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隐形条件

  先试试效果，满足好奇心。

  “郡主有令，岂敢不从？”谢珩含笑应下，显然对她的选择并不意外，“不过即便是最快的一种，也需稍作准备。还请郡主先让丫鬟打一盆常温的清水进来。”

  锦书端水进来时，谢珩藏身起来了。

  “没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上官灼华交待。

  锦书应诺，退出内室。

  谢珩重新现身，行至面盆前，取下搭在盆边的干净软巾，浸湿拧干后，走回她面前：“郡主，净面是第一步。”

  话音落下，他用另一只手轻拢她披散的乌丝。

  上官灼华自己动手，先一步将头发束好，用的是她平日敷珍珠粉面膜时的自制束发带。

  谢珩叹息：“郡主又抢走我一点伺候的机会了。”

  上官灼华撇撇嘴：“嫌你动作太慢，也怕你扯疼我的头发。”

  谢珩自信道：“不会的。”

  上官灼华没接茬。

  “水有些凉，郡主且忍一忍。”谢珩开始为她净面，声音放得低柔，目光落在她脂粉未施的脸上，专注得深邃。

  上官灼华索性闭上眼，落个眼不见为净。

  微凉的柔软布料贴上她的面颊。谢珩的动作很轻，也很仔细，从额头到双颊，从鼻翼到下颌，力道均匀，仿佛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上官灼华确实在忍，但不是忍着水温，而是忍着他的磨磨唧唧。她毫不怀疑这人又在借故拖延、趁机占便宜。

  尤其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掠过她的肌肤，带来属于他的体温与薄茧的触感。

  可她若自己净面，恐怕他会说她不懂其中关窍。

  故而这点小打小闹，她便姑且由着他。

  直到慢吞吞磨洋工的净面终于结束，上官灼华才睁开眼。

  谢珩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些近乎透明、质地类似现代凝胶或精华液的粘稠液体在掌心，用另一手的指尖蘸取。

  “这是特制的黏合剂，以数种珍稀草药和树脂调配而成，能牢固黏合面具，却不伤肌肤。”一边解释，他一边用沾了胶液的指尖开始在她脸上不疾不徐地游走，均匀地涂抹开。

  凝胶微凉，散发极淡的清香，质地清爽不黏腻……好嘞，上官灼华愈发错觉自己不是在为戴人皮面具做准备，而是在护肤。

  由于之前见过谢珩用特制药水卸面具的情形，如今她对这种“原始”的黏合方式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倒没有最初的神秘感和过高的期待，心里甚至暗暗嘀咕，果然就是这种简单粗暴的物理粘贴法子啊。

  也算应了那句“最原始的食材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在她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间，胶液涂完。

  谢珩洗净手，用干净的软巾擦干，这才从妆盒里取出那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小心翼翼地为她覆到脸上。

  这个过程比涂抹胶液多费时些许。

  “好了，郡主。”谢珩退后半步，端详她。

  上官灼华立刻去照镜子。

  镜中映出一张全然陌生的女子面容，样貌平凡，放在人堆里绝不起眼、过目即忘。

  她抬手，轻抚自己的下颌及脸颊边缘，隐约能摸出几处的细微接痕。

  不过比起这点可以忽略不计的接缝，肤色对比更明显些：她的脖颈和耳后皮肤比这张面具的肤色要白皙细腻许多，所以分界线清晰，犹如选错了色号的粉底液。

  “破绽不少。”谢珩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这张面具并非为郡主的脸型量身打造的，其轮廓比郡主的本来脸盘略宽些，因此边缘难以完全贴合，肤色亦有差异。眼尾、嘴角这些细微处在做表情时也会显得僵硬。行家一眼便可识破。”

  你也说了是行家才行啊。上官灼华认为这样的效果已经足够好。寻常人谁会没事往“人皮面具”上想？最多觉得此人肤色不均或是妆容粗糙罢了。

  日常使用绰绰有余。比燕三娘每次帮她易容，涂涂抹抹、改易五官轮廓来得方便。

  当然，面上上官灼华仍旧不露声色，只蹙眉道：“这张脸也太……”

  “罢了，”她疑似将就地把话咽了回去，转而像突然记起，“对了，你当初订制你大哥的那张脸，用了多久？”

  谢珩立刻会意：“郡主也想订制一张与自己容貌相同的面具？”

  早知他心思敏锐，上官灼华本也未打算全然隐瞒。毕竟绕不开他自己去找制作人皮面具的异人。与其遮遮掩掩引来更多猜疑，不如坦率一些，只模糊真正意图便好。

  “怎么？只许你们兄弟二人拿谢琅模样的面具招摇撞骗，不许我也弄一张自己的，以备不时之需？”

  “自然可以。”谢珩笑着答道，“至少需要三个月。结果无法保证一定成功。即便成功，能达到几成相似，也需得几分运气。”

  上官灼华直截了当：“开个价吧。”

  谢珩失笑：“不必。”

  上官灼华挑眉：“怎么？谢二公子是想替我垫付？还是能直接替那位异人做主？”

  谢珩强调道：“郡主想要的，我自当无条件奉上。”

  无条件？上官灼华轻嗤。这世上哪有真正的“无条件”？

  “这话哄哄三岁孩童还差不多。无论你是想借此彰显你之于我的价值，还是觉得让我欠下人情便能顺理成章得寸进尺、占些便宜，而我拿了你的好处便不好推拒……这些，不都是条件么？隐形的条件。”

  谢珩被她一席话噎了一下，随即绽开一抹无奈又饱含欣赏的笑：“郡主……真是通透。”

  “所以，”上官灼华态度分明，“你还是开价吧。连同今夜这张面具，一并算清。比起牵扯不清的人情债，本郡主更喜欢钱货两讫。”

  看着她这副“一码归一码、划清界限”的坚决模样，谢珩神色微动，无奈之中闪过一丝复杂。

  轻叹一声，他语气认真几分：“郡主，实不相瞒，制作面具的那位异人性情古怪，我能取得这些面具，凭的是以往积攒的人情与一点特殊交情。因此这些东西，严格来讲，并非银钱可衡量。我确实无法向郡主收取银钱。如果郡主执意不愿欠我……”

  他停顿一下，顺着她的话往下道：“那我也只能从郡主这里收取一些隐形条件了。”