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一明一暗

  周嬷嬷闻言一愣：“郡主怎的忽然问起这个？”

  上官灼华道：“许是上回看过母亲的画像，昨夜竟梦见了母亲。醒来后总觉得，我对母亲的了解实在少得可怜。她走得早，我那时尚不记事。可终究是她生了我，我不想母亲就这般被自己的女儿忘得一干二净。”

  周嬷嬷忙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公主在天有灵，知道郡主这般惦念她，心里不知该多欣慰。”

  随即说起陈年旧事：“公主与驸马鹣鲽情深。自驸马爷病故，公主便垮了，日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人都瘦脱了形。太后娘娘心疼得不得了，特意将公主与年幼的您一同接回宫中照料，百般抚慰。”

  “在宫里头将养了些日子，公主瞧着总算渐渐缓过来了，偶尔也能说笑两句。我们都以为公主慢慢想开了。谁知……谁知有一日，公主说想回公主府取些旧物。太后娘娘允了，我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也都跟着。”

  “回到公主府，公主独自进了从前和驸马爷同住的卧房，说想自己整理驸马生前喜爱的物件。”

  “老奴蠢啊……老奴是奶着公主长大的啊，当时怎么就那般糊涂，怎么就没想到公主存了死志，怎么就被公主轻巧支开了！等老奴觉出不对，慌慌张撞门进去时，公主、公主她已经……悬在床榻的帷帐横梁上，身子都凉了……”

  周嬷嬷泣不成声，捶打着胸口：“是老奴没用！老奴该死啊！”

  上官灼华默默听着，待她哭声渐弱，才递过一方干净帕子，温声追问：“除了父亲病故，母亲那时可还遇到过旁的烦心事？”

  周嬷嬷摇摇头：“公主满心满眼只有驸马爷，连小郡主您都被忽略，还能有什么旁的事能入她的心？郡主为何如此问？”

  “没什么。只是想着母亲当年因父亲的死那般痛苦，我心里也跟着发酸。”上官灼华转而问，“嬷嬷可知，父亲当年患的是何病？我对父亲的了解，怕比母亲的还要少……”

  周嬷嬷回忆道：“驸马爷那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大夫早早断言怕是难以成年。公主为驸马不知寻了多少名医、用了多少珍稀药材，驸马才得以活过二十又二。”

  见从周嬷嬷这里再问不出更多，上官灼华不再深究，转而唤来燕三娘，吩咐燕三娘去联络冬至。

  冬至是谢珩送她的一名暗卫。虽然上回她道考虑考虑，但此番谢珩随谢擎离府前，仍通过那位惯常传信的婆子递了信，说已将一名唤作“冬至”的暗卫留下，供她随时差遣。

  谢珩在信中还说，他手里已无女下属可用，不过她身边既然有个燕三娘近身护卫，再添一个冬至负责外围安全，兼日常替她跑腿办些外头的差事，倒是正相宜。

  燕三娘几乎第一时间察觉冬至的存在，她顺势将冬至引见给燕三娘，今后两人一明一暗，相互有个照应。

  翌日，上官灼华带着锦书与周嬷嬷一道进宫。

  在慈宁宫陪太后说了约莫半个时辰的话，她带着锦书往东宫去。

  宁凝产后尚在月中。先前上官灼华只遣人送些补品玩意，倒是宁凝捎过话，说她若得空，随时可以去说话。太后也提过宁凝这些时日心绪不佳，既然愿意同她多说两句，便让她多去看看宁凝。故而这两回进宫，她都顺了太后的意，到东宫坐一会儿。

  周嬷嬷此番并未随行，在上官灼华出了慈宁宫后，她犹豫着向太后低声禀道：“娘娘……昨日，郡主忽然问起公主当年的旧事。”

  原本靠着软枕正在养神的太后，应声睁开了眼。

  -

  宁凝得知她今日进宫陪太后，特意又派小允子前来接引。

  上官灼华随小允子穿过一片玲珑假山时，远远便瞧见两个锦衣小男孩正在池边追逐嬉闹，旁边竟不见随侍宫人。

  她认得，那个稍高些、跑在前头的是高侧妃所出的皇长孙赵郃，后头努力追赶的则是太子妃宁凝所出的赵恪。

  赵恪比赵郃小上三个月。据原著所述，是太子故意让高侧妃先有孕，待其胎满三月坐稳后，方让宁凝怀上子嗣。

  高侧妃的儿子既占不了“嫡”，太子便助其占个“长”。太子自以为这是弥补高侧妃，无论如何高侧妃都越不过太子妃的名头。然而在外人眼中，这分明是太子妃自一开始被高侧妃死死地压过一头。

  池中因有活水注入，并未完全封冻，墨绿色的水映着灰白的天光。

  上官灼华便亲眼目睹了赵郃倏地转身、伸手用力推了身后的赵恪一把。

  赵恪小小的身子在池边踉跄，随即坠入那片寒水中。

  “啊——！小皇孙落水了！”

  “快救人！”

  这会儿倒是有宫女惊恐地嚷嚷起来。

  但还是小允子反应最快，迅速冲过去，毫不犹豫地跳进池水里捞出了赵恪。

  上官灼华疾步赶去，正见赵恪浑身湿透，小脸冻得发青、嘴唇不住地哆嗦，连哭都似噎住了气。

  闯下大祸的赵郃似乎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呆呆地站在原地。

  上官灼华立即解下自己身上厚实的大氅裹住瑟瑟发抖的赵恪，小允子片刻不敢耽搁，抱着赵恪先跑回东宫。

  待她随后赶到时，宁凝已经不顾产后虚弱，扑在赵恪的床榻前，声音发颤地连声催唤太医。

  太医几乎是和闻讯匆忙赶来的太子以及高侧妃前后脚到的。

  一番慌乱的诊视后，太医禀道小皇孙寒气侵体，但幸而救得及时。只要今夜不起高热，便无大碍。

  高侧妃松了一口气，却还是跪下请罪：“殿下息怒，郃儿他绝非存心害弟弟，只是孩童玩闹失了分寸。”

  宁凝哀戚地望向太子：“殿下！郃儿或许是无心，可恪儿还这么小，这寒冬腊月里掉进冰水，若因此落下咳疾或寒症，可如何是好？求殿下定为恪儿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