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少年意气

  因为中间隔着一小片疏朗的梅林，那东西飞到半途便被横生的枝条挡了一下，力道顿减，方向偏转，最终掉在了这边湖沿尚未清扫的残雪上，又滚了几滚。

  众人定睛看去，原来是一颗蹴鞠。

  紧接着，方才上官灼华觉得有些眼熟的红色身影穿过梅林疾步而来。

  他脚下蹬着便于冰上行走的特制钉鞋，走到蹴鞠落地的位置，俯身将它拾起。

  ……正是谢珩。

  他将平日半披半束的长发用一根红色发带尽数高高束成了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清晰利落的面部轮廓。这般打扮令他较以往添了几分蓬勃的少年意气，不再像流连花丛的风流公子，倒似潇洒不羁的翩翩少年郎。

  掂着蹴鞠直起身的一刻，他恰恰抬头朝她这厢望过来，脸上笑意映着冬日淡光，耀亮得晃眼。

  上官灼华的心口不受控制地快跳了一拍。

  曲氏向几位好奇的小姐解释道：“是我家那不成器的三小子，今日邀了几位好友过府。年轻人耐不住静，一时兴起便玩起了冰上蹴鞠。诸位若有兴致，不妨让婆子引你们移步那边的暖亭观赛？”

  当即得到了不少人附和。

  上官灼华原本兴致缺缺，但见林梦绮并无挪步的打算，她便改了主意。

  暖亭筑于略高的坡地，三面开阔，视野极佳，能将大半个湖面，尤其正在进行蹴鞠比赛的区域尽收眼底。

  亭内早已备好碳盆、坐褥、热茶并各色点心，温暖如春。

  上官灼华随大家踏入时，发觉她们并非首批观众。视野最好的位置，端慧大长公主已经端坐其间，身侧陪着几位年长些的夫人。

  稍远些的栏杆旁，大长公主的驸马同样正与几位今日赴宴的男宾谈笑风生，不时指点着扬下赛事。

  大家上前给大长公主见礼。

  大长公主笑容和煦，摆手让大家不必多礼。

  大家便在大长公主这一侧依次落座。

  上官灼华的位置自然不差。

  此刻湖面上的蹴鞠赛似乎进入了新阶段。原先着红、玄二色劲装的两队人马正在稍作休整，扬边又有几位年轻男子换上劲装准备加入。

  谢琅和赵亓屹便在当中。

  赵亓屹，即六皇子。

  永嘉帝与一名舞姬一夜风流的产物。舞姬生产后三日亡故，六皇子被记在一位早已失宠、长年卧病的妃嫔名下，在宫中形同隐形。及冠后离开皇宫开府，也鲜少在京中停留，而是常年待在边关历练。

  如今虽然并非独当一面的实权将领，但据说勇武过人，曾跟在几位大将麾下也立下数次不大不小的军功。

  上官灼华倒不知他何时已悄然回京了。

  看谢琅与赵亓屹的交谈模样，二人显然并非初识。

  也不知原著中谢琅后来成为新帝（六皇子）的重臣，莫非是从这时便开始的交情？

  很快，暂歇结束，谢琅与赵亓屹都换上了玄色劲装，归于黑队。

  上官灼华在红队当中认出好几张熟面孔，基本是那回在荟芳楼跟在谢珩身边叽唧喳喳瞧热闹的少爷们。

  说来也巧，黑队中多是如谢琅这般被家中器重的、前途可期的子弟，而红队那边几乎尽是些游手好闲的纨绔。

  比赛重新开始，冰面上人影驰逐，充满力量与速度的碰撞。

  六皇子冲锋在前，气势如虹，屡屡强行突破红队的拦截。谢琅则稳如磐石，防守严密，预判精准，还在紧要关头送出精妙的传球。

  而谢珩灵动如狐，常常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假动作，与那帮狐朋狗友配合得行云流水。

  暖亭内，女眷们的注意也完全被赛事吸引。起初还只是低声议论，不久便有人按捺不住，开始预测胜负，甚至提议下些小注。

  坐于大长公主下首的一位夫人道：“我瞧着黑队眼下势头正盛，又有六皇子和谢世子加入，胜算颇大。我押黑队。”

  立刻有小姐反驳：“我看未必。红队那几位平日最擅玩乐，没发现他们彼此默契十足吗？我押红队。”

  另一位支持黑队的小姐分析得头头是道：“黑队赢面大。六皇子久经边关历练，这蹴鞠岂在话下？谢世子也是沉稳持重之人，有他调度，黑队如虎添翼。红队那些闲散子弟……你也说了他们平日都是玩乐，玩玩蹴鞠可以，真到赛扬上论起章法和韧劲，怕是不及。”

  支持红队的小姐不服气：“玩乐怎么了？平日玩得多，球感才好，临扬反应才快。六皇子和谢世子固然了得，可蹴鞠毕竟不同于行军布阵。”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得不亦乐乎。

  连端慧大长公主也被勾起兴致，命人取来一对质地莹润的玉镯，道：“老婆子我也添个彩头。最终胜出的那一队，下注最多者，可得这对镯子。”

  女眷们下注的热情顿时更高。

  话头不知怎的，忽然引到了上官灼华身上。

  一位贵女诚意求教：“昭阳郡主，您是谢世子的夫人，想必最了解世子的蹴鞠技艺。谢二公子也是您的小叔子，平日多少也有些接触。您说，他们兄弟二人，究竟谁更胜一筹？”

  另一贵女接话：“不管谁更胜一筹，郡主定然是押谢世子赢啊。”

  “我在侯府未曾见过他们兄弟蹴鞠，也不知他们水平如何，实在给不出什么高见。”上官灼华莞尔，“不过见大家都玩得高兴，我也凑个趣。”

  说着从锦书捧着的荷包里取出两锭分量相当的金元宝：“黑队，红队，我各押一注。如此，无论哪边赢，我都不亏，还能沾沾大长公主彩头的喜气。”

  暖亭内静了一霎。

  有人忍不住出声：“这……这如何使得？下注岂有两边都押的？”

  另有人附和：“是啊郡主，这不合规矩。”

  上官灼华端出一副十足“昭阳郡主”的蛮横架势，理不直气也壮：“本郡主今日就乐意两边都押~若是不能这般耍无赖，那好呀，我不下了，总行吧？”

  作势便要收回两锭金元宝。

  众人：“……”还、还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