟家里说了你要来吃饭，他们......没说什么。"她斟酌着词句，"就是奶奶问了句你怎么没来家里坐坐。"

  周砚深眼神微动："是我考虑不周，应该先打电话问候，再约时间上门。"他身体微微前倾，"你看，明天上午方便吗？十点左右？"

  沈书仪自然不好拒绝。"我回去跟爷爷奶奶他们说一声。应该......没问题。"

  "好。"周砚深松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那我明天准时到。"

  吃完饭，还不到九点。周砚深没让司机立刻送她回去，两人沿着酒店内部静谧的园林小径慢慢走着。冬夜的园林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声响和他们的脚步声。

  "冷吗？"周砚深侧头问她。

  "不冷。"沈书仪摇摇头。

  他还是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这次时间太紧，下次来，好好陪你逛逛。"他看着远处黑暗中轮廓依稀的假山亭台，低声说。

  "嗯。"沈书仪应着。

  走到一处临水的敞轩，两人停下脚步。周砚深转过身，面对着她。

  "书仪。"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

  他看着她的眼睛："这次来，看到你很好，家里人也都......对我不排斥，我很高兴。"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沈书仪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收紧了些。

  "我......"他似乎想说什么，但顿了顿，最终只是化作一句，"明天见。"

  沈书仪看着他被灯笼光晕柔和了的眉眼，点了点头："明天见。"

  他送她回到巷子口，依旧没让车开进去。沈书仪下车前，他轻轻抱了她一下。

  "快进去吧，外面冷。"他松开她，替她理了理围巾。

  "你回去也早点休息。"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周砚深才转身上车。

  沈书仪回到老宅，客厅里还亮着灯。让她意外的是，不仅爷爷沈玉山在，奶奶明徽之、外公秦纪之、外婆顾琬君，连父亲沈明谦和母亲秦知蕴也都在客厅里坐着，像是在专门等她。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沈书仪轻声说。

  沈玉山从报纸上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嗯"了一声。

  明徽之笑着问："晚饭吃得还好吗？砚深呢，回酒店了？"

  "嗯，吃得好，他回酒店了。"沈书仪换了鞋，感觉一家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有些不自在。

  她走到客厅中央，深吸一口气："那个......周砚深说，他明天上午想来家里正式拜访。"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琬君率先开口："是该来坐坐。既然人都到苏州了，不上门拜访确实说不过去。"

  秦知蕴温和地接话："明天是周日，我和你爸都在家。"

  沈明谦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来者是客，我们沈家自然以礼相待。"

  秦纪之轻哼一声，手里的核桃转得咔哒响："这小子，倒是懂规矩。"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一直没说话的沈玉山。

  沈老爷子放下报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依旧严肃，但语气还算平和："既然要来，就按规矩接待。明谦，明天你去书房把我那罐明前龙井拿出来。"

  沈明谦应了一声："好的，爸。"

  明徽之笑着补充："琬君，我记得你前几天不是说做了些新的茶点？明天正好可以尝尝。"

  "对，我这就去准备。"顾琬君说着就要起身。

  "不急这一时。"明徽之拉住她，又看向沈书仪，"书仪，你跟砚深说，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在家恭候。"

  沈书仪看着家人这番反应，心里最后一点忐忑也消散了。她点点头："好，我这就跟他说。"

  她转身上楼，回到房间就给周砚深发了消息。

  【沈书仪】：我跟家里说了，明天上午十点，欢迎你来。

  周砚深几乎秒回。

  【周砚深】：太好了。爷爷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沈书仪】：我爷爷让你喝他收藏的明前龙井。

  消息发出去后，周砚深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回过来两个字：

  【周砚深】：荣幸。

  沈书仪看着那两个字，忍不住笑了。她能想象到手机那头周砚深此刻的表情。

  她点开闺蜜群，苏晚和棠绯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沈书仪】：他明天上午要来我家正式拜访。

  【苏晚】：！！！见家长？！这么快！

  【棠绯】：天啊！这是要获得官方认证了吗？

  【沈书仪】：就是普通的拜访，你们别想太多。

  【苏晚】：信你才怪！周砚深这动作够快的啊，这才在一起多久，就要登门入室了。

  【棠绯】：书仪，明天记得实时播报啊！我们都等着呢！

  沈书仪笑着摇摇头，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明天，会是什么样呢？她心里竟然也开始有点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