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动不动埋汰我

  谢珩还是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这种颓唐，或者说压抑到极致的沉寂。

  不过他佯装浑然未察，几步走到谢琅面前，语调轻快地汇报：“大哥，昨夜……嗯，虽然郡主依旧看我不大顺眼，动不动埋汰我，但允我上榻过夜了。”

  “今早还留我用完早膳才放我回的。我想着大哥今日正好还在告假，左右无事，便多陪了郡主片刻。大哥你看，这是不是大有进展？”

  他颇有邀请的意味，神情仿佛在等待兄长的赞许。

  谢琅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盯着他，目光沉静得有些骇人。

  谢珩走近些，关心道：“大哥，你怎么了？瞧着似乎精神不济？昨夜没睡好吗？”

  岂止是没睡好？根本便是一夜未合眼。谢琅的思绪如同鼎沸之水，翻滚不休，有许多话想质问他。

  可最终，全被他压下：“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

  “大哥体恤。”谢珩也不再多言，熟门熟路地走去开启密道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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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间，上官灼华便得知，谢珩随谢擎出门了。去的正是前几日地动的震源附近。朝廷派谢擎前往巡视灾情、协调赈济，谢擎带上了谢珩同行。

  这一去便是整整十日。

  头几日，上官灼华月事来临，身子懒怠，精神倦倦，便哪儿也未去，成日窝在昭阳院里。

  月事过后，恰逢她名下几处嫁妆铺子到了年关盘账的的时候，她连着几日听取掌柜们的汇报，核对账目、查看收支，该赏的赏，该敲打的也毫不含糊。

  除此之外，她自然并未两耳不闻窗外事。

  值得一提的主要有两桩。

  首先便是她在端慧大长公主府上当众掌掴皇亲女眷一事，被写成奏本，递到了御前。

  弹劾的罪名无非是“骄纵跋扈”“有失皇家体统”云云，字字铿锵，仿佛她犯了比宁煜和玄湛更十恶不赦的大罪。

  上官灼华的第一反应是荣幸之至，她区区一记耳光，居然也够格上达天听诶？

  平乐颇为不服气，私下嘟囔：“凭什么她昭阳就能被写进奏折？本公主绝不能输给昭阳！”

  为此平乐还专门去打听了，回来告诉她，弹劾她的是当今太傅的一位门生。

  倒省去上官灼华自己费心打听。

  又是太傅啊。怎么的？他的嫡孙女在听雪宴上同样嚼了她的舌根，却没得到和赵蓉儿一样的待遇，心有不甘？

  想也知道，此事之所以是这会儿才翻出来，无非是因为先头紧着地动之事。如今风头稍歇，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有闲心关心起这等“小事”了。

  然而即便如此，据闻永嘉帝看完那封弹劾奏本，也只是道：“爱卿若是无事可奏，便不必强奏。国事繁忙，莫要总盯着些后宅妇人的口舌纷争。”

  上奏之人面红耳赤，此事就此轻飘飘揭过。

  另一桩则是，玄湛在大理寺狱中狱中畏罪自尽了。

  消息是大理寺对外通报的。

  上官灼华对此深表怀疑，觉得此事另有内情。

  并非她关心玄湛的死活，而是她手里还握着玄湛给的安魂符，万一后续真有个什么，她连个追问的源头都断了。

  因此，她时隔多日，重新翻出了那枚符。上次的梦回画舫，让她相信这符确实有点子玄乎。可越是如此，她越不敢轻易动用。毕竟无利不起早，她不认为玄湛会平白无故帮她安魂。何况玄湛还并非善类。

  结果也就翻出这么一下，当晚上官灼华又一次坠入纷杂的梦境。

  这次的梦境，比画舫那次的破碎、混乱，仿佛隔着厚重的毛玻璃观看旧事，光影摇晃，声音遥远而断续。

  她似乎还是一个很小的孩子，约莫五六岁光景，不知为何难受得浑身疼痛。

  视线所及是华丽却冰冷的宫殿，鼻间萦绕着浓重苦涩的药味。

  有人紧紧地抱着她，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脸颊上，带着咸涩的味道。

  是眼泪……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映入一张妇人布满泪痕、恐惧与痛楚的面容。

  太后啊……年轻些的太后……

  太后在她耳边哽咽：“昭阳，昭阳，你睁开眼看看皇祖母，你不能有事……你不能……”

  转眼明黄的身影出现了。

  太后与他发生激烈的争吵。

  “你已经把宁安害死了！难道连宁安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一点血脉，你也容不下？！”

  闻言，他的脸色极其难看：“宁安的死，难道只有朕一人之过？母后您当真问心无愧？”

  如同惊雷，在年幼孩子昏沉的意识里轰然炸开。

  画面剧烈地晃动、碎裂，又勉强拼凑出新的片段。

  还是那个小女孩，不再是病中的模样，年岁也略长了些，恢复了往日的鲜活，甚至那份骄纵，变本加厉。

  她耳边似乎总有一把谄媚到骨子里的嗓音，时时刻刻在她耳边低语：

  “郡主，您可是太后的心头肉，这满宫里就连正经的龙子凤孙、金枝玉叶，也没有您尊贵！”

  “您想要什么，尽管去拿、尽管去要！谁敢说个‘不’字，太后娘娘必定为您做主！”

  “您看谁不顺眼，打杀了便是！您何等金尊玉贵，他们的贱命又值几文钱？有太后娘娘在，天大的事，也能给您摆平！”

  “您啊，什么都无须怕，只管怎么高兴怎么来！那些人在背后嘀咕，说不喜欢您？嗤，拿起子小人，他们是嫉妒！嫉妒您得天独厚，嫉妒太后对您的宠爱！”

  “您何需旁人的喜欢！您已经是天底下最最尊贵的昭阳郡主了！”

  “……”

  醒来后，上官灼华头疼，稍加缓解之后，她唤来周嬷嬷。

  “嬷嬷可还记得，我幼时身边曾跟过哪些內侍？”

  “郡主小时候身边伺候的人换过好几批。所以在您身边待得长久的才只剩下老奴和锦书这丫头，后来又添了青黛，变算是固定了些。”

  沉吟片刻，上官灼华问：“能同我说说我母亲的过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