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正式拜访
作者:不可栖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发了会儿呆。想到今天周砚深要上门,心里倒是没有昨晚那么紧张了,反而有种说不清的平静。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果然又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院子里那几棵老树的枝桠在湿冷的空气里一动不动。看样子今天大概率又要下雨。
她洗漱完,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下楼。奶奶明徽之和外婆顾琬君已经在餐厅里了,桌上摆着清粥、几样小菜,还有刚蒸好的桂花糕。
“书仪起来了?快来吃早饭。”顾琬君招呼她。
沈书仪在奶奶身边坐下,明徽之给她盛了碗粥,随口问:“砚深说十点到?”
“嗯。”沈书仪接过碗,“他昨天是这么说的。”
“时间还早。”明徽之点点头,没再多问。
吃完饭,沈书仪帮着收拾了餐桌。外公秦纪之背着手从院子里踱步进来,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才八点多,还早。”
爷爷沈玉山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早间新闻了,手边放着一杯清茶,神色如常。
沈书仪回到自己房间,想着趁这段时间把昨天从陈教授那里借来的笔记整理一下。刚在书桌前坐下,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周砚深发来的消息。
【周砚深】:醒了?
【沈书仪】:嗯,吃过早饭了。你呢?
【周砚深】:刚起,在酒店吃。
沈书仪看了眼窗外。
【沈书仪】:今天估计要下雨。你出门记得带伞。
【周砚深】:好。
对话停顿了一会儿,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消息迟迟没发过来。沈书仪几乎能想象出他对着手机斟酌语句的样子。
过了半分钟,新消息才跳出来。
【周砚深】:我大概九点五十到巷子口。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沈书仪忍不住笑了笑。他这小心翼翼的语气,跟平时判若两人。
【沈书仪】:不用特意带什么,人来就好。
【周砚深】:知道了。
放下手机,沈书仪翻开笔记,却有点看不进去。窗外的天色似乎更暗了些,她起身开了书桌的台灯。
九点半左右,她下楼去倒水。客厅里,奶奶和外婆正在检查茶具,爷爷依旧在看新闻,外公则拿着块软布,在擦拭他珍藏的那套紫砂壶。父亲沈明谦和母亲秦知蕴也过来了,正坐在一旁低声说着什么。
家里的气氛明显比平时要正式一些,但也谈不上紧张,更像是在等待一位重要的客人。
“书仪,你来一下。”秦知蕴朝她招招手。
沈书仪走过去。
“砚深平时喝茶有什么偏好吗?”秦知蕴问,“你爷爷让准备了龙井,要不要再备点别的?”
沈书仪愣了一下,她还真没特别注意过这个。“他……好像不挑,平时喝什么都能接受。”
秦知蕴点点头:“那就好。”
九点三刻,沈书仪回到房间,换了身见客的衣服——一件浅杏色的羊绒针织长裙,款式简单大方。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感觉心跳稍稍快了些。
手机又响了。
【周砚深】:我出发了。
【沈书仪】:好。
她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
下楼时,看到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都已经在客厅就座。爷爷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奶奶和外婆坐在一侧的沙发,外公坐在另一张独立的红木椅上。
父亲母亲坐在稍远些的位置。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具和几碟精致的茶点,包括外婆昨天特意准备的山药糕和杏仁饼。
沈书仪在奶奶身边的空位坐下。
墙上的挂钟指针慢慢走向十点。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播放新闻的微弱声音。
当时针准准地指向十点时,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然后在巷口附近停下。
片刻后,门铃响了。
阿姨快步走去开门。沈书仪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沈老先生,老夫人,周先生到了。”阿姨的声音从玄关传来。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门口。
周砚深今天穿得比昨晚更正式些。深灰色的西装三件套,外面是黑色羊绒大衣,没系围巾。他手里提着几个看起来就很讲究的礼盒,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他走进客厅,先是对着主位的沈玉山微微躬身:“沈爷爷,沈奶奶,冒昧打扰了。”然后又转向秦纪之和顾琬君,“秦爷爷,顾奶奶。”最后看向沈明谦和秦知蕴,“沈叔叔,秦阿姨。”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举止得体。
沈玉山点了点头,抬手示意:“砚深来了,坐。”
周砚深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将手中包装雅致的礼盒轻轻放在茶几旁的空处,声音温和清晰:“初次正式登门,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听说沈爷爷偏好龙井,带了些明前的狮峰,希望合您口味。给沈奶奶和顾奶奶准备的是老山檀香和一套苏绣丝巾。秦爷爷这套《金石萃编》是早年刊印的,不知能否入眼。给沈叔叔的是一方歙砚,秦阿姨是一条珍珠项链。”
他每说一样,都对应着一位长辈,显然是花了心思了解过各人喜好的。礼数周到,却不显刻意讨好。
沈玉山面色不变,只淡淡道:“破费了。”
明徽之则温和笑道:“你这孩子,太客气了。”
周砚深这才在沈书仪对面的那张空着的单人沙发坐下。他的坐姿很端正,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阿姨适时地送上热茶。
“路上还顺利吗?”明徽之温和地开口,打破了最初的沉默。
“很顺利,奶奶。”周砚深微微欠身回答,“苏州的交通比北京好很多。”
“听说你昨天下午才到?”秦纪之端起茶杯,状似随意地问。
“是的,秦爷爷。昨天下午到的,处理了点公事。”周砚深回答得从容。
沈玉山慢慢品了口茶,目光落在周砚深身上:“这次来苏州,是公务?”
“主要是公务,有个项目需要和这边的合作方当面沟通。”周砚深回答,语气坦诚,“正好也趁这个机会,来拜访各位长辈。家祖父和家祖母也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代他们向沈爷爷、秦爷爷和各位长辈问好。”
顾琬君笑着指了指茶几上的茶点:“砚深,尝尝这个山药糕,自己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周砚深依言拿起一块,小心地尝了一口,然后认真地说:“很好吃,顾奶奶。清甜不腻,比外面卖的好。”
他这话说得真诚,顾琬君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沈书仪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们对话。周砚深的表现无可挑剔,既保持了晚辈的谦逊,又不失周家继承人的气度。
话题渐渐从客套的寒暄转向更日常的内容。周砚深说起昨晚和沈书仪吃饭的餐厅,称赞苏州的园林夜景别有一番韵味。
“书仪在北京,多亏你照顾了。”秦知蕴适时地说了一句。
周砚深立刻正色道:“秦阿姨言重了。书仪她很独立,工作上也很出色,其实是她照顾我比较多。”他说着,目光快速地从沈书仪脸上掠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平时工作忙,应酬多,胃不太好,她……经常会提醒我按时吃饭,注意休息。”
这话说得自然,却让沈书仪耳根微微发热。
沈玉山放下茶杯,看着周砚深:“年轻人拼事业是好事,但身体是根本,要注意劳逸结合。”
“沈爷爷说的是,我记下了。”周砚深恭敬地应道。
谈话的气氛渐渐轻松下来。周砚深很懂得如何与长辈交流,甚至能和秦纪之聊几句古籍收藏,和沈明谦讨论一下当下的文化政策,虽然话不多,但每句都能说到点子上。
聊了约莫半小时,沈玉山看向沈书仪:“书仪,带砚深去园子里走走吧,我们老人家说话,你们年轻人听着也闷。”
沈书仪看向周砚深,他立刻起身,礼貌地向各位长辈微躬,这才跟着沈书仪走出客厅。
穿过连接前后院的回廊,便是沈家老宅的后园。虽不如那些著名园林开阔,但假山、水池、亭台、花木一样不少,布置得十分精巧。
冬日里,花草大多凋零,但几株腊梅开得正盛,幽香浮动,鱼池里几尾锦鲤缓缓游动,假山石上苔藓苍翠,别有一番静谧韵味。
“这就是我小时候玩大的地方。”沈书仪引着他走在青石小径上,语气轻松了些,“那边假山后面有个小洞,我小时候最喜欢钻进去,觉得那是我的秘密基地。”
周砚深饶有兴致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嘴角带着笑意:“想象不出来,沈教授小时候还挺调皮。”
“人都有小时候嘛。”沈书仪瞥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从小就是个小古板?”
周砚深低笑:“那倒没有。不过我小时候大部分时间跟在祖父身边读书写字,确实没什么机会钻假山。”
两人走到园子角落的一处小亭子。亭子里的石桌石凳擦拭得很干净。
“坐下歇会儿?”沈书仪问。
周砚深点点头。坐下后,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扇雕花木窗上:“那是你房间的窗户?”
“嗯。”沈书仪有点意外他记得这么清楚。
“视野很好。”他评价道,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出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递给沈书仪看。
沈书仪凑过去,照片上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藕荷色的蓬蓬裙,正抱着一本比她脸还大的线装书,坐在这个亭子的石凳上,皱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沈书仪的脸瞬间红了,伸手想去抢手机:“你怎么有这个?!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拍的了!”
周砚深笑着抬高手机,不让她够到:“上次去看爷爷奶奶,奶奶翻老相册给我看的。说是有一年沈爷爷带你来北京小住时拍的。”他端详着照片,又看看眼前面颊泛红的人,眼底笑意更深,“原来你小时候就这么……用功。”
沈书仪又好气又好笑:“你还给我!”
“不给。”周砚深收起手机,存心逗她,“我得留着,这可是珍贵史料。”
“周砚深!”沈书仪嗔道。
看着她难得露出这般小女儿情态,周砚深心里软成一片,不再逗她,转而问道:“那边窗下原来是不是有架秋千?我看有痕迹。”
沈书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是我很小的时候装的,后来木头朽了,我上初中就拆掉了。”
“猜的。”周砚深看着她,“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坐在秋千上看书。”
沈书仪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嗯,小时候最喜欢。感觉一晃,就能把整个下午晃过去。”
周砚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想象着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在苏州老宅的院子里,坐在秋千上晃晃悠悠看书的光景。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通过这些细微的痕迹,触摸到了他未曾参与过的、她生命里的时光。
“走吧,差不多该回去了。”沈书仪站起身,“出来太久不好。”
回到客厅,茶叙已近尾声。周砚深又坐了片刻,便适时地站起身告辞,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送走周砚深,沈书仪回到客厅。秦纪之哼了一声,手里的核桃转得欢快:“礼数倒是周到,比周老头子强。”
顾琬君笑着拍了他一下:“我看砚深挺好的,懂礼数,人也稳重,对书仪是用了心的。”
沈明谦和秦知蕴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
沈玉山没说话,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慢慢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周家这孩子,是个明白人。”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沈书仪却明白,这已经是爷爷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她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午饭时,家里的气氛已经完全恢复了往常的轻松。大家似乎都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早上的拜访,转而讨论起快要到来的春节安排。
吃完饭,沈书仪回到房间,手机上有周砚深发来的消息。
【周砚深】:到机扬了。
【周砚深】:你爷爷奶奶他们……没有不高兴吧?
沈书仪看着这条透着小心翼翼的消息,忍不住笑了。
【沈书仪】:没有,他们都觉得你很好。我爷爷夸你是个明白人。
这次周砚深回得很快。
【周砚深】:真的?
隔着屏幕,沈书仪都能感受到他那份惊喜。
【沈书仪】:嗯。你安心回去工作吧。
【周砚深】:好。等我到北京再联系你。
放下手机,沈书仪走到窗边。天空终于飘起了细雨,细细密密的,落在窗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痕。
她看着窗外被雨水浸润的白墙黛瓦,心里一片宁静。这个冬天,似乎因为某个人的到来,变得不那么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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