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我夫君

  平生的第二次无语来得如此之快。

  他脸色微僵，补充道：“不必麻烦送至静霜园，我——”

  “那最好。”上官灼华立刻接话，“确实该你们静霜园自己派人来取，也省得我院中人平白多跑一趟。当然，如果世子体恤，愿意另给他们一份跑腿的辛苦钱，想必他们会更尽心。”

  “……”谢琅再一次被堵得无言。

  “世子若无其他事，我便先回了。请世子好生休养，拉肚子这种事，实在不适合发生在世子这般芝兰玉树的人物身上。传出去的话，只怕要折损了世子在京中的清冷谪仙之名。”

  说罢，上官灼华转身离去。

  谢琅面色隐隐发青。他难以置信，她方才的话，是在……嫌他？

  可腹泻难道是他情愿的么！

  这下，晚膳是吃不下了。谢琅通过密道寻去闲云居，交待谢珩：“今夜你不要去昭阳院。”

  谢珩挑眉：“大哥特意过来说这个？”

  “我还在病中，无论以何种理由都不适合过去。况且……”谢琅透着些许狼狈与难堪，微微偏开脸，“方才郡主来看我，对我抱病一事，颇有微词。”

  谢珩笑了笑：“大哥放心，我岂会那般不知轻重，明知大哥病着还扮成大哥的样子去昭阳院徒惹怀疑？万一郡主误会我成心去过病气，更是自讨没趣了。”

  最近屡屡劝不动他，谢琅本以为得费一番口舌，未料他这回如此通情达理地爽快应下，反倒让谢琅有些放心不下。

  回到静霜园后，他吩咐伴鹤派人留意昭阳院外的动静。

  夜色渐深，昭阳院那边始终不见有访客，谢琅方才确定是自己多虑了。

  -

  上官灼华一边随手翻阅风土杂记，一边等候燕三娘。

  进宫前，她交待燕三娘去办一件事。

  窗户忽然发出轻微而有规律的叩响。

  笃、笃、笃。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分明。

  此刻屋内仅她一人，锦书在外间值守。

  若是燕三娘归来，绝对不会以这种方式。

  上官灼华神经一紧，立即自软榻上坐直身子，心道莫非是哪个小贼恰好挑燕三娘不在的时候摸上门来？

  下一瞬便听窗外传入一道熟悉的嗓音：“郡主，是我，送赔罪礼来了。”

  上官灼华：“……”

  抿了抿唇，她下榻，行至窗前，轻轻推开一条细缝。

  凛冽的寒风立马灌了进来。

  谢珩没有戴人皮面具，顶着他自己那张俊美风流的真容，正凑到窗缝前。

  上官灼华还未做出更多反应，不过眨眼的功夫，谢珩整个人已经灵巧迅捷地翻了进来，无声地落在内室的地面上。

  他反手将窗轻轻掩上，转过身，看着微微蹙眉的上官灼华：“多谢郡主开窗。”

  说罢退远几步，体贴道：“郡主衣衫单薄，仔细着凉。不如先回榻上暖着，容我在此站片刻，散散身上的寒气。”

  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自己墨色劲装的肩头和袖口，仿佛上面沾了冰雪似的。

  上官灼华没好气地瞪他：“怕我受寒，你还当这翻窗的小贼？”

  谢珩神色微讪：“咳，这不是没法子么。大哥被我……呃，总之，我眼下不便用大哥的身份过来。正好，我以真容相见，郡主也不必担心我再借戴人皮面具麻烦之故赖在昭阳院不走了。”

  上官灼华被他后半句隐隐的邀功意味气笑，揪住前话道：“你倒是好意思与我透露，我夫君的腹泻是你在暗中捣鬼。”

  她特意咬重“我夫君”三字。

  谢珩只当没听见，如常道：“再不好意思，也该向郡主老实交代。我下手极有分寸，绝不会伤及大哥根本。”

  神情里简直明晃晃写着“我知错了但我下次还敢”。

  “谢二公子这哪里是老实交代？分明是变着法儿告诉我，你又为了能陪伴我左右，多么地费尽心机、耍尽手段吧？”

  “多谢郡主还记得我上回表明心迹的话。”谢珩眼底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上官灼华真服了他厚脸皮的坦荡浑样儿，决定立刻停止这种毫无意义且只会让他得寸进尺的话题。

  转而朝他摊开手掌，指尖无意识地勾了勾：“赔罪礼呢？拿来。”

  其实她已经瞥见他胸前系着个小包袱了。

  果然，谢珩走到桌前解下包袱，没有卖关子，直接取出一只扁平的妆盒。

  上官灼华跟过去，正见他开启妆盒，揭掉上面一层防护的羊皮，露出由底下另一张羊皮托底着的人皮面具。

  乍一看，与他从脸上卸下的那张“谢琅”面皮辨不出区别。

  “今夜，不必我来演示如何戴上人皮面具。”谢珩微微倾身，唇角斜勾，目光灼灼锁住她的眼睛，“我让郡主亲自体验，换一张脸。”

  这人明明并未刻意作态，可此时从眉眼到嗓音，都透着满满蛊惑人心的劲儿。

  上官灼华心里自然跃跃欲试，面上依旧偏要不紧不慢：“要多久？”

  “端看郡主想体验哪种了。”谢珩以专业人士的从容，慢条斯理解释道，“平日我戴大哥的面具，手法纯熟，最多一盏茶功夫便能妥帖。但替郡主戴，又分几种情形。”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一根一根开始细数：

  “其一，最简单。只需将面具为郡主戴上，大致贴合，保证不细看瞧不出破绽即可。眼型、唇形等细微之处不作调整。如此，大约半盏茶到一盏茶足矣。”

  “其二，我会按郡主的脸型骨骼做精细处理，令人无论近看远看都难辨真假。这个，约莫两到三盏茶。”

  “其三，在此过程中，我为郡主详细讲解手法、要领，甚至手把手教授郡主自己戴。如此一来，便说不准了，或许半个时辰，或许更久。”

  上官灼华沉默一瞬，突然有种身处现代化妆品柜台听推销的错觉。

  “这便是你今夜赖在昭阳院的新招数？”

  “郡主聪慧。”谢珩那双桃花眼几乎弯成月牙，里头盛满“被你发现了”的愉悦与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